我的奋斗5:雨必将落下

最新书摘:
  • 完全感觉摇滚
    2024-04-26
    保罗·策兰,没人比他走得更远。这时我才明白过来,所有这些我搞不懂的东西,所有这些在我面前关上了大门、隔绝起自己小宇宙的诗,恰恰就是它们的激进之处,就是让它们现代起来的东西,也就是和我们的关联所在。约恩·福瑟读了保罗·策兰的一首诗,叫《死亡赋格》,它阴森,摄人心魄,让人难受,我晚上在家又读了一遍,福瑟像做弥撒那样读出的这首诗犹在耳畔,我发现,之前感受到那种催眠感和不适是由我所熟悉的那些事物引发的,但是就在这些词语穿过我的脑海时它们自身具有的熟稔感消失了,又被编织进了诗里,汇入了全诗里鼓荡着的暗黑,椅子只是椅子,死亡,桌子只是桌子,死亡;外面的街道空荡荡地躺着,黑暗中一片死寂,这不只是来自天际的黑,也来自诗里。
  • 完全感觉摇滚
    2024-04-26
    最重要的是,山在那儿,从即使最深和最暗的小街里也能看得见。下方,海在那里,房屋和树木之间的一瞥就能见。这里的山比霍菲尤的山高,海则一样深,但是它们影响意识的方式有了不同。城市自有重力,在鹅卵石、沥青、砖楼庭院和木屋区中,在窗户和灯光、汽车和公共汽车、街道汇集起来的面孔和身体中,面对这一切大海和群山就轻了,几乎轻若无物,只是人们目光休憩之处的一道背景板。我想,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住在这里,比如,在山间的一个小木屋里,附近一幢房子都没有,风景还是完全一样,那么我会感到山的分量和海的深沉,我会听到各种风声吹过群峰,海浪拍打下面的岸沿,如果我不曾胆怯,我甚至会愿意去守望这一切。这片风景就会是我带入睡眠,为之醒来的东西。现在就不样了,我整个身体都觉察到,各种面孔才是这里最重要的。
  • Knausgård
    2022-11-19
    我在第一家疗养院工作时懂得了一件事。生活并不现代。所有出了岔子的,所有畸形的,所有的怪物,所有的精神错乱,所有的疯癫,所有的伤害,所有的疾病仍然存在,它们离我们很近,就和中世纪的情形一样,但是我们把它们藏起来了,我们把它们放在森林里的大房子中,为它们安排了自己的地盘,让它们不再被看见,这样就能给人一种世界很健康清新的印象,好像这就是世界和生命的样子,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生活也是丑恶和扭曲的,病态和破旧的,没有价值没有尊严的。人类大家庭里充满了这样的傻子,白痴,怪物,或是天生如此或者是后天变成,但他们再也不会出现在街头,不再奔跑,不再折腾人,而是待在了文化的阴影或者暗夜里。
  • Knausgård
    2022-11-09
    天空是灰色的,我们行过的水是黑色的。我把手放在栏杆上,看向陆地上的桑德维肯。有那么几秒钟,那曾经有过的,离开所有这一切的念头,又回来了。最坏的是,这应该会没事的。这我一直都知道,就是我可以把这一切都抛在身后,轻松走开,完全不用后悔。我可以离开托妮耶。当她不在那儿时我不会想她。我谁也不想念,也没有想念过任何人。我从未想念过妈妈,也从未想念过英韦。我从未想念过埃斯彭,也从未想念过托雷。当我和贡沃尔在一起时,我也没有想念过她。现在我也没有想念托妮耶。我知道我会走在诺里奇的街道上,坐在某个地方的一个公寓里写作,也许出去和奥勒一起出去喝酒,不会想念她。间中我会以温暖的心情想起她,但不会带着渴望。我心里有一道裂缝,我的一个缺陷,心里的一块寒凉。如果我靠近人们,我会感觉到他们想要的,并屈服于这种要求。如果贡沃尔觉得我疏远了她,我能感到她的感受,并试图去满足它。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她。如果我说了什么埃斯彭认为很蠢的东西—照我的理解—我就为此而羞愧并试图纠正自己,他对我的评价是我唯一看重的。我就不能冷漠地坚持那样的自己吗?我就不能愚蠢而坚持自我吗?不,不是在那儿,不是在他们面前。但当我独自一人时,这些就不再重要了。我内心的这种寒冷相当可怖,有时我甚至以为自己非人类是一个吸血鬼德古拉,靠吸取其他人类的感受来滋养自己,但其实还没有任何捕获。我的爱恋,和一面镜子有什么区别?它所涉及的除了我自己的感受外,难道还有其他的什么?但是托妮耶给我的感受是真实的,并且因为真实的感觉对我而言比其他任何事物都更珍贵,所以我不得不用自己的所有来孤注一掷。但我并不想念她。
  • Knausgård
    2022-10-27
    从那时起我就觉得自己虚伪,我这个人总有些其他人不会有的想法,而这些想法也最好千万别有人知道。这样呈现出来的,就是我的自我,这就是我的本质。因此这内心的我知道其他人不知道的东西,这内心的我是我永远无法和其他人分享的。我所坚守的这孤独,是我从那时起就一直牢牢抓住的东西,因为那是我唯一的所有。只要它还在,别人就无法伤害我,因为别人不管怎样伤害,伤害的都是其他的东西。没有人可以从我这儿夺走我的孤独。世界是我徜徉其中的一个空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但是在我心里的那个空间,那就是我之存在,在那里一切永远维持原样。我所有的力量都在那里,只有一个人能找到通向彼处的路,那就是爸爸,他也确实去过那里,在我的梦中他总是在我的内心对着我呼喝。其他所有人都触及不到我。是的,在意念中他们进入了我的脑海,不管是谁都能旋转着浮起来,但意念又值几个钱?意识除了是灵魂之海的波面之外还能是什么?除了五颜六色的小船,随波逐流的塑料瓶和浮木,波浪和水流之外,这一天又能为这深达几千米的水体表面带来什么?或者深度这概念本身就是错误的。意识除了是黑暗森林深处一只手电筒发射出的光锥以外,还能是什么?
  • Knausgård
    2022-10-24
    1989年秋和1990年春季,我们一起上过文学批评基础课,开始我谁也不认识,也不主动和谁联系,所以又像回到了高中时代,一个人坐在食堂里喝咖啡假装在读着什么,课间休息时独自站在课室外抽烟,自己在自习室里坐一下午直到晚上,体内始终有一种慢性的恐慌,当我四处走动时嘴巴有意识地张开,假装一切都很正常。
  • Knausgård
    2022-10-24
    我默不作声地站了一会看着这一幕的展开。然后我向走廊走去,穿上鞋子和外套,快步走下楼梯,到了街上,走进公园里。那种终于出手了的感觉是强烈的。我抬头望着天空,明亮,轻盈,美妙,然后走入那绿色公园的暗处,然后我消失了,就像我被关上了一样。
  • Knausgård
    2022-10-20
    和往常一样,每当我看到或感到美好时都会想到英薇尔。她是这个世界里活生生的人,她有她独特的体验、回忆和经验,她有自己的父母、姊妹和朋友,以及她生长于斯,徜徉于斯的风景,所有这些都汇入她的此在,所有这些复杂存在构成了另一个个体,而当我们看到他们时我们看到的少之又少,但已足以看到他们的善,看到他们心中的爱,毫无条件的,一双严肃的眼睛里突然满溢出快乐,一双顽皮又狡黠的眼睛突然转为惘然或自诘,就像在摸索,一个在摸索的人,还有比这更美的吗?已经有了这丰足的内在,却依然在摸索?你看见了这个,因此堕人情网,它微不足道,也许有人会说它微不足道,但它总是对的。心永远不会错。心永远不会错。永远永远心不会错。
  • jwei_db
    2021-07-28
    大片的雾涌向池塘另一侧山坡上密密麻麻生着的墨绿色云杉林,它们几乎是黑色的。九点了,妈妈问我能不能在大门ロ过来的路上铺上云杉枝条。这是个古老风俗。我在雨中走下去把云杉枝条铺在砾石上,抬头看着房子,在这灰色的早晨里窗户里透着光。我哭了。不是因为死亡和这寒冷,而是因为生命和这温暖。我为这里的美好而哭。我为雾中的光哭泣,为这死者家里活生生的一切哭泣,我不能挥霍自己的生命。
  • 不安之书
    2021-05-02
    生活并不现代。所有出了岔子的,所有畸形的,所有的怪物,所有的精神错乱,所有的疯癫,所有的伤害,所有的疾病仍然存在,它们离我们很近,就和中世纪的情形一样,但是我们把它们藏起来了,我们把它们放在森林里的大房子中,为它们安排了自己的地让它们不再被看见,这样就能给人一种世界很健康清新的印象好像这就是世界和生命的样子,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生活也是丑恶和扭曲的,病态和破旧的,没有价值没有尊严的。人类大家庭里充满了这样的傻子,白痴,怪物,或是天生如此或者是后天变成,但他们再也不会出现在街头,不再奔跑,不再折腾人,而是待在了文化的阴影或者暗夜里。
  • 不安之书
    2021-05-01
    就是我的自我,这就是我的本质。因此这内心的我知道其他人不知道的东西,这内心的我是我永远无法和其他人分享的我所坚守的这孤独,是我从那时起就一直牢牢抓住的东西,因为那是我唯一的所有。只要它还在、别人就无法伤害我,因为别人不管怎样伤害,伤害的都是其他的东西。没有人可以从我这儿夺走我的孤独。世界是我徜徉其中的一个空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但是在我心里的那个空间,那就是我之存在,在那里一切永远维持原样。我所有的力量都在那里,只有一个人能找到通向彼处的路,那就是爸爸,他也确实去过那里,在我的梦中他总是在我的内心对着我呼喝。
  • 不安之书
    2021-05-02
    如果说转瞬即逝性是他诗里存在的一种主题它也并不残酷,不像在托尔乌尔文那儿那样,那如骨殖的坚硬时不时地会在死亡骷髅之微笑中迸裂,这嶙峋白骨的热望之舞,笑声就是生命抵御虚无的最后一道工事,不,在鲁内·克里斯蒂安森这里这生之瞬间要温和得多,沐浴着宽恕之光,这里是疏林,是秋天,是根,是刺猬在一堆落叶中窸窸窣窣,是苍在天空里划过,是一间酒店房间,一个隧道地下道,一列驶过某地森林的火车里的浪漫。
  • 不安之书
    2021-05-02
    如果说转瞬即逝性是他诗里存在的一种主题它也并不残酷,不像在托尔乌尔文那儿那样,那如骨殖的坚硬时不时地会在死亡骷髅之微笑中迸裂,这嶙峋白骨的热望之舞,笑声就是生命抵御虚无的最后一道工事,不,在鲁内·克里斯蒂安森这里这生之瞬间要温和得多,沐浴着宽恕之光,这里是疏林,是秋天,是根,是刺猬在一堆落叶中窸窸窣窣,是苍在天空里划过,是一间酒店房间,一个隧道地下道,一列驶过某地森林的火车里的浪漫。
  • jwei_db
    2021-07-30
    我在第一家疗养院工作时懂得了一件事。生活并不现代。所有出了岔子的,所有畸形的,所有的怪物,所有的精神错乱,所有的疯癫,所有的伤害,所有的疾病仍然存在,它们离我们很近,就和中世纪的情形一样,但是我们把它们藏起来了,我们把它们放在森林里的大房子中,为它们安排了自己的地盘,让它们不再被看见,这样就能给人一种世界很健康清新的印象,好像这就是世界和生命的样子,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生活也是丑恶和扭曲的,病态和破旧的,没有价值没有尊严的。人类大家庭里充满了这样的傻子,白痴,怪物,或是天生如此或者是后天变成,但他们再也不会出现在街头,不再奔跑,不再折腾人,而是待在了文化的阴影或者暗夜里。
  • 不安之书
    2021-05-02
    对我们今天的人类来说,不结婚才是明 智的,对于我们时代的人来说,同居才是理性的,尊重彼此来的样子,尊重我们自己,我们的生活不取决于外界的眼光。没有任何东西要规定我们最后都必须要穿着慢跑裤晃荡,晚上一 起看录像,生一堆孩子,分手然后每隔两周轮流带孩子。我们可以用我们的时代所赋予我们的这些资源来过一种有尊严的生活。这是明智的,正当的。但是爱不讲理性,爱不讲充分条件,爱不讲正当,它比这些都要丰富,一定是比这些要更丰富,所以去他的吧,为什么不把婚嫁之事从时间的深渊里拉出来,让爱情重新披挂上它的形式呢?重新启用这庄严的秩序?为什么不庄严盛大地说,我们将永远相爱?为什么不坚持它所蕴含的深沉的严肃感呢?培植这终身的承诺?否则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胡闹,不管我们在做什么,都会成为胡闹,没有人相信任何事,并不真的相信。至少我认识的人都是如此。生活是一场游戏,生活是在打发时间,而死亡,是不存在的。我们对什么都一笑了之,对它也是,这倒也不是完全错误的,一切总是以笑声收场,当我们有一天躺在那儿,土盖住了嘴的时候,死在咧嘴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