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青年艺术家的画像(果麦经典)

最新书摘:
  • 连木木
    2022-02-14
    他的灵魂被一种冷冷的清醒的淡漠所攫住。当他初犯那弥天大罪时,他感到一股生命力的春潮从他身上飞逝而去,他担心他的肉体或者他的灵魂因过度行为而受到摧残。然而不然,生命力的春潮在它的浪尖将他从他自身中带走,然而当春潮消退时,它又将他送回:无论他的肉体还是他的灵魂都没有受到摧残,反而在他的肉体与灵魂之间建立起隐秘的平静。在那混沌世界中他的热情泯灭殆尽,而这混沌世界正是由于他对自身有了一种冷冷的淡漠的了解之后才出现的。他不止一次而是许多次犯了那致命的罪孽[插图],他明白仅仅那初次的罪愆就足以将他置于永远受到谴责的危险之中,而以后每犯一次,他的罪责和对他的惩罚就会加倍。他的时日,他的作品,他的思想都无法补偿他的罪过,习常的神恩之泉不再洗涤他的灵魂。
  • 连木木
    2022-02-14
    她的嘴唇压在他的脑海上,就像它们压在他的嘴唇上一样,仿佛它们是一种模糊的语言工具似的;在她的嘴唇间,他感觉到一种莫名的、胆怯的压力,这压力比罪愆更阴沉,但比声响或气息更为柔和。
  • 连木木
    2022-02-14
    这样的瞬间一消逝,那损耗人的精神气的情欲的火焰重又燃烧起来。他吟唱起诗句,模糊不清的呐喊和尚未说出口的粗莽的话语从脑海里奔涌而来,竭力想冲出一条出路来。他的热血沸腾起来。他在那幽暗的、泥泞的街上孑然独行,窥视着阴郁的小巷和门廊,热切地聆听一切声响。他像一只迷失的四处徘徊的野兽独自呻吟起来。他希冀和他同类的另一个人一起去犯罪,逼迫另一个人同他一起去犯罪,同她一起在罪愆中狂欢作乐。他感到有一个黑魆魆的精灵从黑暗中不可抗拒地爬上了他的身子,那精灵难以捉摸,发出簌簌瑟瑟的声响,犹如一股春潮,充溢了他整个的身子。它那絮絮细语犹如睡梦中万千人群的梦呓萦绕在他的耳际;它那细细的溪流渗流进他的整个存在。当他忍受它那渗透的痛苦时,他痉挛地捏紧拳头,咬紧牙关。他在大街上张开双臂,去抓住那正从他身边溜开、又一再挑逗他的羸弱的渐渐消失的身影:他在喉咙间哽了如此长时间的呐喊终于从他的嘴里喷吐而出。他的呐喊犹如炼狱受苦的人们发出的绝望的呻吟,呐喊在一阵强烈的恳求声中渐渐销声匿迹,这是要求邪恶的不顾一切的纵情的呐喊,这呐喊仅仅是他在小便池湿淋淋的墙上读到的淫亵的涂鸦的回声而已。
  • 连木木
    2022-02-14
    他的脑子觉得痛苦而孱弱。他几乎无法辨认商店招牌上书写的字母。由于他可怕的生活方式,他似乎将自己置于现实的极限之外。除非他在内心深处聆听到那愤懑的呐喊的回音,在现实世界没有任何东西会使他感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与他沟通。他无法对俗世的或人的呼吁作出回应,对于盛夏、欢乐与友情的召唤麻木不仁,他父亲的声音使他感到疲惫困顿而沮丧。他几乎无法辨认他自己的思想了……
  • 连木木
    2022-02-14
    那镌刻在书桌污迹斑斑的木面上的字母逼视着他,嘲弄他孱弱的肉体和轻浮的热情,使他因为自己疯狂而肮脏的放荡行为而憎厌自己。他喉咙里哽着一口苦涩的唾沫,难以下咽,隐隐的难受直涌到脑际,使他一时闭上了眼睛,在一片漆黑之中往下走去。
  • 连木木
    2022-02-14
    他在外在世界中竟然发现了他直到现在一直认为是他心灵中一种肉欲的、自己才有的病态的痕迹,这使他震惊。他最近所做的可怖的梦幻重又涌进了他的记忆之中。这些梦幻也是遽然地、强烈地仅仅由词所引发的。他很快便屈从于它们,任凭它们横扫并贬抑他的灵智,他心中一直在纳闷它们到底从何处而来,从什么可怖的形象中引发的,当它们征服他时,他每每觉得羸弱,谦卑,浮躁并腻味自己。
  • 连木木
    2022-02-14
    当他在听者纵情的大笑中背诵《忏悔词》时,当他在心中迅速而清晰地回忆起充满恶意的那一幕时,他纳闷他为什么对那些虐待他的人们不怀有丝毫忌恨。他一点也没有忘却他们的胆怯与残暴,但记忆却没有在他心中燃起愤怒。他读到的书中关于所有强烈的爱与恨的描写因此对于他来说都是不真实的。甚至在那天夜晚,当他沿着琼斯路踉跄往家走时,他还感到有一种力催使他摆脱掉突然萌发的愤恨,就像剥去柔软的成熟水果的皮一样轻而易举。
  • 连木木
    2022-02-14
    他的敏感的天性正在一个平庸、污秽的生活方式的折磨下煎熬。他的灵魂仍然处于不安之中,都柏林沉闷的生活使他感到沮丧。他已经从两年的梦幻中解脱出来了,发现自己处于一种新的情境之中,在这一情境中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都深深地影响他,不是使他心灰意懒就是诱惑他,诱惑他也罢,使他心灰意懒也罢,则总是使他心中充满了不安和痛苦的思想。他将学校生活中一切闲暇的时间全用来耽读反叛性作家的作品,这些作家作品的讥讽和激进言词使他深深地激动,并在他的习作中得到反映。
  • 连木木
    2022-02-14
    他希冀在现实的世界中遇见他的灵魂经常邂逅的虚无缥缈的那形象。他并不知晓在什么地方或者怎么能找到那形象:但是,一种总是引领他前行的预感告诉他,无需他作任何明显的努力,这形象定会与他相遇。他们会静静地相见,仿佛他们早就互相熟知,仿佛他们早就约定在一座大门前或什么秘密的地方幽会。只有他们两人,笼罩在黑暗与静默之中:在那回肠荡气的柔情中,他会变形。他会在她的面前演变成不可触摸的东西,然后刹那间变形。在那神奇的瞬间,软弱、胆怯和稚嫩便会离他而去。
  • 连木木
    2022-02-14
    他已经有好一阵子觉察到家中发生的细微的变化;有些事情他曾经认为是不可能改变的,但还是改变了,这如此多细小的变化冲击着他对于世界稚嫩的看法。有时在他灵魂阴郁深处涌动的勃勃雄心每每找不到出路。
  • 连木木
    2022-02-14
    炙热的泪水从眼睛里流淌出来,耻辱、痛苦与惊悚一齐袭来,他在恐怖之中一下子抽回了战栗的手,痛苦地号啕大哭起来。他的身子因惊骇而颤抖起来,在羞辱与愤懑之中他感到那热辣辣的呐喊从喉头迸发出来,那炙热的泪水从眼睛里泫然奔涌而出,顺着发烫的脸颊滚淌下去。
  • 连木木
    2022-02-14
    阿纳尔神父大发其火是一种罪过吗,抑或当学生懒惰,他完全可以发怒,因为那会促使他们更用功地学习,抑或他仅仅在佯装发火吗?他发怒,是因为上帝允许他发怒,神父知道什么是罪愆,而不犯罪孽。假如他偶尔疏忽而犯了罪过,他向谁去忏悔呢?
  • 连木木
    2022-02-14
    他感到从那寒峭的令人打冷战的被子里升腾起一丝暖意,被窝里越来越暖,他感到周身暖烘烘的,感到从未有过的温暖,但他仍然有点哆嗦,仍然想打呵欠。
  • 连木木
    2022-02-14
    他并不太懂得政治意味着什么,他也不知道宇宙的边际,这使他感到痛苦不堪。他觉得渺小而孱弱。他什么时候才能像诗歌与修辞年级的同学那样呢?他们大声说话,穿偌大的靴子,学三角。那将是十分迢遥的事。首先得过完假期,然后是下学期,假期,另一个学期,另一个假期。这犹如隧道里驶进驶出的火车,犹如你掩上、又放开耳朵听到的饭厅里用膳的男孩们的喧闹。学期,假期;驶进隧道,又从隧道呼啸而出;一片喧嚣,然后骤然一片静寂。多么遥远!眼下最好还是上床睡觉吧。小教堂做完祈祷后,便可以入寝了。
  • 连木木
    2022-02-14
    在这篇散文作品中,乔伊斯采用了他原先写成的所谓的“颖悟性速写”(epiphany),大致勾勒了一个故事,并声言要在散文中用“流动的现在时”表述过去,以充分体现“情感的跌宕”。
  • 月爱三昧
    2013-09-09
    我将与世界的力量抗衡。除了对灵魂的信仰之外,一切都是无定的,只有灵魂改变一切,使无定得到光明。虽然我在这里似乎是作为一个不信教的人被驱赶出祖国的,我却从没发现任何一个人的信仰像我的那样。
  • 月爱三昧
    2013-09-09
    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惧怕什么。我不怕孤独,我不怕被遗弃,我不怕丢掉我必须丢掉的一切,我不怕犯错误,甚至大错误,一生的遗恨,也许就像永恒一样悠远的错误。
  • 月爱三昧
    2013-09-09
    既然上帝自己从永恒以来一直以神宠爱他个人的灵魂,他不能对爱的实现有任何质疑。随着他的灵魂由于精神知识而得到充实,他渐渐地看到整个世界不过是一个广袤的由上帝的神威与爱组成的对称的表述而已。生活成为一种神赐,为了生活中的每一时刻,每一个感受,即使是望一眼挂在树枝上的一片树叶,他的灵魂都应该赞颂、称谢创造了这一切的上住。对于他的灵魂来说,拥有实在物质的、复杂不堪的世界,除了神威、爱和无所不包的神性之外,已不复存在。在所有的万物中,赋予他灵魂的这种对神的意义的颖悟是如此完整而不容置疑,他几乎无法理解他到底为何还要继续活下去。然而,那正是神的宏旨的一部分,他不敢怀疑其他用途,特别是他,一个比任何人都深地、邪恶地犯了罪、玷污了神的宏旨的罪人。由于意识到那永恒的、无所不在的、至善至美的存在,他的灵魂变得驯顺而自卑,它再次承载起虔诚、弥撒、祈祷、圣礼和禁欲的重任,自从那以后,他深思了爱的伟大奥理,第一次感到在他身体里涌动一种像灵魂本身新生的生命或德行一样的暖流。对神圣艺术的欣喜而表现出来的癫狂,高举双手,愕然张开嘴唇,眼神一副神魂颠倒的样子,对于他来说,变成了祈祷中灵魂的形象,在灵魂的造物主面前感到屈辱而微不足道。
  • 月爱三昧
    2013-09-09
    我不想伺候我不再信仰的东西,不管那称之为我的家,我的祖国或者我的教会:我将在一种生活或艺术方式中尽量自由自在地、尽量完整地表达我自己,我将使用我允许自己使用的唯一的武器来自卫——那就是沉默,流放和狡黠。
  • 月爱三昧
    2013-09-09
    有一位少女伫立在他面前的激流之中,孤独而凝静不动,远望着大海,她看上去像魔术变幻成的一头奇异而美丽的海鸟。她那颀长、纤细而赤裸的双肢犹如仙鹤的双脚一样纤美,除了肉身上留有一丝海草碧绿的痕迹之外,纯白如玉。她那大腿,圆润可爱,像象牙一样洁白,几乎裸露到臂部,游泳裤雪白的边饰犹如轻柔的雪白的羽绒。她大胆地将暗灰色的裙裾甩到腰间,在身后打个结。她那胸脯像小鸟的胸口一样酥软而纤细,就像深色的鸽子的胸脯一样纤细而酥软。但是她那长长的美发却完全像少女的秀发:她的脸庞也完全像少女,富有一种神奇的极致的美。她孤独而凝静不动,远望着大海;当她意识到他的存在以及他那钦羡的目光,她眼睛转过来凝视着他,毫无羞涩地、毫无淫荡之气地默默领受着他的注目。她长长地、长长地领受着他凝视的目光,然后娴静地将双眸从他身上移开,而俯视那流水,用脚轻轻地一忽儿这儿一忽儿那儿地搅动清水。那第一声细微的缓缓流动的水的潺潺声打破了寂静,那潺潺声低低的,细细的,像嗫嚅,宛若睡眠的钟声一样细微;一忽儿这儿,一忽儿那儿,一忽儿这儿,一忽儿那儿:一缕淡淡的红晕在她脸颊上颤动在他身旁阒无人影,一片沉寂。但是浪潮就在那拐弯处汹涌,白天正在消遁。他往陆地方向转过身来,往岸边奔跑起来,往岸滩斜坡上爬,毫不在乎那嶙峋尖利的砂石,他在一圈簇生灌木的圆丘中间找到一个沙质的藏匿之所,伸直身子躺在那儿,也许暮色的清寂能让他狂奔的热血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