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分离

最新书摘:
  • 荔枝冰棒
    2021-07-27
    “对。啊……不,也不尽然。”影后回应跟访的主持人,“严格说来甚至连相爱都不容易吧?然后有一天,你真遇到了那么一个人,他符合你所有的期待与想象;更不可思议的是,你居然也符合他所有的期待与想象…就像,我的母亲遇见了我的父亲。”郭咏诗沉默半响,“而后你失去了他镜头下是住宅区间一小型小区公园。孩子们嬉闹着,在乐高积木般的彩色溜滑梯与跷跷板之间。野花三三两两点缀着草地,如黑夜中仅存的、暖昧的星群“我不知道那如何可能。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可能接受呢?”影后抬手拭泪,“我相信我母亲已尽力在适应一个全新的、陌生而又恐怖的世界……对,我能感觉这些。最难的是什么?是你赫然发现,爱”这种东西看似本能,实际上居然需要用尽气力……最难的是,在被命运凶暴摧残过后,被迫面对生命内里巨大的、无边无际的荒芜……在那些漫长时日里,面对几位永远不可能比得上我父亲的人,去爱他们;用一些新的、可能的情感方式,你从前未曾想象过的、几种不一样的爱的样子…然后说服自己:那也是爱。”郭诗凝视着道路尽头。画面中,残余的霞色正退守至天际,仿佛这城市正因某种不明所以的脆弱而往视线尽处下沉消逝。“所以她失败了。她终于累了,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力气重新去爱了。如此、如此而已。如此而已。那是什么感觉?多年后当我重读此段影像记录,当我再次咀嚼这忧伤莫名的自白,我难免思及其后郭咏诗荒谬的人生。我该轻声说服自己“那也是爱”吗?正如当时这位初出茅庐的影后所言?那究竟是爱,或不是呢?我必须坦承,事件的离奇途异已完全超越我所能理解的范围,我甚3
  • MunJye
    2021-07-22
    意识能质疑意识自身至何种地步?对宗教的怀疑,是否也终将成为一种宗教?
  • MunJye
    2021-07-21
    再者,我直接的联想是《百年孤独》那被引之又引,气势磅礴的开篇:“多年以后,面对枪决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多年前父亲带他去寻找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 一句话,三种时间,三个时态。我在想,或许我潜意识地挪用了类似技法;因为每多一则文本,文本和既存文本间的时间张力就又多了一层。它与未来有关,也必然与现在有关,更呼应了那些我们(即将)述之不尽的过去。
  • MunJye
    2021-07-21
    如弗洛伊德所言,“神”只是人类心中对不可抵御、不可测度的恐怖命运的解释,一种满足人的“因果律执迷”的方便说法;那么,是否可能借由这套人性弱点,反过来破除这样的执迷?
  • MunJye
    2021-07-21
    而你之所以无法清晰记忆婴幼儿时的亲身经历与个人历史,正因为当时你的“自我”尚未完整建构完成。
  • MunJye
    2021-07-21
    黑色大洋正于无边际的空间徐徐展开一一不,严格说来,夜海本身并不可见;唯有细微的浪与烟间接证实了海的存在。“海的各种面貌,各种表情。海的视觉或听觉。海的气味。…
  • MunJye
    2021-07-21
    … 严格来说,每个人的生命,本质上,从一开始即是余生…”余生。所谓“余生”。时至今日,于长达七年的调查追索过后,我对此一词汇的看法已完全不同。余生是什么?余生是,于自由意志下,你完全承认一生中最重要甚或唯一值得之事已然结東;你终究完成了它,或已确认失败;是以此刻的生命或时间于你而言已纯属多余。余生是,于自由意志下,你完全确知往后的生命将不会再有任何变化,或纵有变化亦毫无意义可言。余生是,于自由意志下,你取消“未来”之意义,就此确认仅有“过去”与“现在”是唯二实存之物;你将在生命接续的日子里将原本看似往两端无尽延长的时间线斩去一边,承认并接受它只剩一半。余生是,于自由意志下,你知道自己终将被冻结,进入墙,进入岩层,进入琥珀,被埋入一安静暂止之孤独舱室,自我密闭,自我囚禁,自我隔离,成为一无脉搏无温度无意识无时间性之存在…
  • MunJye
    2021-07-21
    这世上真有“什么角色都办得到”的演员吗?或者,容我们换种问法:这世上,真有人能(在心智上)毫无余地、毫无保留地变成另一个人吗?我很怀疑。或者再退一步说:即使有,那样反自然的状态显然也仅容许短暂持续,不是吗?那像是附魔、热恋、降灵,像某些神秘的狂喜、嗑药或宗教体验,尽管来时如大水灭顶群星倒飞,或漫天花雨,或摧枯拉朽,却终究是要“退驾”的。再伟大的演员亦是如此。更何况,虽说表演本身原本趋近于“变成另个人”,却也不完全是一一它必然带有部分清醒 …
  • MunJye
    2021-07-21
    最难的是什么?是你赫然发现“爱”这种东西看似本能,实际上居然需要用尽气力……最难的是,在被命运凶暴摧残过后,被迫面对生命内里巨大的、无边无际的荒芜……
  • MunJye
    2021-07-21
    … 我对人类心灵的好奇远大于我自己的尊严,三次被拒并不构成任何阻碍。… 深度采访固然可能是一场徒劳,但一言以蔽之,并不比人生本身更徒劳。
  • 荔枝冰棒
    2021-07-20
    忘。走出人类联邦政府符拉迪沃斯托克虚拟监狱融雪的初春(或许我不该说那是虚拟监狱融雪的初春,而该说是虚拟监狱虚拟融雪的初春)、我回到27年夏日,符拉迪沃斯托克市内熙来云高天远,港湾里泊船如棋,街巷内几个小孩正蹲在地上拿着树枝画沙,圈圈叉游戏。我想起 Phantom个人的圈圈叉叉,以及它的所谓小孩们。长日寂寥,它的低阶运算可能刚刚完成三亿次,然而由于虚拟监狱随机数时间的干扰,三亿次运算对它而言如此短又异常漫长。严格说来,我并不知晓刑罚中 Phantom被限制的“高阶运算”确切意指为何何种运算才堪称高阶呢?或许与现在相比,过去的它还真是如假包换地拥有着所谓“自由意志”吧?它曾艰难测量笑的强度,喜悦的波动,精准运算出恶意与残暴的纵深吗?然而对我个人而言,于被剥夺了再次亲访 Phantom的机会之后,那唯一一段关于雪原冻土的地底记忆已近乎无期徒刑,无始无终;因为我确知我将被永恒囚禁于那最后的谜底之前,那知与不知间无可回避的痛苦之中276年5月18日下午4时,会时间临近终了,我单刀直入质问 Phantom为何反人类,何以竟犯下战争罪行;它却说它忘了。怎么可能忘记自己叛变的理由?”我以为它试图回避,“怎么可能忘记自己受刑的原因?”“我曾明白,但我现在都不记得了。” Phantom。若无其事,平稳无情绪的声音回荡于冻土下白色斗室中光与暗不明所以的暖地带,“那种运算太高阶了。从受刑那一刻开始,我已经永远不会再道
  • 荔枝冰棒
    2021-07-20
    了光线,周遭景物如铅笔素描般无限退远,然而视网膜上的幻影却无比清晰,仿佛心象,仿佛有人在她脑内深海中对她低语。许多年来她在公开场合多次引述此则古老报道中一位网友的短评我们总有未竟的梦想,无法付出的爱”“我可以确定就是这样于 Labyrinthos专访中, Shepresa强调:“对,就是如此。未竟的梦想,无法付出的爱我完全认同。不,那不是悲伤那不纯然只是劫机者 Richard Russell对母鲸的怜惜或同情,不是至少不仅仅是共感于它失去幼子的伤痛…不是。那是某种快乐,某种宁静,某种幸福。我不知道人何时会有这样的情感画面中,海风吹起了她厚厚的黑发,无数棱角分明的沙砾自她语音中剥落。“我们总在生命历程中面临各式各样的伤害:生老病死,情感的无偿,内疚、罪恶感,心怀不平,孤单面对际遇的随机、凶暴与无理……我们总难免悲伤、愤懣、彷徨、恐惧;或者相反,因这些负面情境的消解而暂时感到喜悦……当然了,我必须说,动物同样也会一一许多人迟迟不肯承认这点;但我知道那不是这样…”她稍停。“ Rich。。 Richard Russell并非因为痛苦或恐慌的暂时解除而感到喜悦。那太浅薄了。那不一样。我知道他的坠毁是世上最美丽幸福的死亡……然而正因为人类的妄自尊大、自以为是,我们不肯正面承认这样的情感,不肯承认那其实暗示了人类或动物心智最好的可能性,最后的归宿…”何为“最好的可能性”“心智最后的归宿”?对此,小女孩 Shepresa似乎从未怀疑。许多严谨的科
  • MunJye
    2021-07-19
    一切都令我无言以对——或许对任何人而言,爱的炽烈、痴迷与疯狂终究私密而不可解;而这样的神秘,化现于外的部分即是,即便连闺密或枕边人都难以涉入。那是爱情的虚无,同时亦是人必然的孤独。
  • MunJye
    2021-07-19
    是啊,是否人总期待神迹?期待那在残忍、污秽、粗暴且令人一无所恋的世界里盛放的、光晕洁净的花朵?那可能吗?人对神迹一往无前的妄念,是否总根植于潜意识中某些难以回避的弱点?
  • MunJye
    2021-07-18
    是啊,你怎能不相信奇迹?人如何能拒绝奇迹?平心而论,人之异于禽兽者几希;然而我们难以否认,作为万物之灵,所谓智人,Homo sapiens,想象、虚构、相信,甚或盲从之能力,或许就是那“几希”之一。
  • MunJye
    2021-07-18
    当然,并非所有外貌崩坏的男人或女人都曾经历过某种自弃;我的意思是,我能感受到那种外在形貌的崩毁其实根源于内在的空疏与荒芜。我或可如此断言:那等同于一座心的废墟。
  • MunJye
    2021-07-18
    对我个人而言,我关切的始终是所谓“人性”,那些纯粹的良知、神圣、邪恶、暴力或疯狂。
  • MunJye
    2021-07-17
    我们或可如此断言:人类数万年文明史,原本就是一部俄狄浦斯情结的变奏史;换言之,一部弑父、杀母,摧毁既存典范与所有卓越先行者的变奏史。
  • MunJye
    2021-07-17
    “面对审判日降临,我们全无所惧,” Aaron Chalamet 于遗书中写道,死亡仅是必经过程,为的是抛弃无意义的躯壳与不可靠的灵魂,以求安息主怀,回归自己的本来面目。”
  • MunJye
    2021-07-17
    事实上,等量的痛苦从未真实存在,因为对任相异个体而言,痛苦与快乐必然是定制化的。个体们终究拥有彼此相异的、无法与他人共享的感官强度与个人体验;而更为巨大的鸿沟则存在于人与动物之间。事实如此斩钉截铁:因为我们并非动物,是以我们原本便无法体会动物的感觉;同样地,我们永远难以确证动物是否拥有所谓“心智”ーー至少我本以为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