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洁女工手册

• 连木木

  2021-10-01
  我修新闻专业是因为想当作家，但新闻写作的关键却是删掉所有精彩的部分……
• 连木木

  2021-10-01
  我想，人们觉得我自视甚高，因为我放不开。我还不理解他们的幽默，因为很多玩笑和暗示与性有关，让我很尴尬。陌生人会把他们一生的故事都讲给你听，但他们不像智利人那样情感丰富，或者说是真情流露，所以我还是觉得不了解他们。
• 连木木

  2021-10-01
  假如我们的身体是透明的，像洗衣机的观察窗，那会如何？观察我们自己该多么奇妙。慢跑的人会跑得更卖力，看血液循环喷涌。恋人们会爱得更猛烈。哇塞！瞧那精子老弟冲得多带劲！人们会改善饮食——猕猴桃与草莓，罗宋汤配酸奶油。
• 连木木

  2021-10-01
  有“好”的自杀。很多时候有“好的理由”，比如身患绝症，疼痛难忍。但我更钦佩的是好的技巧。子弹穿过大脑，手腕割法得当，足量的安眠药。这些人，即便自杀未遂，也似乎表现出一种平和，一种力量，仿佛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 连木木

  2021-10-01
  一天到晚，不分日夜，人们涌入急诊室，因为食欲不振、大便不规律、脖子僵硬、小便呈红色或绿色（无外乎是午饭吃了甜菜或菠菜）。夜深人静的时候，你有没有听到那些没完没了的警报声？其中不止一辆要去接的不过是某个搞不到波特酒喝的老家伙。一份又一份病历。焦虑反应。紧张性头疼。换气过度。醉酒。抑郁。（这些是诊断结果——病人自述则是癌症、心脏病、血栓、窒息。）每个病人花费几百美元，包括救护车、X光片、化验、心电图的费用。救护车得到一张加州低保付费凭证，我们得到一张加州低保付费凭证，医生得到一张加州低保付费凭证，而病人打个小盹，等出租车来接他们回家，车费用低保券付。……恐惧、贫困、酗酒和孤独是不治之症。实际上，就是急症。
• 连木木

  2021-10-01
  关于死，有一点我确实知道。人“越好”，越有爱心，越快乐，越有同情心，其死亡造成的裂痕就越小。
• 连木木

  2021-10-01
  我喜欢急诊室的工作。血，骨头，肌腱，在我看来像是一种肯定。我对人体怀有敬畏，为它的忍耐力。……在急诊室里，一切都是可修复的或不可修复的，我喜欢这个事实。
• 连木木

  2021-10-01
  我讨厌拖拖拉拉的告别。我干吗还要拿死亡开无趣的玩笑呢？现在我严肃地看待死亡。不是直接研究，只是东闻闻西看看。我把死亡看作一个人……有时候是很多人，在跟我打招呼。
• 连木木

  2021-10-01
  “……老虎搞大了她的肚子，又来叼走了我的丈夫。”
• 连木木

  2021-10-01
  我不想流产。我不需要流产。我想象房间中其他女人的境遇，那都是可怕而痛苦的故事，走投无路的处境。强暴，乱伦，形形色色的严重情形。
• 连木木

  2021-10-01
  每个人看样子都很惊恐，很尴尬，但最鲜明的是，极度羞耻。仿佛她们做了糟糕透顶的事。羞耻。她们之间没有同病相怜。
• 连木木

  2021-10-01
  学校那边已经找借口请过假。卵巢囊肿……所幸，是良性的。……这份清单让她安心，一切又重回正轨。……家里只有葡萄酒醋，与戒酒硫同食，会引发抽搐。她在购物清单上写下：苹果醋。
• 连木木

  2021-10-01
  我不知道震颤性谵妄是什么。医生也问过我，我也没说有，他记了下来。我想，假如它实际上指的是恶魔的幻象的话，那我可是这一辈子都有。
• 连木木

  2021-10-01
  警察得知她是个老师，有四个孩子，没有丈夫，于是把她送到这里，而没有把她关进监狱，没有前科，哪一种都没有。
• 连木木

  2021-10-01
  想象一下，用第一人称写契科夫的短篇小说《哀伤》。一个老人告诉我们，他的儿子刚刚死了。我们会感到尴尬，不自在，甚至厌烦，恰好与小说中马车夫的乘客们的反应一模一样。然而，契科夫不偏不倚的声音给予那个男人尊严。我们吸收了作者对他的同情，即便不为儿子的死所动，也会因老人对马的倾诉而深深触动。我认为，那是因为我们都很缺乏安全感。我是说，假如把我正在写的这个女人直接摆在你面前……“我是个年近六旬的单身女人。我在一家诊所上班。我坐公交车回家。我每周六洗衣服，然后去幸运杂货店购物，买《星期日纪事报》，回家。”你会说，饶了我吧。但我的小说如果这样开头：“每个星期六，在去过洗衣店和杂货店之后，她会买上一份《星期日纪事报》。”你就会倾听这个叫亨丽埃塔的女人生活中所有那些身不由己的、强迫症般的乏味细节，只因为故事是用第三人称写的。你会觉得，见鬼，要是叙述者认为这个沉闷无趣的家伙有值得一写的东西，那就肯定有。我要接着读，看到底会发生什么。其实呢，什么也不会发生。事实上小说还没写出来呢。我希望做的，是通过运用错综复杂的细节，使这个女人变得可信，让你不由自主地对她产生共鸣。很多作家运用自己生活中的道具和场景。…………她的星期天我写得很吃力。要写出星期天那种漫长的空虚感。没有邮件，没有远处割草机的声音，那种无望。还有，如何才能写出亨丽埃塔对星期一早上的迫切盼望。…………
• 连木木

  2021-10-01
  我太晚才意识到，让他受到表扬只会给他们带来困惑，反正他靠冷嘲热讽也能大获全胜……
• 连木木

  2021-10-01
  从那天开始，一切都围绕着这个蒂姆转。他很快赶上了班里其他同学的进度。他的笔试成绩和书写练习都很出色。但学生只响应他在班上表现出的阴郁傲慢，只对他不可惩罚的默然否认做出反应。朗读，在黑板上列出词性变位，讨论——所有原先近乎好玩的练习，现在都几乎不可能进行了。男生轻浮散漫，羞于去做正事；女生则尴尬拘谨，在他面前束手束脚。
• 连木木

  2021-10-01
  他们还没说过：“你什么也教不了我们。”她们耸耸肩，等着，看你能教他们什么。所以，我能教他们什么呢？我所了解的世界并不比他们敢于反抗的世界更好。
• 连木木

  2021-10-01
  把一切都放错，不但让他们觉得你打扫得很彻底而感到放心，还给了他们绝对自信的机会，让她们有种做“老板”的感觉。大多数美国女性对雇人打扫感到很不舒服。你在那里，她们都不知该干点啥好。
• 连木木

  2021-10-01
  你会遇见很多思想解放的女性。第一阶段是女性意识觉醒团体；第二阶段是清洁女工；第三阶段，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