鳄鱼手记
最新书摘:
-
群魔將死於盛夏2021-07-20不要再相互靠近,毀滅不會終止的。在你的未來,我想告訴你:打破任何我讓你產生的想像,努力去愛一個人,但不要過份愛一個人,適度地愛,也不能完全不愛,那種愛足夠讓你知道在現實里怎樣對他才是好的,那種愛足夠讓你有動力竭盡所能善待對方。即使你因而不愛我了,但沒有關係,我希望你現在和未來活得好,那就是努力去愛別人,雖然我可能無法完全免於悲傷。
-
群魔將死於盛夏2021-07-20在狂愛里,被激發出一種關於彼此結合的絕美想像,這想像的願望和熱情如此強烈,而現實的曲折與頓挫卻又如此繁復,使人亳無抵抗地變成一個畸形狂裂的完美主義者,對於任何破壞想像的日子或撕開愛情的裂縫,都會被放大到難以忍受的地步,我暗笑自己「除了分離外連一根針都忍受不起。」一度,再一度地,我們總要陷入難以控制的瘋狂之中,徬佛我們被對方所喚起的這份愛本質是魔。
-
群魔將死於盛夏2021-07-20她眼裡泛著更深更透亮的光,像海洋,勇敢地注視我,安靜徬佛沒必要說一句話。不會瞭解的。她相信她懂。無論如何,她接受我一一多年後,知道這是重點。眼睛,也是支點,把我整具骷髏骨架撐起來,渴望睡進去她海洋般的眼。這個象徵此後分分秒秒燒烤著我。眼睛支撐起我與世界之間的橋。紅字般的罪孽與摒棄的印記,海洋的渴望。
-
群魔將死於盛夏2021-07-20能逗笑她使我安慰,她如銀質般德笑容,像夕陽輕灑的黃金海岸。
-
群魔將死於盛夏2021-07-20她站定在我面前,拂動額前的波浪長髮,我心中霎時像被刺上她新韻味的刺青,一片炙燒的辣痛。她女性美的魅力無限膨脹,擊出重拳將我擊到擂台下。從此不再平等,我在擂台下,眼看著另一個她眼裡的我在擂台上被她加冕。怎麼也爬不上去。
-
群魔將死於盛夏2021-07-20坐再公車的尾端,隔著走道,我和水伶分坐兩邊各缺外側的位置。十ニ月的寒氣霧濕車內緊閉的窗牆,台北傍晚早已被漆黑吞食的六點,車緩速在和平東路上移行,盆地形的城裡上緣,天邊交界的底層,熨著纖維狀的橙紅,環成光耀的色層,被神異性的自然視景所震撼的幸福,流離在窗前,流向車後車流里。疲憊沈默的人,站滿走道,茫然木立的,低頭癱靠座位旁的,隔著乘客間外套的隙縫,我小心地望穿她以壓平激動不帶特殊情感的表情。「你有沒有看到窗外?」我修飾我的聲音問她。「嗯,」微若羽絮的回聲。切如抽空聲音後,輕輕流蕩的畫面,我和水伶坐在雙人座的密閉車內,車外輝煌的街景夜晚扭動的人影,華麗而靜抑地流過我們兩旁的玻璃窗。我們滿足,相視微笑,底下盲動著生之黑色脈礦,苦澀不知。
-
群魔將死於盛夏2021-07-20揮動殘忍的斧頭--對生命殘忍、對自己殘忍、對別人殘忍。這是符合動物本能、倫理學、美學、形上學,四位一體的支點。二十歲逗點。
-
群魔將死於盛夏2021-07-20如今,不再相信,這件事只変成一幅街頭畫家的即興之作,掛在我牆上的小壁畫。當我輕飄飄地開始不、再、相、信,我就開始慢慢遺忘,以低廉的價格變賣滿屋珍貴的收藏。也恍然明白,可以把它記下了,記憶之壺馬上就要空,恐怕睡個黨起來,連變賣的價目單都會不知塞到哪兒。象雙面膠,背面黏上的是「不信」。同時正面黏來「殘忍的斧頭」。有一天,我如同首次寫成自己的名字一樣,認識了「殘忍」:殘忍其實是相仁慈一樣,真實地存在這個世界上,惡也和善具有同等的地位,殘忍和惡只是自然,它們對這個世界掌握半的有用和有力,所以關於命運的殘忍,我只要更殘忍,就會如庖丁解牛。
-
群魔將死於盛夏2021-07-20一個「原型」的女人,如高蜂冰寒地凍瀕死之際升起最美的幻覺般,潛進我的現實又逸出。我相信這就是人生絕美的「原型」,如此相信四年。花去全部對生命最勇敢也最誠實的大學時代,只相信這件事。
-
群魔將死於盛夏2021-07-20從前,我相信每個男人ー生中在深處都會有一個關於女人的「原型」,他最愛的就是那個象他「原型」的女人。雖然我是個女人,但我深處的「原型」也是關於女人。
-
群魔將死於盛夏2021-07-20把門窗都鎖,電話拿開,坐下來。這就是寫作。寫累了,抽兩根煙,進浴室洗冷水澡,風天風狂雨驟,脫掉上半身的衣服,發現沒肥皂,趕緊再穿好衣服,到房裡拿一塊「快樂」香皂,回去繼續洗。這是寫「暢銷」作品。邊聽深夜一點的電台,邊抹著肥皂,一聲轟響,電廠爆炸,周圍靜寂漆黑,全面停電,沒有其他人在,我光著身子出浴室找蠟燭,唯一的打火機臨時缺油,將個小圓柱連身的燭台拿進廚房,中間踢倒電風扇用瓦斯爐點火,結果銅的燭台燒融而蠟燭還沒點燃。無計可施,打開門走到陽台上乘涼,希望也能看到光著身子走出陽台的其他人類。這是寫「嚴肅」作品。如果既不暢銷又不嚴肅,那就只好聳動了。一字五角錢。這是關於畢業證書和寫作。
-
孟山2022-05-10为什么会不明白?这牵涉到我内在的问题。自从青春期,我开始懂得爱别人来,我就不明白我之所以是这样到底有什么道理?对于我身外另一个人类的渴望这件事,像一把钥匙,逐步地把隐藏在我身内独特的秘密开启出来,像原本就雕刻在那里的图案从模糊中走出来,清楚得令我难以忍受,那是属于我自己的生存情境和苦难。
-
Alice2012-07-20……我惊讶地发现,只有她才是从我心里长出的东西。那是一种对世界的新观点,或许很早我就用这种观点在抵挡外界,而我没「发现」它罢了──原来,从我心里长出来的东西,对我才有用。相对於其他,我活在世间二十个年头所揽到的关连、名分、才赋、拥有和习性,在关键点上,被想死的恶势力支配,它们统统加起来却是无。家人从小包围在我身旁,再如何爱我也救不了我,性质不合,我根本丝毫都不让他们靠近我的心,用假的较接近他们想像的我丢给他们。他们抱著我的偶身跳和谐的舞步,那是在人类平均想像半径的准确圆心,经计算投影的假我虚相(我是什麽很难聚焦,但什么不是我却一触即知);而生之壁正被痛苦剥落的我,在无限远处涣散开,远离百分之九十的人类挤身其间,正常心灵的圆圈。没有一个人我想去说出我对自己说的话,没有一件事我做了会减少痛苦,没有一条具体的原因让我把自己固定下来,尽管在我胸隘享受他妈的一团糟的一切。之外的就是无。到底什么是真实呢?连「真实」这个抽象概念怎么在我心里「真实」起来也只有模糊的影。但这个字眼彷佛是能把我整个叉起来的支点。
-
孟山2022-05-14我生命里有许多重要的意象,它们都以我不曾料想过的重量凝结在那里,在我生命回廊中的某个特殊转角。但是我从没跟这些意象里的重要人们告别或道谢过,我就是憋紧嘴赌气地任他们滑出我的回廊。
-
cling2013-04-06打从我懂事以来,我慢慢地在让家人经验对我的失望,一块一块打破他们为我塑造的理想形象,虽然会带给他们痛苦,但如果不这样子,我牺牲自己躲在假的理想形象里,夜以继日地努力掩埋对他们的怨恨,带给他们的痛苦不见得较小。辛苦打碎了某一块,双方都受到伤害,自己又会迎着他们构图的方法建造起新的一块,像是补偿,常常自乱阵脚。对他们总是有爱,也有起码被接受的需要,所以要很勇敢地把自己和他们分开,否则一临到要拿对他们的爱和需要做本钱,换得自己的自由时,就会在冲突的刀口上退却下来。
-
万山2022-07-04我一直没办法爱上男人,那种情况就像一般的男人不会爱上另一个男人一样自然。所以“改变食物”的内在律令,长期侮辱着我自己。在我发现自己以一种难容于社会、自己的样貌出现之前,它已形成它自然的整体了,而我只能叫嚣、恐吓、敲打它,当实质上奈何不了它时,我就在概念上否定、戕害自己。这样的悲哀,你能了解吗?
-
孟山2022-05-03时间浸在眼泪里。全世界都爱我,没有用,自己恨自己。人类把刺刀插进婴儿的胸脯,父亲生下女儿又把她拖进厕所强暴,没有双脚的侏儒趴在天桥上供人照相然后活下去,精神病院里天生没办法控制意识的人受着幻觉、自杀欲望的折磨。世界怎么能这么残忍,一个人还那么小,却必须体会到莫名其妙的感觉:“你早已被世界抛弃”,强迫把“你活着就是罪恶”的判刑塞给他。然后世界以原来的面目运转宛如没任何事发生,规定他以幸福人的微笑出现:免除被刺刀插进胸脯、被强暴,也不用趴在天桥上和关在精神病院,没有任何人知道你的灾难,世界早已狡猾地逃脱掉它肇祸的责任。只有你自己知道你被某种东西钉死,你将永远活在某种感觉里,任何人任何办法都没有用,在那里面只有你自己,那种东西把你和其他人类都隔开,无期的监禁。并且,人类说我是最幸福的,我脖子上挂满最高级的李福名牌,如果我不对着镜头做满足式的表情,他们会伤心。
-
浮肿花生2012-08-14在你的未来,我想告诉你:打破任何我让你产生的想像,努力去爱一个人,但不要过份爱一个人,适度地爱,也不能完全不爱,那种爱足够让你知道在现实里怎样做对他才是好的,那种爱足够让你有动力竭尽所能善待对方我不可能永远拥有一件美的东西,甚至记忆也不能,即使我再爱它。就是因为美有它的自然生命
-
浮肿花生2012-08-14在你打开这封信的同时,想必在心里责怪我为什麽在经过这麽久後,还要写这封信打扰你平静的生活,或者厌烦我是不是还在那儿想不清什麽地来纠缠你,孩子气总长不大。都不是的,请听我说,我是来告解的,因为砚在的你既已跟我要说的这些,无关到可以轻松地听完而不受任何影响,过去的你又是唯一相关,我可以尽情对他诉说的人。所以你只要打开,把这封信读完,然後在你探监时,对那个被你监禁起来的人顺便提起就可以了。你走後,泄了一地的爱没人要,把我独留在风雨中,怀著满满为你而生的爱,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也不是没想过随便跟哪一个砚在出现的人走,让他带我逃开这里远远的。但总在还没真正尝试过,就嫌恶起别人较诸你灵魂的粗糙鄙俗,仿佛让别人沾染一点我的心,就会弄脏我们的爱,光想到就委屈得好难受。更不可能籍著恨你而阻止逐日膨胀的想念和爱,我努力要恨你,可是没办法。最後我彻底放弃逃开这里或寻回你来的愿望,更安心地待在你抛下我的地方,幻想一个全新完全符合我的愿望的你,我在心里与这个新的你相爱,走在人群里,并不孤单,反而觉得自己像是正在恋爱中的女人一样,幸福得要恍惚起来。我可怜的爱情,在你走后它才真正出生,像一个刚落地就只有妈妈照顾的苦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