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医生与王医生

最新书摘:
  • 臺北夜沒有車
    2021-11-17
    比方说吧,你发现了与贫穷有关的秘密。你的每天生活费突然变成了六法郎,但你并不愿承认这一点,你假装自己的日子还跟以前一样。从一开始,你就被一张用谎言织成的大网盖住了,甚至有的时候连撒谎都撒不圆了。打个比方,你的脏衣服不再往洗衣店送了,店老板在街上碰到你问你为什么,你胡乱嘟囔了几句,她觉得你肯定把衣服送到别的洗衣店了,从此以后,她就成了你的敌人,你也就再不愿见她了。
  • 臺北夜沒有車
    2021-11-17
    沮丧,不光是来自于穷,更来自于信任体系的崩溃。
  • 臺北夜沒有車
    2021-11-17
    在这个社会里最强势的国家机器对个体的人所采取的态度,决定了这些人对他人的态度。而当这些人被视为可以抛弃的工具和牺牲品,那么,这些个体的人,在同样程度上也会采取同样的态度面对他人。
  • 臺北夜沒有車
    2021-11-17
    切斯瓦夫·米沃什在《诗的见证》中说:“在二十世纪,各种流派和宣言可以分成两大阵营:一方面是赚钱花钱者,连同他们对工作的崇拜、他们的宗教和他们的爱国主义;另一方面是波希米亚,他们的宗教是艺术,他们的道德是否定另一阵营的所有价值。”
  • 臺北夜沒有車
    2021-11-17
    犬儒主义的解构,让愤世嫉俗者成为受欢迎的角色。小人物的英雄主义不但无害,而且最后好像总是变成喜剧——甚至连国家和政府这个解构的对象都在其中扮成了与民同乐的样子。从90年代开始代表东北文化的赵本山就是这样。小人物无害,在背后捅捅咕咕,又能怎么样呢?他们无非就是把你精心推出的太阳鸟叫成了烤鸡架。然后,没有什么了,一种波希米亚式的闲散态度让他们成为一种逃避者。英雄和英雄主义的幻象都在,但这不是生活……这其中有着一些更突出的特征,事关价值观与荣誉观的争夺。
  • 臺北夜沒有車
    2021-11-17
    没有人经历过“水晶之夜”,但在想象当中如他所说,那应该是极其过瘾的巅峰体验。海鹏有人文关怀,人文精神会让你反向去想1938年希特勒青年团所收获的巅峰快感,并触类旁通,联想到很多破坏者与年轻人的结合。然后,再度去看,惊出一身冷汗:不是所有要叛逆、要反抗权威、要摆出姿态的时候,都会恰好有一个正义的革命摆在你的面前,成就你的大卫挑战歌利亚的史诗梦想。在某一代人的青春期里,是“水晶之夜”;在另一代人的青春期里,是“抄家”“破四旧”;而在我们的青春期里,顶多砸个学校,还偷偷摸摸的,没有什么大害。实在是人生大幸。
  • 稚趣君
    2021-11-15
    在稀缺的社會裏,合理利用資源,合理占有資源,這是王道,這叫“吃得開”。如果資源相對豐富,不那麽稀缺,那麽“吃虧是福”可能上得了臺面;而如果資源稀缺,尤其是稀缺到只有零和博弈,那吃得開的人的生存能力就遠大於對照組。吃得開與吃不開,是衡量一個社會生活能力的根本。這是生存能力,得訓練。
  • 羅弎氺、
    2021-12-16
    不成熟的、较真的、工人阶级传承中的王平视张晓刚的批评为一种赞美。只有那些社会上的人才是成熟的:积极分子、告密者、单位里与你打呵呵的、官僚、官僚的跟屁虫、喜欢玩弄形式主义的一那些没有一技之长,只能用嘴皮子和动心眼子的人;警察、税务、城管、社会上形形色色的霸凌者一那些以为可以借身后的庞大机构来霸凌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人,可能还有生意人、南方人、各种中介一那些以为自己脑袋很好使,可以去算计别人的人…他们组成庞大的社会,王平医生、张晓刚医生,这些曾经的“奖学金男孩”,这些孤做的认为自己凭本事吃饭、不同流合污的不合时宜的人,挣扎其中,经年不止。
  • 韧勉
    2021-11-08
    三十六年之后。在微信“六中初一四”这个三十五人的群里一一这个班最多的时候有七十多人,相当于只有一半的人在这里一一没有什么人说话,偶尔有几个爱说话的同学发些励志鸡汤,有几个爱点赞的同学发些中老年热情闪烁的表情,没有微商的,也过了晒娃拼富的年龄,还没有混到养生的地步,张罗聚会之类的也少有。
  • 臺北夜沒有車
    2021-11-03
    在沈阳,人们口耳相传的“社会”正如书中所说,“根本就是一个没有准确的外延和内涵的词”,一方面是具体语境中的民间用语,灵活性多过规范性,另一方面,词义随时间推移而变化。不过约略而言,这一“社会”也就是缺少透明度的社会,是无数人际联盟同时作用下的一种过分复杂的游戏规则。比如在书中,张医生和王医生跟无数沈阳人一样,受到一种显而易见的文化蒙蔽,相当推崇男性气概。对于“理想的男人应该勇敢、仗义和慷慨”这一神话的深信不疑,几乎可以成为沈阳定义的一部分。然而事实上,沈阳“社会”对男人的真实要求更类似于微型军阀,在意政治技巧多过在意男性气概,不带有政治技巧的男性气概则是一种累赘甚至致命的习性。“朋友”,才是那个能在无数沈阳人的灵中激起神奇能量的词,在隐藏其后的裸猿体系中,联盟则是能量的来源。拥有政治技巧的人拥有联盟的支持,拥有政治资源的人则领导联盟。联盟可以保障交易的安全,尤其是利润丰厚的暗地里的交易,联盟也对外竖起壁。“打通”多个联盟的能力因而至关重要,而男性气概,尽管令人目眩神迷,却只是涂抹在这一社会结构上的神话外壳而已。这样的社会结构自然会催生一种“腐败就是全部问题所在的世界观,以及一种“把自身的失败全部归因于没能跻身于腐败圈层”的人生观。其结果是,无数个联盟的总和,也就是“社会”,成了无处不在的流动之物,遍布城市的每一寸空间。哪怕是在廉价的酒馆里,乃至亲族聚会的温馨场景中,也免不了要上演一出出既慷慨真诚,又表里不一的权力的游戏。在自由经济发展的好年景,现代文明规则会扫荡类似的“社会”体系,但是由于坏年景时时归来,微型军阀们负隅顽抗,固守了地盘这样的事情在第三世界普遍发生。沈阳正是这一辽阔图景中的一个小点正如书中两位医生注意到的,相比中国“南方”地区,沈阳更守旧,更顽固,更为高昂的社会成本所拖累
  • 臺北夜沒有車
    2021-11-03
    中国的现实主义文学和影视作品中有一种典型叙事,就是人物在社会化过程中经历了一个被称为“成熟”的精神腐败过程。本书所写的两位医生的故事,倘若严厉地说,大致就是这样。他们的“成熟始于人生发轫时期与社会潜规则碰撞导致的心理创伤,止于一种悲剧性与喜剧性参半的尴尬状态,也就是既不能忠实于自己的真实心意,与“社会”保持距离,又掌握不了适度地沆瀣一气的复杂技巧。这种故事,每到社会变革时期就会流行,在变革意愿低落时期又会沉寂。在兴起和沉寂的循环往复中,其中一个搞笑又颇具意义的问题一“我们都这么庸俗了,怎么还是不快乐?”,始终不曾得到答案,因而变得恼人。如今,就连这一问题背后的“人文精神”也被视为无意义之物,问题也就不必解答了。
  • 石三
    2021-11-06
    学会用苹果电脑,看到了一种新东西,人生豁然开朗,但距离打开一种可能性还差得远。那需要很多的机会,很多的进步,可能一生都未必赶得上。
  • 格一
    2021-11-21
    王平最近对“好大夫”网站的劲头有变化。他在考虑人脉。给什么人看病,建立什么样的社会网络,这很重要。社会文明进步是从传统的“熟人社会”升级为“陌生人社会”,但对于个人来说,尤其是中国来说,个人进步是把“陌生人社会”变回“熟人社会”。这可不是什么文字游戏。在中国社会的各种民间研究中,北京上海这些大城市的“好”,被很多人归结为它们是陌生人社会,做什么事不用拼关系,有规矩讲契约,省心,不像“小地方”,屁大点事都需要托人--沈阳不大不小,恰好是屁大点事都要找人的地方。但很快就有犬儒主义社会人士出来泼冷水:北京上海不是不拼关系,是你根本没有到需要拼关系的那个层次。现在,王医生希望能为女儿在行业里先拼一点社会关系。
  • 格一
    2021-11-21
    家庭主妇的消失,把母亲的权重推高-既是家庭收入的重要的“开源”者,又是家庭中负责分配资源的重要的“节流”者。从这个意义上说,女性在家庭中的地位因而提高。但是,如果放在生育角度去看,这个提高并非具有实质性内容。她们还是处于一种工具状态。从家庭到单位,都是如此。
  • 格一
    2021-11-21
    这其中还有一个算是额外的问题-“女性可顶半边天”之后,女性职业化程度大大提高。客观地说,它与社会主义运动确实存在关联,但与后世认为的女性解放并没有关系。曾慕芝、杨淑霞她们在生育问题的自主性和单位对个人身体的控制上,没有女性解放可言。反倒是职业化在某种意义上增加了她们对单位的“依附”-我不想说单位所有制,但这么说也并不意外。研究中国女性解放的学者认为,通过50年代以来中国女性的着装,可以看出这是一个“非性化”的过程,女性承担着男人一样的工作,性别差异被彻底忽略。中国的榜样苏联虽然因为二战导致男性劳动力减少,不得已让更多女性进入就业领域,但女性从着装到特质,从来没有这样一个“非性化”的过程。这是中国独特的地方。
  • 格一
    2021-11-21
    那时候有个词,叫“封建”。很难说它就是封建思想的一部分,而且封建思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好像我们也从来没弄懂过。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对这个词的使用,从小学到高中的十余年时间里,“封建”意同“保守”,特指两性关系。有时候用来批评老师,有时候用作自我批评。现在看来,这个被称为“封建”的词,除了它“保守”的含义之外,还有一个含义是“禁忌”。因为对“娘娘腔”的恐惧,女生、女性话题、女性的行为特征,都是被隔离的。
  • 格一
    2021-11-21
    暴力和对暴力的热衷、“你瞅啥”,这些东西虽然与地域有关,但与工人阶级更相关一些。同样来自英国的戴伦·麦加维,新一代工人阶级,在《英国下层阶级的愤怒》中讲述他在监狱食堂里看到的敌意:因为一块吐司,有人脸上挨了一刀。“很多时候,暴力不仅仅是对蛮力的故意展示,更多的是一种交流方式。”如果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人在对峙中败下阵来,那些发党他好欺负的人就会对他施以更多的威胁和攻击。因为一块吐司砍伤他人也许显得残忍、鲁莽和野蛮,但从一个扭曲的角度看,这样做也许可以防止未来更大的暴力威胁。如果一个人会因为一块吐司出手伤人,别人就不大可能去招惹他,这种逻辑在充满暴力的社群中根深蒂固,它对于生存的重要性丝毫不亚于对自尊和名誉的意义。事实上,自尊和逞能往往只是更深层次的生存本能在社交层面的延伸。即使不考虑暴力行为的背景,它也能发挥同样的功能。它既具备现实作用,又带有表演性质;既能吓退可能的挑衅者,又能消灭直接威胁。并不是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认同暴力,但一旦踏入这里,就很难不被暴力文化裹挟。离开监狱的时候,人们往往比初来乍到时充满了更多暴力。
  • 格一
    2021-11-21
    在很长时间里,我与大多数人一样,把江湖气当成沈阳文化的一个特点,视为前现代社会的遗存-一种来自民间的、与“庙堂”相对应的体系。这个人“想当官”“想往上爬”,必然与民间的小团体产生矛盾,他可能是一个潜在告密者,是一个未来要管理“我们”的人,他与“我们”不是一伙的。这是工人社会的一个很典型的特征。并非单纯来自于沈阳或者东北的文化。工人群体对于自己小团体的忠诚大于对管理者、对机构的忠诚。美国工厂中有一种人被称为“卖命干活的人”(rate-buster),这些人更愿意从工厂和资本角度去考虑问题,通常被工人小团体所孤立和敌视,受到“集体压力”(注:安德鲁·G. 魏昂德《共产党社会的新传统主义:中国工业中的工作环境和权力结构》)。在中国的工厂社会中,“积极分子”与“卖命干活的人”有一定的相通之处,但也不尽相同。因为“单位”所有制,国营工厂对资源拥有更强大的支配权,单位在个人生活中占有更多的话语权,所以一个在单位中“吃得开”的人所获得的收益远大于欧美工人团体中一个表现积极的“异类”。
  • 格一
    2021-11-21
    他们的“成熟”始于人生发轫时期与社会潜规则碰撞导致的心理创伤,止于一种悲剧性与喜剧性参半的尴尬状态,也就是既不能忠实于自己的真实心意,与“社会”保持距离,又掌握不了适度地沆瀣一气的复杂技巧。
  • 琥珀工作室
    2021-11-03
    鸡架就是鸡骨架,全世界的鸡骨架最终可能都流落到了沈阳,因为除了沈阳,好像也没有别的地方的人吃这玩意。面对一只鸡时,每个沈阳人都是庖丁级水准,干净完整地吃完一只鸡架,实现完全的骨肉分离,可以消耗足够多的时间,当然,与此同时也可以喝掉更多的酒。它是一种消磨时间的工具,解决了下岗职工的再就业问题,也帮助没有就业者度过了无边无际的漫长的绝望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