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擎西方现代思想讲义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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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月亮2021-03-28那么最后的问题就是,在这个后真相的时代,难道社会注定只能陷人无休止的分裂和争执吗?我认为并非如此。在我看来,尼采的视角主义中还着另一种可能性:恰恰是因为明白了每个人的视角都只是视角之一,所以我应该意识到,自己眼中的真相并不是绝对的真相。了解到不同视角中有不同的真相,不是要让我们去和他人划清界限,而是邀请我们对更多的视角保持开放的态度,去倾听、理解和学习它们。尼采在《道德的谱系》这本书中写道:我们越是运用更多的眼睛、不同的眼睛去观察同一个东西,我们对这个东西的“概念”就越“完整”。我们也能越“客观”。也就是说,视角主义教给我们的,不是分裂的必然,而是谦逊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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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月亮2021-03-28弗洛伊德提出了一个观点非常关键:在精神意义上,没有人是绝对健康的,正常与不正常之间并不是泾渭分明的。而且,精神上的病人和正常人的心理结构其实是相同的。就像一个心脏不好的人,他的生理结构和普通人仍然是相同的。因此,通过对精神疾病患者的分析、诊断和治疗,就能够发现人类普遍的心理结构,具有普遍性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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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月亮2021-03-28萨特却说:你所有的选择,依据都只是你自己。这里显然有尼采的影响。尼采说,人是自己价值的创造者。“上帝死了”之后,就不存在客观绝对的普遍标准了,人也没有外在的标准可以依赖。俄罗斯大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卡拉马佐夫兄弟》里面有一句名言:“如果上帝死了,那么一切都被允许了。”萨特说,这句话就是存在主义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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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月亮2021-03-28生命之轻是什么呢,这个“轻”来自人的存在方式,人的存在有着无限展开的可能性,不被任何本质所限定。这是一种自由而轻盈的体验。但这种轻盈的自由又是孤独而沉重的,因为你必须独自承担你所有的选择,独自承担自己的生命,你是自己“生命的孤证”,这会让人感到难以承受。结果,我们就体验到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这个书名深刻地揭示出现代人的精神困境,也许你也曾经有所感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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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月亮2021-03-28在鲍曼看来,要防范像大屠杀这样的灾难,关键在于要坚守一种不可让步的、无条件的道德感,保持对他人的道德感知。简单地说,就是永远别忘了你面前的人是一个人。这话听着简单,但我们前面讲过,现代社会的底层机制中就存在着一种非个人化或者非人格化的特性。如何在这种特性中保持我们的道德感,这是现代人需要思考的严肃题,也是现代社会要面对的一个艰巨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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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月亮2021-03-28还有的人把“平庸之恶”理解成大众导致的恶,经常说“雪崩发生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但阿伦特也不会赞同这种理解。因为如果你把责任推给所有人,泛泛地加以指责,那么就无法再追究任何特定个人的责任。阿伦特反对所谓“集体罪责”的观点,她主张应当追究个人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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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月亮2021-03-28那么“平庸之恶”呢?它是在十年之后的1961年,纳粹军官艾希曼受审的时候,阿伦特才提出的,原文是 banality of evil" banality”是平庸这个词的名词形式,所以这个词最准确的翻译应该是“恶的平庸性”。你注意到区别了吗?其实,阿伦特并不是说大屠杀是一种“平庸的”罪恶,她很明白地说过,纳粹的暴行是一种“极端之恶”。而阿伦特在纳粹军官艾希曼身上看到的,是一种“恶的平庸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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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月亮2021-03-28人们追求的理想可能是极其崇高的,但“理性的自负”会让事与愿违。哈耶克说过,那些统治者“自觉地根据一些崇高的理想来缔造我们的未来,实际上却不知不觉地创造出一种和他们想要奋斗的东西截然相反的结果,人们还能想象出比这更大的悲剧吗?”在这个问题上他和波普尔的看法相当一致。波普尔也说过,要承认某些极权主义的设计者具有悲天悯人的人道主义情怀,又有非常明智敏锐的理论洞察力,但却是因为陷入了一种乌托邦的幻想,才造成了灾难。哈耶克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通向地狱之路,是用善良的愿望铺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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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月亮2021-03-28思考过摇滚乐的历史,我明白了马尔库塞在《单面人》中的一个观点。他说,在这种新的控制模式中,违背或超越主流的另类观念、愿望和目标,只有两种命运:要么被排斥消灭;要么就是按照主流世界的原则被转化,转化为现存体制能接受的方式继续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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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月亮2021-03-28在自由主义的发展中,确实出现了这样的变化。如果把我们熟悉的自由主义思想看成一个大家族,家族里辈分最高的,理应是17世纪英国思想家约翰·洛克所代表的自由主义,强调个人自由和基本权利,限制国家的干预,这被称为古典自由主义。而到了19世纪,约輸・密尔这一代人提出了所谓的现代自由主义,在坚持自由的同时非常重视平等的价值,也就特别关注社会正义和政治民主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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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月亮2021-03-28你生而带有一种历史,你的生活故事是更为宏大的社会故事的一部分,也藴含于无数他人的故事之中,包括历史上你的前辈的故事。隔断了这种联系,就割裂了你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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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月亮2021-03-28人类存在的生物“界面”是个体的,这是基本的生物性事实;但它直要到现代展现出了它重要的文化意义。随着社会流动性的加剧,人要先把自己看作独立的个体,才更容易讲通自己的故事。个体的重要性和优先性突显出来以后,生物界面的个体性在文化中的意义才得以彰显。个人主义这种奇怪的观念也就开始流行,成为自我理解的主导形态。这就是现代社会的个人主义转向。所以在我看来,从集体主义到个人主义的转向,并不是东西文明的差别,而是古今之变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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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月亮2021-03-28第一,人生不是一个先要制定完美蓝图,再去施工的工程项目,人生也不是一场先要确定剧本,再去表演的电影。第二,对于人生意义的问题,什么样的回答算是一个“回答”呢?其实,真正的回答不必(其实是不能,也不应该)采取一种哲学的、理论的或体系学说的形态。我们每个人的思考和心得,更可能表达为一个叙事,是不断讲述一个关于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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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月亮2021-03-28那么,在这两种都具有风险的选择中,我自己宁愿选择求知和思考的风险,这并不是因为这样做免除痛苦的机会更大(谁都没法确保这一点),而是因为这使得我们更接近“充分而完整的人”。求知与思考是内在于人性的愿望和能力。你是更积极主动地发展和提升、还是去压制和忽视这种愿望及能力,当然会给你非常不同的人生历程。选择什么,在根本上取决于“你是什么样的人”,以及更重要的,“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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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tty2021-03-10注重现实的人大多强调现实利益,但是利益到底是什么呢?其实利益就是对你而言重要的东西。但“重要”是需要解释和判断的,必须依据一个思想观念的框架,你才能确定什么是重要的。从小处说,假设你的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偶然出轨了,从单纯“物质”的意义看,其实你毫发未损啊,怎么就会觉得自己的利益被损害了呢?因为这里有一个思想观念,“爱情必须有排他性的忠诚”。正是依据这个观念,你才会感到利益受到损害。从大处说,在国际政治的讨论中常常听到一种煞有介事的说法:国际政治的最终秘诀无非就是一句话,“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但是这句话不过是一句正确的废话。为什么这么说呢?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在一些领土争端中,争议的实际地区面积很小,无论是在经济上还是军事上都没有多大作用,维护它的成本要远远高过在这个地方能获取的收益。但是争议双方的国家对于这块小领土的归属权主张可能会非常强硬,甚至不惜为此发动战争。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对于国家领土应该寸土必争,这是国家的核心利益。可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领土就是核心利益,而为此付出的财政和军事成本,甚至战争导致的人员伤亡就不是核心利益呢?这当然也是思想观念决定的,如果离开对国家主权的某种特定理解,离开了这种思想观念,就无法解释这个核心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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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子不想睡2021-02-26但尼采的视角主义和这些完全不同,它是完全颠覆了传统的认知模式。视角主义不是说不同的视角会对同一个客观真相得出不同的主观认知,而是要说根本就不存在一个客观真相。尼采认为,“存在一个客观真相”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假设。没有任何人能确定是否存在这个所谓的“客观真相”。如果说有谁能看到这个绝对的客观真相,那只能是全知全能的上帝。但忘了,上帝已经“死了”。不管怎样,人类不可能确定存在一个绝对真相。人能得到的,就是一个个不同的视角看到的不同真相。更准确地说,人不是“看到”真相,而是“制造”了真相。这是什么意思呢?在尼采看来,外部世界虽然是存在的,但在人出现之前,它没有任何意义,也没有任何属性,只是一团混沌而已。是人把概念和意义赋予到它上面,オ让它变成了“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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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mo2021-05-09在这样一个工作、生产、消费的循环中,人陷入了单一的生活模式——如何赚钱然后消费——人的思维模式也变得单一了。这是韦伯讲的工具理性,追求成本最小化、收益最大化的计算模式,主要关注的问题就是想如何赚更多的钱,然后享受更优越的消费。表面上看,人好像也有自由,可以自己选择做什么工作,也能自由选择买哪一种商品,但说到底,这些“自由”都没有超出这个单一的生活模式和思维模式,人只是在这个无尽的循环中打转而已。 所以,马尔库塞说,资本主义社会不是真正自由开放的社会,而是“单面”,或者说“单向度”的社会,生活在这种体制中的人,也不是立体丰富全面发展的个体,而是丧失了真正自由的“单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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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日当空2021-03-15清华大学刘瑜老师的微信朋友圈中,读到她写的一段讨论极端化”现象的文字,深有同感。刘瑜老师说:极端太有诱惑力了,它的确定性以及确定性带来的自信,它的简单以及简单带未的省心,它的易辨识以及因辨识度所迅速集结的情感群体,真的是太有诱惑了。从此不用在不同的观念之间颠沛流离,不用根据路况不断调整航向,不用经受自我怀疑的折磨,不用被渺小感经年累月地审判,这种人可能的确很幸福吧。我相信,这种极端的观念和思维方式,以及由此廉价兑现的“确性”“简单”和“易辨识”及其“幸福感”,是一种病理性的症候,标志着文化品质的败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