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思妥耶夫斯基传

最新书摘:
  • 若昔难得
    2023-06-11
    这份在俄国文学界独树一帜的刊物,堪称“世界文学史上最早的博客”之一。《作家日记》出版后不久便在读者当中引起了巨大的轰动。无论是在首都还是外省,无论是在政府机关还是知识分子圈,无论是在激进派阵营还是保守派阵营,大家都在争先恐后地阅读和讨论这份杂志。正如《卡拉马佐夫兄弟》中的律师费丘科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第一次有机会“面对整个俄国说出自己的观点”。来自全国冬地甚至最偏僻地区的读者纷纷写信给杂志社,面对这些来信,陀思妥耶夫斯基部分是以私人名义回复,另外一部分则是在《作家日记》中公开做出回应。这种以笔谈形式与读者之间的互动是俄国出版业史无前例的创新,它把陀思妥耶夫斯基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公众人物”,一个国家级“品牌”,同时也给这位作家带来了丰厚可观的收人。作为一本三十页左右篇幅、发行量六千册的月刊,《作家日记》每本售价二十戈比至二十五戈比,每年的销售额高达一万五千卢布,扣除成本后,纯利润大约可以占到一半。事实证明,将《作家日记》做成一本杂志,的确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商业上的天才创意。
  • 若昔难得
    2023-06-10
    一个笑起来如此天真和孩子气的人,是不可能“砍掉一亿颗以上的脑袋”的。基里洛夫既不是一个真正的破坏者,也不是一个恶人。相反,他心地很善良,而且正因为善良,所以才感到痛苦。这种痛苦是全人类的痛苦,而痛苦之最便是对死亡的恐惧。一个心怀恐惧的人不可能是真正的人,因为身为恐惧的奴隶,他是不自由的。这个世界的法则一定有某个地方出了岔子。基里洛夫最终将上帝告到理性的裁判所,其诉状是:上帝是一个恐怖分子,一个“由虚无的痛苦构成的鬼怪”,其统治完全建立在恐惧和惊吓之上。因此,按照基里洛夫的观点,上帝不过是“对死亡的恐惧所产生的疼痛”,因此上帝存在的意义只是判处人的死刑,而杀死上帝的唯一手段便是自杀。因为有勇气杀死自己的人一尽管其唯一目的是消除恐惧一将取代上帝,成为上帝本身。“然后才能脱胎换骨,超凡脱俗,变成一个新人”,即所谓人神。正如基里洛夫在与斯塔夫罗金的对话中所说:“他会再来的,他的名字叫人神。”斯塔夫罗金想知道,对方是不是口误,把“神人”说成了“人神”。基里洛夫答道:“人神,区别就在这里。”
  • 若昔难得
    2023-06-09
    《白痴》的创作耗时越长,它在《俄罗斯导报》上的连载拖得越久,读者和评论界对其反应的冷淡便越发明显。在1868/1869年的俄国文坛,所有目光的焦点都集中在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上,相形之下,无论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同期发表的《白痴》还是其他作家的新作,都变得黯然失色。1868年夏,虽然小说还远远没有创作完成,但它的失败却俨然已是定局,由此带来的失望让陀思妥耶夫斯基因女儿天折而受挫的情绪更加陷入了低谷。沃韦壮观美丽的阿尔卑斯山景色,并没能给陀思妥耶夫斯基夫妇带来他们希望的安逸心情。和在日内瓦时相比,夫妇俩的生活变得更加孤独了,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病也并没有因为温和的气候而有所减轻。另外还有一个麻烦是,沃韦这里没有俄文报纸,对旅居国外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来说,阅读俄文报纸就像每日三餐一样重要。
  • 若昔难得
    2023-06-08
    安娜不相信费佳可以靠赌博来赚钱,但她实在经不住丈夫的哀求,而且她心里清楚,如果不答应他,就永远无法让他安下心来。5月中旬,陀思妥耶夫斯基乘车经莱比锡去了巴德洪堡。在之后的十天里,虽然偶尔也有赢钱,但他最终还是把这次出行的全部旅费输得精光:总数“超过一千法郎,折合三百五十卢布”(1867年5月24日)。因为没有钱支付旅馆住宿费和返回德累斯顿的路费,他请求安妮娅给他汇二十帝国银币(合二百卢布)到巴德洪堡。安妮娅得到消息后立刻把钱汇了过去。但是,她的丈夫并没有按照约定于次日乘火车返回德累斯顿,而是把这笔钱又丢在了赌场上。在这段时间每天从巴德洪堡寄给安娜的信里,满篇都是悔恨与自责。过不了多久,安娜还将在巴登-巴登遇到同样的情况。陀思妥耶夫斯基每次在表示懊悔时都会指天发誓,绝不再去赌博,而是要埋头工作:“现在我要工作、干活,干活、工作。我要向你证明我的能力!”(1867年5月24日)每当失望和懊悔时,他都会把工作当成道德上的幌子,用以抵偿赌博这件不道德之事的罪过。但是,当他犯了赌瘾时,他便会把这对矛盾抛到九霄云外。那时候,赌博作为“无须付出的赚钱手段”(1867年5月18日)就会替代工作,甚至不仅仅是作为收入来源,而且是日常生活的一种方式,只是其遵循的是另一种套路。
  • 若昔难得
    2023-06-07
    左派阵营的批评并没有影响广大读者对陀氏新作的追捧。《罪与罚》成为1866年俄国文坛的大事件。就连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写作手法一直持怀疑态度的屠格涅夫,在读过《罪与罚》第一章后,也表示了对这部作品的赞赏。读者对陀思妥耶夫斯基新作的兴趣和热情,还有另一个原因。就在《罪与罚》前几章开始在杂志上连载时,俄国媒体报道了近期发生的一起杀人案件。1866年1月,在莫斯科攻读法律的大学生阿列克谢·达尼洛夫(Alexej Danilow)杀死了一名放高利贷者和他的厨娘。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同时被害的老太婆的妹妹一样,这位厨娘大概也是因为偶然目睹了杀人过程而被凶手灭口。尽管在达尼洛夫案件中,无论凶手的个性还是杀人动机,都与拉斯柯尔尼科夫的犯罪迥然不同,但两起案件的相似性仍然在公众中引起了轩然大波。陀思妥耶夫斯基后来在谈起他的“理想主义”写实风格与自然主义文学对现实描写的区别时,也曾提到他的小说透过达尼洛夫案件所反映出的预测能力(他有意避开了“预言”一词)。那些人(指亚历山大·奥斯特洛夫斯基等人,作者注)的现实主义写作,就连……事实的百分之一也解释不了。而我们的理想主义却可以对某些真实发生的事件做出预测。亲爱的,不要笑我自吹自擂。在这里,我不妨借用一句使徒保罗的话:“我自夸固然无益,但我是情非得已。”(1868年12月11日)
  • 若昔难得
    2023-06-06
    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看来,对一个社会而言,海德堡这个被19世纪旅欧者极尽溢美之词赞颂的城市,就像是上帝的终极惩罚。与卢梭的信徒托尔斯泰不同,陀思妥耶夫斯基对田园情调嗤之以鼻,认为这是一种索然寡味、缺乏生机、不适宜人类生存的社会模式。在他看来,田园生活是为了满足资产阶级从城市归隐乡野的需求而诞生的,它体现了资产阶级的一种特殊的占有欲,用埃里希·弗洛姆(Erich Fromm)的话讲,这种占有欲让人只能享受“我有某物”,而不能享受“我之为我”。
  • 若昔难得
    2023-06-05
    女房东租给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不仅是一个房间,还有自己的两个女儿,一个二十岁,另一个十六岁,两个姑娘帮他打理家务,偶尔再通过“贴身”服务,顺便挣上几个戈比。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好友亚历山大・弗兰格尔(Alexander Wrangel)解释说:“当时在西伯利亚…这种事很常见。”有一天,当陀思妥耶夫斯基就两个女孩卖淫一事对女房东进行道德说教时——这种双重道德标准在其后来的作品《地下室手记》的主人公身上得到了体现——女房东的回应是:和一位高贵的绅士睡觉,当然要比“为了两块姜饼或一包花生去和兵营里的某个文书或下士睡觉”更有面子。“这种讲究务实的逻辑让人很难反驳”,弗兰格尔在回忆录中写道。在鄂木斯克,卖淫是苦役营日常生活中的重要一部分,卖淫者里既有女人也有男人。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四年劳役期间是招过妓,还是如清教徒一样克制着自己的性欲,我们无从获知。但是我们都知道,早在被捕前,他对逛妓院便从未有过道德上的顾虑。各种舞台版本的《死屋手记》,从莱什・雅那切克(Leos Janacek)的经典歌剧,到卡利克斯托・比耶托(Calixto Bieito)和帕特里斯·夏侯(Patrice Chereau)的现代演绎,都把苦役营里的性压抑和性暴力当作描写的重点。经过四年的男性群居生活后,这个三十三岁的男人一定对性有着极度的渴求,更何况陀思妥耶夫斯基天生便是个性欲旺盛的人。维塔利·斯文佐夫(Witalij Swinzow)说过,陀思妥耶夫斯基“拥有强大的性能力,而且对性挑逗十分敏感”。1860年代曾与陀思妥耶夫斯基陷入爱河的苏斯洛娃(Appolinaria Suslova)抱怨说,他总是“欲火大旺”,作家的第二任妻子安娜·格里戈利耶美娜也说过类似的话。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早期作品总是充斥着关于性的想象,就拿他在被捕前发表的两部小说《涅托奇卡·涅兹万浩娃》和《小英雄》来说,里面既有对情窦初开的少...
  • 若昔难得
    2023-06-03
    陀思妥耶夫斯基早期作品中的主人公也并不单纯是社会问题的产物。在批判现实主义小说中,作者是通过对主人公命运的描写,反映出导致其失败的种种社会丑恶现象。而在《穷人》这部作品中,命运是作为外部力量“进入主人公的生活视野…成为其痛苦的自我意识的对象”,并由此变成了主人公的某种心灵现象。在围绕马卡尔·杰武什金和瓦尔瓦拉·多布罗谢洛娃展开的社会戏剧背后,一出心理戏剧也在同步上演,其讲述的故事与一位地位卑微的圣彼得堡抄写员物质上的悲惨困境全然无关。从心理学角度讲,导致杰武什金失败的既非俄国的阶级社会,也非金钱的力量,而是对异性的畏惧。而陀思妥耶夫斯基对人的观察,从一开始便是将人的心理作为着眼点。男主人公的名字“杰武什金”(Djewuschkin)是俄语“年轻姑娘”(Djewuschka)的谐音,在瓦尔瓦拉面前,他努力把自己装扮成父亲替身的角色(“哦,瓦莲卡,父爱,只有父爱,才能赋予我灵魂”2),并以此提醒对方——更重要的是提醒自己——他对瓦尔瓦拉的感情只是出于爱护,不得有任何性爱的成分。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承认,自己实际上是深深地爱上了瓦尔瓦拉。他送她衣裙,亲吻她的来信,用温柔的目光去拥抱她睡过的“小床”,并且刻意回避去思考,这样做到底是出于怎样的感情。他把自己想象成一个父亲,一个垂暮老人,虽然我们从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托尔斯泰的例子就可以看出,在19世纪的俄国,夫妻年龄差距超过二十岁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更不会被人瞧不起。另外,杰武什金还对瓦尔瓦拉的各种亲近表示装聋作哑,努力阻止两人之间的关系超出信友的范畴。一次又一次,她为他搭起一座金色的桥梁,指引他沿着这座桥走向自己并向她求爱。可他却总是止步于桥的另一边,因为他内心深处的恐惧之桥是无法逾越的。
  • 若昔难得
    2023-06-02
    2010年6月的一天,当莫斯科人第一次看到新落成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地铁站时,忍不住揉了揉眼晴。在站台四周用意大利进口大理石铺砌的墙壁上,一幅幅巨大的壁画赫然映入眼帘。壁画上描绘的是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小说中的场景:拉斯柯尔尼科夫挥舞着斧头,砍向瑟瑟发抖的第二位受害人;罗果仁手握匕首躲在暗处,窥伺着作为袭击目标的梅诗金公爵;娜斯塔霞·菲里波夫娜挥起手,将罗果仁给她的十万卢布扔进冒着火舌的壁炉。在俄国,每个读过几本书的人都对这些情节耳熟能详。作为后苏联时代为数寥寥的建筑成就之一,这座新地铁站在公众中获得的评价虽然褒贬不一,但是它明白无误地告诉人们:陀思妥耶夫斯基又回来啦!不仅是在这座位于玛莉娜灌林区的相对偏僻的地铁站(离站口不远处就是作家出生的故居),在繁华喧闹的市中心、正对着宏伟的俄罗斯国家图书馆大厦这个欧洲最大的图书殿堂的地方同样可以见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身影。1992年以前,这座大厦的名字还是列宁图书馆。附近的地铁中央换乘站迄今仍然沿用了这个旧的名称。在图书馆大厦前的广场上,原来的列宁像如今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形容枯槁、垂目凝思的男人坐像。这个青铜浇铸的“冥想者”,与传统列宁像的雄伟身姿形成了鲜明对比。这座1997年揭幕的陀思妥耶夫斯基雕像是由雕塑家亚历山大·鲁卡维什尼科夫(Alexander Rukawischnikow)设计。2006年,德累斯顿会议中心竖起了一尊同比例的雕像复制品。这座雕像的出现象征着俄国在文化政治上的路线转型,这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在世时做梦也不敢想象的。
  • 索·恩
    2021-11-08
    在别林斯基看来,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穷人》完美地实现了他所推行的主张:作家应当用笔下的文字,照亮社会生活中那些以往被文学忽略的角落,从而唤醒公众对尼古拉一世独裁统治下的俄国诸多社会问题的意识,这些问题只有文学和艺术才能敏锐地感知。别林斯基判断,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创作《穷人》时并没有意识到这些,他只是透过作家的直觉把它们记录了下来,这样做的好处是,他可以就此绕过知识和经验的各种迂回,直抵真理。陀思妥耶夫斯基料到了一切,却没有料到自己的作品竟然会得到俄国文学界泰斗级人物的亲口赞扬。他在回忆录中写道:“那是我一生中最精彩的时刻,后来当我在苦役营中回想这些时,都会萌生出新的勇气。直到今天,每当我回忆起那一刻,内心仍然会激动不已。”
  • 若昔难得
    2023-06-10
    批评家们对陀思妥耶夫斯基这部作品的早期反馈,也对此特类似的观点。德米特里·梅列日科夫斯基在《托尔斯泰与陀思妥耶夫斯基》(1902年)一文中指出,斯塔罗夫金的自白书所描述的内容“超越了艺术的界限,因为它过于生动”,使得读者禁不住要问,这些生动描写究竟是归功于作者的敏锐观察力,还是出于作者自身的经验。1923年,弗洛伊德的学生安娜·卡辛娜-叶夫莱因诺娃(Anna Kaschina-Jewreinowa)在分析斯塔罗夫金和斯维德里盖洛夫的人格时,引用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在世时便流传的一种说法:据说陀思妥耶夫斯基曾经酒后乱性,强奸了一位年仅十岁的幼女。这位女作家一方面毫无根据地将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人物的残暴归因于作家的施虐狂性格,但另一方面也表示,关于陀思妥耶夫斯基强奸幼女的谣言主要是作家的仇敌屠格涅夫等人散布的,因此对其真实性需要保持警惕。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对手中,还包括其多年好友尼古拉·斯特拉霍夫。从1871年起,斯特拉霍夫开始与列夫·托尔斯泰建立起日益亲密的关系,与此同时,他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关系也渐渐疏远。在为1883年出版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传记——这是有史以来第一部陀氏传记——查找资料期间,他在1883年11月28日给托尔斯泰的信中表示,在讲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生平时,他必须花费很大力气超越自我,比如说,后者曾在私下里对他人吹嘘,自己在一间公共浴室里对一位女仆牵线认识的少女实施了性侵。他在信中还写道:陀思妥耶夫斯基对所有丑恶淫荡的事情都抱有浓厚的兴趣,他的“禽兽般淫欲”扼杀了他对女性美和优雅的感知,在他身上,崇高的思想与个人癖好明显是分离的。
  • 若昔难得
    2023-06-02
    在俄国,陀思妥耶夫斯基从被压制到重返公共视野,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过程。当年,列宁一直把陀思妥耶夫斯基看作一个今人厌恶的作家(“我才没时间读这种垃圾!”1)。布尔什维克们则把陀氏当成外国人迷恋的对象或不合主流的人物,只有其作品中体现出的“人道主义激情”,还有对俄国城市无产者——那些“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的同情,换言之,只有以这些为主题的陀氏早期作品,是值得肯定的。相反,他对宗教的热忱,正如他对进步的怀疑以及对犹太人和社会主义者的仇恨,都是令人唾弃的。在布尔什维克眼里同样有害的,还有陀氏作品中主人公的复杂心理活动,它与革命“新人”的正直坦率、勇于牺牲和乐观主义精神完全背道而驰。马克西姆·高尔基在对陀思妥耶夫斯基描写罪恶方面的天赋表示欣赏的同时,对其描绘的“卡拉马佐夫式”人格和道德虚无却十分反感。
  • 若昔难得
    2023-06-02
    也没有人能够料到,当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灾难早已成为历史时,战后世界秩序会随着21世纪的到来重新陷入混乱,其疯狂程度远远超出了世人的想象。当年,陀思妥耶夫斯基以文学形式描写了19世纪俄国和欧洲经历的种种危机,今天,他的作品却依然会触痛(后)现代世界那些尚未愈合的伤口:科学与信仰、肉体与心灵、个体与社会、社会与共同体、民族与跨民族身份认同等,而这些,不过只是众多矛盾关系当中的几个例子而已。对今天人类所处的危机环境而言,陀思妥耶夫斯基仍然恰逢其时。否则我们该如何解释,为什么斯薇特拉娜·盖耶尔(Swetlana Geier)重译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品会在德国如此广受关注,为什么柏林人民剧院的导演弗兰克·卡斯托夫(Frank Castorf)会把几乎所有陀氏作品都搬上戏剧舞合,而他的众多同行也都在效仿这一做法。
  • Arcadia.
    2022-09-18
    有一种传言称,在中国,心血管专家认为,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莫言惯用的长句子会让读者因沉闷而血压下降。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长句子则有完全相反的功效,它不仅冗长烦琐,文法结构复杂,有数不清的从句和插入语,而且从头到尾贯穿着一种强烈而令人窒息的张力,如果用医生的话讲,可谓高血压患者不宜。
  • 索·恩
    2021-11-25
    被押下平台,缚在竖在近旁的三根粗大的行刑柱上。这一刻,陀思妥耶夫斯基忽然想起了不久前看过的雨果小说《一个死囚的末日》的结尾,他激动地对身边的斯佩什涅夫悄声说:“我们将与基督同在。”(Nous serons avec le Christ)后者冷冷地回了句:“几粒尘埃而已”(Un peu de poussière)。这番对答是两套信仰体系的对撞,一边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对灵魂不死的无条件信仰,另一边是斯佩什涅夫所信奉的虚无主义。在陀思妥耶夫斯基未来的所有作品中,这两种信仰之间的矛盾冲突将贯穿始终。
  • 索·恩
    2021-11-08
    对金钱的挥霍态度是前资本主义时代欧洲和俄国贵族圈子里盛行的习气,在19世纪中叶前是一种普遍现象。按理说,陀思妥耶夫斯基出身于低层贵族,再加上父亲的薪水一向微薄,他本不应染上这样的习气。所以,他所受到的影响很有可能是来自文化方面:在俄国文学艺术圈里,对待金钱的淡漠态度以及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方式往往被视为一种理想。这种人生态度后来被陀思妥耶夫斯基美化为俄罗斯民族的独有特征。此外,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行为方式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受到浪漫主义的影响。浪漫派作品中的英雄人物通常都是放荡不羁,不愿受到约束,更不会被金钱收买,因此这些人总是热衷于冒险、决斗,当然还有赌博。对赌徒来说,他们宁愿丢掉性命,也不肯停止赌博。青年时代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便已表现出对纸牌和轮盘赌的狂热爱好,在与他同龄的一代人当中,像他一样的人并不在少数。陀思妥耶夫斯基也想成为这股文学热潮的受益者,并为此总结出一条公式:“工作,冒险,赚钱。这便是力量之所在。”
  • 若昔难得
    2023-06-06
    陀思妥耶夫斯基并没有径直奔向法国首都与情人会面,而是先在威斯巴登停留了四天。一年前,他在这里的赌场赌过手气,并空手而归。这次,他一口气便赢了10.4万法郎。他揣上钱回到旅馆房间,准备第二天继续上路。可最终还是没能禁住诱惑,又返回赌场,把赚的钱又输掉了一半。他从赢的钱里拿出300法郎,寄给了圣彼得堡的嫂子瓦尔瓦拉,让她替玛丽娅和继子保管这笔钱,并表示,玛丽娅的健康状况令他“十分忧心”(1863年8月27日)。当他离开威斯巴登,踏上前往巴黎的行程时,他没有想到,这位等待与他私会的情人内心正百般纠结,其程度不亚于他自己。自从独立来到巴黎生活后,阿波利纳里娅对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这份私情渐渐产生了疑虑。在离开俄国前的几个月里,她感觉陀思妥耶夫斯基对待自己的态度并不像是情人,而更像是小妾。作为崇尚独立的“60一代”,令她困扰的并不是与一位有妇之夫的不伦之恋,而是随着时间,两人的关系似乎变得天经地义,而这一点无论是对她作为女性的自尊心还是对爱情的认识而言,都是不能接受的。在一封没有寄出的长信中,她谴责自己情人的做派就像“一个严肃敬业的男人,他懂得自己应尽的义务,但同时又不忘给自己找乐子,而且还把享乐当成一件紧要事,因为有一位伟大的医生或哲学家讲过,人应当每个月都大醉一场”。而她更期待的是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因为对方在她眼里是一个高贵的人,就像其作品中的那些主人公一样。在阿波利纳里娅看来,假如缺少了心灵和道德上的附加值,爱情便会沦为康德所说的脆弱的“性结合”,也就是“个体的人彼此利用性的器官和能力”。一旦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关系变成这样一种“性交易”式的关系,那么这与“60一代”主张打破的传统性别和婚姻观念便不再有区别。
  • 若昔难得
    2023-06-03
    1850年1月彼得拉舍夫斯基一群人陆续到来后,得到了这些人的极大关注。十二月党人米哈伊尔・冯维辛(Natalja Fonwisina)的妻子娜塔莉娅·冯维辛娜利用她和狱方的良好关系,带着另外两位十二月党人的妻子,在一位官员的住处见到了几位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成员,其中包括斯佩什涅夫、格里戈利耶夫和陀思妥耶夫斯基。这次会面给陀思妥耶夫斯基留下了深刻印象。自私是现代社会最大的恶,这是他从《圣经》和空想社会主义理论中学到的。他曾经在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的聚会上,专门就现代社会的自私问题做过一场很长的报告。如今,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眼中,这三位十二月党人的妻子便是无私和博爱的化身,不惧任何世俗的偏见和歧视。他后来作品中那些神圣的女性形象,便是以此为基础产生的。“她们有着多么高贵的心灵啊,整整二十五年,她们心甘情愿地忍受苦难和牺牲。因为受到严密监视,我们只能和她们仓促见上一面。可她们却给我们带来了食物和衣服,安慰我们,给我们鼓劲。”(1854年1月30日)
  • 若昔难得
    2023-06-11
    阿尔卡季一心想成为罗斯柴尔德的愿望背后,是和普希金“吝啬的骑士”一样的权力欲。权力带给人的最大享受在于它所蕴含的无限潜力:权力意味着机会,享受则是对自身能力的意识。一个人要想达成这一目标,必须避开世俗,独善其身,不受外界的窥伺和干扰。正如阿尔卡季对一位朋友所言,他真正寻找的是“自由”和“宁静”,这句话同时显露出其宏伟计划浪漫的一面。莱蒙托夫在他的浪漫主义名作《我独自一人走到大路上》(Einsam tret ich auf den weg,denleeren,1841年)一诗中,也曾表达了厌倦尘世、满怀诗意的自我对“自由和宁静”的向往。
  • 索·恩
    2022-04-01
    陀思妥耶夫斯基幻想着能够把赌博这种“无须付出的赚钱手段”当成工作,就像人们平日出门上班一样。抱着这样的信念,他每日定时定点地出入赌场,而在赌场上偶有斩获的经历更令他进一步坚定了信心。在巴登-巴登,有几回,他一次赢来的钱可以够两人几天的花销,运气好的时候,甚至还可以去赎回典当的物品。每次赢了钱,陀思妥耶夫斯基都会买来一堆好吃的,当作两人的夜宵。就像打工者下班后给自己的犒劳,这种庆祝方式让赌博有了更多的劳作色彩。而且陀思妥耶夫斯基还相信,人只需要学会冷静和算计,就一定能在赌场上赚到钱。赌博在他的眼里,俨然变成了一门可以依靠技术和经验掌握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