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寻找中国人失落的文武之道
最新书摘:
-
非非2023-01-01而今渡船也没有了,只剩了一汪水。对岸是纺织厂,工休时间,戴了白帽的女工们在江滩上闲坐,远望去,像落了千朵雪花。我问老王,这景象如何?他说,一朵,是触手可摸的;千万朵,就只是梦。我说,梦有梦的好。老王说,我没说梦不好,但我只要那一个。
-
莞尔2022-12-15宝珠是骑我的自行车直接来砖窑的。昨晚下了雨,早晨还飘雨花,刚刚才收住了,风还是凉飕飕的。她的脸蛋被风吹出一层粉霜,黑、红、嫩,厚嘴唇上还有好看的茸毛毛。嘴角依旧漾着两弯笑,但乌黑的刘海被梳到了脑后,绾成一个结实的发髻,还用一个尼龙网罩牢了。大脑门露了出来,白生生的,又白又嫩。裤脚上还扎腿,是拿3寸宽的黑布一圈圈缠紧的。 其他看不出变化,就像一个村姑骑了毛驴去赶集。
-
莞尔2022-12-15我顺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个姑娘在买鸡蛋。姑娘的年龄,该是个大三的学生,但不像在念书,胖胖的,高个子,一排刘海遮住了大额头,皮肤黑里透红,厚嘴唇,衬衣上印满了大朵牡丹花,是北方乡下的丫头。她伸手在米糠中掏蛋时,眼珠发亮,嘴角漾着憨笑。再细看,却又不是笑,是鼻子略翘,嘴角微弯,天生的,即便嗔怒,也是带点笑意的。我忽然骂自己很无聊,就把目光移开了。“看打烂!”一声暴吼,把我一震。是鸡蛋贩子在喝胖姑娘。她没竹篮、袋子、网兜,右手抓满了蔬菜,十几个鸡蛋只好摆在左手心,摞了三四层,成了颤巍巍的鸡蛋塔。“要出事。”我说。“瓜女子有瓜福,出不了事的。”茶老板难得笑了笑。胖姑娘很是满足地抿了抿嘴,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左手摊着鸡蛋,走了。我觉得有趣,又很是好奇,不觉就跟了过去。一个农民骑了加重自行车,挂了两只沉甸甸的潲水桶,喝醉了似的,冲进小街里,边叫“得罪、得罪”,边闪避着人群。千闪万闪,一闪失灵,迎头就朝胖姑娘撞上去…我吓了一跳,本能地把她往路边一推!这时候,肩上被人连拍了两下:“车不要了哦?”赶紧转身,是茶老板。猛地想起姑娘手上的鸡蛋,再转回去,潲水桶“呼!”地擦身而过,胖姑娘已没影子了。
-
莞尔2022-12-15我们往陵园而去。午后还有些阳光,但一点也没暖意。四月的风刮地而来,扬起一阵一阵沙尘。尘影渺渺,暮然涌上岑参的诗:秋色从西来,苍然满关中。五陵北原上,万古青蒙蒙。
-
莞尔2022-12-15毕业时,同学们相互说起大学四年,太快了,仿佛一眨眼。 很多年后,再想起那四年,依然觉得短,但又惊讶于短是短,故事却是那么多。 这四年像是一团酵母,在回忆中不断膨胀,仿佛我们的确是从浩瀚故事中跋涉过来的。酵母中,有司马迁的《刺客列传》、王维的诗,还有长啸中打沙袋的砰砰声…它们可以让我不断地写,不断地讲。
-
落2021-09-08一指见明月,月见春山。春山藏千山,千山归一山。
-
落2021-09-08裁判和鲍门牙已把夏晓冬扶了起来。他除了身子软,湿透了,看不出刚挨了这么一下子。他不看宝珠,看着我,脸上留着的,不是伤痕,是一个春梦的残影。突然,他嘴巴努了努,吐出一颗牙齿,诚恳问:“姑娘刚那一拳,可有什么说法吗?“千山归一山。”我淡淡道。
-
落2021-09-08很多年后,再想起那四年,依然觉得短,但又惊讶于短是短,故事却是那么多。这四年像是一团酵母,在回忆中不断膨胀,仿佛我们的确是从浩瀚故事中跋涉过来的。酵母中,有司马迁的《刺客列传》、王维的诗,还有长啸中打沙袋的砰砰声……
-
月夜流樱2021-05-17我有个同学的爸爸,画了半辈子画,没人买,偶尔卖一幅,也是白菜价。但他相信自己是天才,他女儿也信,别人都当是个笑话。他于是感慨,艺术要能像比武就好了,拿拳头证明,输赢只有一个答案......但比武也不能证明,除非把人打死。因为,比武有规则,游戏有章程,这能打,那不能打。武,不是拿来比赛的。武,其实是用来杀人的......二祖爷爷说,俺杀人如麻,俺师叔活人无数......师叔大慈寺出家,后来做了行脚僧,苦行十八省。有一回遇见土匪洗劫,师叔一个人把土匪堵在门外。他不会功夫,是个书呆子。匪头子说,你不让开,看俺把你下油锅。师叔说,俺是地藏王菩萨的侍者,下油锅念个咒,把你爹娘的魂魄也勾来一起炸。俺的话,也可能是假的,你不妨试一试。匪头子想了半晌,走了。罗刹也是有天良的,看你能不能找到它......出家人不打诳语,师叔毕竟说了谎。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师叔打一诳语,造了多少浮屠......手上之力,比起心上之力,就算不了个啥......
-
月夜流樱2021-05-17我说,我念小学时,我拿零花钱买了一笼蝈蝈。晚上叫起来,母亲心烦,就把笼子撕了。早晨起来,只看见半朵丝瓜花、一只蝈蝈腿,差点儿就哭了。“差点儿哭,那是哭了冇有呢?”她似乎是好奇。我想了想,说,想不起来了,好像是没有哭。大了些,读《诗经》,读到一句“六月莎鸡振羽”,这次是流了几滴泪。我就是农历六月出生的。莎鸡呢,就是蝈蝈,成都人称为叫蛄蛄。六月莎鸡振羽,是说到了六月,叫蛄蛄翅膀硬了,该飞了。我就想,我是应该飞远些。“七哥毕业了,想做什么呢?”不晓得嘛,我说,只能等分配。“俺知道,好多事有法由着自己来。”宝珠替我叹了一口气。我说,能去做个叫蛄蛄也好啊在成都,老师的绰号就是叫蛄蛄。宝珠扑哧笑了。“叫蛄蛄好啊,俺今后来当七哥的学生。”
-
月夜流樱2021-05-17我说,我念小学时,我拿零花钱买了一笼蝈蝈。晚上叫起来,母亲心烦,就把笼子撕了。早晨起来,只看见半朵丝瓜花、一只蝈蝈腿,差点儿就哭了。“差点儿哭,那是哭了冇有呢?”她似乎是好奇。我想了想,说,想不起来了,好像是没有哭。大了些,读《诗经》,读到一句“六月莎鸡振羽”,这次是流了几滴泪。我就是农历六月出生的。莎鸡呢,就是蝈蝈,成都人称为叫蛄蛄。六月莎鸡振羽,是说到了六月,叫蛄蛄翅膀硬了,该飞了。我就想,我是应该飞远些。“七哥毕业了,想做什么呢?”不晓得嘛,我说,只能等分配。“俺知道,好多事有法由着自己来。”宝珠替我叹了一口气。我说,能去做个叫蛄蛄也好啊在成都,老师的绰号就是叫蛄蛄。宝珠扑哧笑了。“叫蛄蛄好啊,俺今后来当七哥的学生。”
-
月夜流樱2021-05-17引袖拂寒星,古意苍茫,看四壁云山,青来剑外;停琴伫凉月,予怀浩渺,送一篙春水,绿到江南。几千里的纵深,宇宙的阔大,落墨又那么地安详。
-
서연2021-05-15P125 有个人在跳绳。他跳得极为轻快,看不见脚尖沾地,绳子成了影子,人成了一团飘浮的幽魂。P185 “然而我错了。”我顿了顿,她推给我一只草绿色小杯,我喝了口凉水,“我即便每天在马王堆汉中吃喝,进莫高窟的洞子里临摹…“旧世界的颜色,依然不会是我的生活。”P219 她动作很小地挥了挥。“俺不懂这啥拳、那拳,但凡过了俺的手,就是俺的拳。”很多人笑了,还有人鼓掌或尖叫。叶天冷冷道:“狡辩,没逻辑。”裁判和鲍门牙已把夏晓冬扶了起来。他除了身子软,湿透了,看不出刚挨了这么一下子。他不看宝珠,看着我,脸上留着的,不是伤痕,是个春梦的残影。
-
서연2021-05-15一指见明月,一月见春山。春山藏千山,千山归一山。——髡名P3地下的颜色要远比地上更绚烂。p12 所有学问,只要缺乏数学般精确的标准,就是闹闹嚷嚷的游戏,而且是低级的游戏。庄子说,一尺之棰,日取其半,万世不竭。P15 时间遗忘的人,要比记住的人,多无数、无数。P44 茉莉花的香气,压过了茶味,闻着比喝下去还要安逸些。P49 藏一滴水,就放它到水里。藏一个人,就放他在万人中……然而,可惜了。他早就想走了,只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人造出迟疑、犹豫这些词,就因为人总是迟疑不决、难以割舍的。一条鱼,离开游了一生的水域,这死有啥区别呢?
-
月夜流樱2021-05-15茶社有一二百张矮桌竹椅,柳树环绕,紫藤当头。隔湖望过去,是一座逶迤小山。沿山脊线登到顶,可俯瞰半个城区,参差十万人家,皆是青砖瓦屋。倘在傍晚,瓦缝中就有炊烟飘出来,淡入暗蓝的天空。茶是三级茉莉花茶,简称三花,5分钱一碗。盖碗分茶盖、茶碗和茶船,茶船是黄铜的,幺师挥手一撒,桌上宛如开了朵朵黄花。茶壶也是黄铜的,一股水箭遥遥射入,茶叶在碗底旋转着,一滴也不溅出来。爷爷拿盖子擀擀茶水,再舀一盖递给我。我就在他手上,把这一盖茶喝了。爷爷喝道:“慢点儿,看烫!”我喝得傻乎乎笑。茉莉花的香气,压过了茶味,闻着比喝下去还要安逸些。有些茶碗摔碎过,又被铜钉钉好了,留下裂痕和钉子,别有错杂的趣味。
-
月夜流樱2021-05-15我家在明蜀藩王府故址北边的后门子,是一座机关的家属院。百来户人家,每家做父亲的,早上穿了中山装,提个人造革黑包包,捏个果酱瓶做的茶杯,去隔壁机关里上班。傍晚,再提着包包和茶杯走回来,包里多了份《参考消息》,白天没看够,晚饭后再看。顾家的男人,顺路还买把打折的菠菜、莴笋,提在手上,一甩一甩,脸上有舒展的笑。我父亲是他们中的一个,不过,他不买菜。他左手有时会提一把黑伞,手表则一直戴在右腕,走路时略微走神,可能在思考午休时没下完的残棋。我们一家都吃食堂,父亲吃机关食堂,我吃学校食堂,母亲在物资公司做会计,吃公司食堂,比我小9岁的两个双胞胎弟弟在公司隔壁念小学,跟着她一起吃。
-
月夜流樱2021-05-13我们往陵园而去。午后还有些阳光,但一点也没暖意。四月的风刮地而来,扬起一阵一阵沙尘。尘影渺渺,蓦然涌上岑参的诗:秋色从西来,苍然满关中。五陵北原上,万古青蒙蒙。
-
月夜流樱2021-05-13我小学五年级时,看了一部马王堆汉墓出土的纪录片。贵妇人华丽的服饰、陪葬的黑红漆器、绢帛上的扶桑十日图,都让我确信,地下的颜色要远比地上更绚烂。有个动人的细节是,云纹漆鼎中盛着一片2173年前的藕,粉嫩如新,但当摄影机转动起来时,有人稍稍挪了一下鼎,藕就在瞬息之间化成了一汪水。
-
皮皮虾2021-05-28世上有两种动物,很适宜比喻作家的劳动。一个是陆上的骆驼,一个是水里的鲑鱼。骆驼不停地反刍,咀嚼着往事;鲑鱼千万里洄游,要回到出生的水域,繁衍自己的生命。好的小说也正是这样,在记忆里深挖,用叙述抵抗着遗忘和死亡。
-
月夜流樱2021-05-15那些年,本校学生只有3000多,树木比人还要多上几十倍,时常见树不见人。湖边、邮局门外工会大院里,各有几块菜畦,春天油菜花,夏天丝瓜花、黄瓜花,秋天收茄子和番茄。南墙内,还有两座砖窑,烧窑、开窑,一派古风。南墙外,则是沟渠纵横的田野,一眼望不到尽头。倘不放坝坝电影,不办舞会,诗人也不来做讲座,真有一日当一年的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