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画·影:穿衣镜全球小史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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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2022-10-24路易十四统治下的贵族阶级狂热地迷恋镜子,镜子意味着光明——17世纪是光影与视觉的世纪,它照亮阴暗的房间,令厚重的墙壁显得轻盈,模仿几可乱真的窗扇,藏在珠宝匣中如同名贵的宝石。安在窗扇对面的镜子映照了窗外的风景,相当于装饰画,恰恰迎合了当时上流社会要求艺术与自然巧妙结合的信条。p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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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2022-10-21最喜欢的是宽窄不一的林中小路,有的弯弯曲曲,有的相对开就,有的忽然消失,有的泥泞不堪。动物不多但总有鸟声相随,几头小鹿偶尔会窜出来,突然顿下,转过头,睁着天真的大眼看着两条腿的来客。我们初入树林尚属晚冬,四望是密麻麻的棕灰树干。干枯树权在脚下噼啪作响,声音逝入蓝灰的轻雾。树权下初萌的绿色带来第一次心悸,好像是生命回归,在疫情的环伺下别有一种意味。绿色越来越广,越来越深,渐渐覆盖了土地和树枝的枯黄。造物然后洒下黄色和白色的野花,衬在草地上如同金银米粒。一天林边的沼泽忽然传来连绵不断的鸣叫,初以为是禽鸟转而意识到是蛙声。鸟儿也越来越多,九迪变成一个热心的观鸟人。整个树林最后被绿荫吞噬,野花也都隐去。青藤开始蔓延,甚至爬上树干。九迪正在写一本关于明清文学和音乐的书,忽然冒出一句:春归去。p2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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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宛心兑2021-08-13赛姬(Psyche)是希腊和罗马神话中的一个著名角色,这个名字的原意是“灵魂”,但罗马作家鲁齐乌斯·阿普列尤斯(Lucius Apuleius,约124—约170年)把她重塑为美和爱的化身。在阿普列尤斯的名作《变形记》(或称《金驴记》)里,赛姬是一位人间公主,她的惊人美貌使她成为世人崇拜的偶像,因此引起美神维纳斯的嫉妒。维纳斯派她的儿子爱神丘比特射出神箭,让赛姬不由自主地爱上一个丑陋的怪物。然而丘比特却堕入情网并把赛姬带回自己的宫殿,每晚与她相会但不让赛姬看到自己的面目。当赛姬违反了这个禁忌的时候她也就失去了丘比特,从此开始了艰难历程,完成维纳斯交下的一系列任务以期与丘比特重聚。她与丘比特的爱情最后感动了大神宙斯,赐予赛姬永生,得以和丘比特永远生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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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宛心兑2021-08-13在一张少见的自摄像中,哈瓦登夫人站在这架镜子旁边,依扶边框的姿态显示出她和这件物件的亲密(图3.8)。穿着白色长裙的她身朝大镜,但回过头注视着照片外的观者。这个“观者”实际上是她的立式相机,在大镜中映射出来。这幅意味深长的照片所表现的因此是三个主体之间的共生关系(symbiotic relationship):穿衣镜的用途本是化妆观容,但映出的却是摄影师的相机;相机的拍摄对象本是摄影师,但捕捉到的却是她与镜子的“双像”以及镜中的相机自身;摄影师希望在自摄像中包括相机因此使用了穿衣镜,但也由此透露出自己与镜子的亲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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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il2021-07-05罗比总结道:“虽然我们常把镜子和现实主义摹写物质现实(即眼睛能够看到的世界)的意愿联系起来,以表现现实中的实在细节,但在萨克雷的笔下它们却被用来铭记意识层次的无形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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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摇篮2023-09-13与正厅安置的宝座不同,这种座位因其浑然天成的材料而含有自然无为的象征意义,常被放置在园林轩榭等休闲场地之中。在《对镜仕女图》里,这把椅子正好朝着侧前方的人物和镜屏,隐含地表现了雍正身处御园或后宫的闲适氛围中,观望欣赏着现实或想象中的观镜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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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摇篮2023-09-13画幅右下角有“臣焦秉贞恭绘”题款,说明是为皇上专门制作的,题款下盖白文“焦”和朱文“秉贞”两印。在清朝宫廷里,焦秉贞(1689—1726年)是最早把中西绘画风格进行融合的中国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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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摇篮2023-09-13画面右方的图像也由两个形体构成,但没有人物。两者之一是一只高几,上面放置着香炉。在画中它起陪伴的作用,衬托着一把造型复杂的树根交椅。椅身及扶手皆以苍虬木根拼接而成,依形度势有如云朵变幻,只有座面嵌以方形的编织席板。我们在下文中将回过头来讨论这把空椅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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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摇篮2023-09-13画面非常素净,背景空无一物,图像由相互呼应的左右两组构成。左方靠近底边立着一架镜屏,长方边框略承圆角,植于雕刻繁复的屏座之上。一名云髻古装的女子站在屏前,头颈微向前伸,正凝神屏气地观看着自己在镜中的映像。而镜中的女子——我们可以清楚看到她的面貌和衣饰——也凝视着她的原型。这个镜中女子右臂下垂,左臂弯曲上抬,显示出镜外女子以右手扶框,更强调了人镜之间的亲近。画家对人物形象的细腻处理,通过对浓淡墨色的控制而更显微妙。一反清宫仕女画惯用的工笔重彩风格,此画全以水墨勾勒和渲染而成。画家以淡墨为主调,只有女子的云髻接近纯黑。而她镜中映像的用墨则可说是淡中之淡,微妙地指示出影像和实体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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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宛心兑2021-08-13Photography——“摄影”——一词由希腊语φῶς(phos)和γραφι(graphis)合成,前者的意思是“光线”,后者是“绘图”,摄影因此是“以光绘图”的技术和艺术。有意思的是,当欧洲发明家们从19世纪初期开始不约而同地探寻如何把光线承载的影像固定在物质平面上的时候,这也恰恰是独立穿衣镜在社会上普及之时。虽然二者不一定有直接的关系,但其类同之处也相当值得玩味:摄影和穿衣镜都反映了人们对于光、镜和影像日益增长的兴趣,也都以新式设备(apparatus)捕捉光线承载的影像。目前存世的最早摄影作品是法国人约瑟夫·尼塞福尔·尼埃普斯(Joseph Nicéphore Nièpce,1765—1833年)拍摄的《窗外风景》,收藏于美国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的哈里·兰瑟姆中心(The Harry Ransom Center)。这是一块20厘米宽、16.5厘米高的锡板,略微反光的表面上隐约显现出天空和屋顶的影像。那是1826年夏季的一个上午,尼埃普斯把这块涂抹了药物的锡板放到自制的暗箱相机内,朝着工作室窗外的鸽子窝开始曝光。八小时之后他关闭了镜头,把锡板上的药物冲洗干净,得到了这张人类历史上最早存世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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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宛心兑2021-08-13读过《清宫造办处档案》的人都了解乾隆对各种宫廷建设计划的深度参与,事无巨细都有自己的看法和主张,通过造办处工程人员和艺术家之手加以实现。倦勤斋的镜门和剧场的结合在中国历史上从所未见,这肯定出于他的创意,目的在于制造出一个“穿过镜子”的奇幻经验。这使我们又一次想起《红楼梦》对怡红院中穿衣镜的几次描述——从贾政和刘姥姥“转过”镜子发现镜后的景象,到贾宝玉通过镜像进入甄宝玉的平行世界。再联系到大镜在世界范围内引起的文学和艺术的想象,倦勤斋中的镜门也让我们想起英国作家刘易斯·卡罗尔(Lewis Carroll,1832—1898年)的《爱丽丝镜中奇遇记》,其中女孩爱丽丝如隐身人一般穿过玻璃镜子,在镜屋的天地里遇见种种不可思议的人物和事件,最后竟变成王后。这部小说发表于维多利亚时代的1871年,当时摄影术刚开始在欧洲流行不久,卡罗尔本人也是一个摄影爱好者和收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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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宛心兑2021-08-13当访客终于找到这个“镜门”的机关并将其打开,他便进入了一个幽暗空间(图2.26d,微弱光线从窗格投入,指示通向右方的走道。前行几步,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他发现自己到达了乾隆的宝座,面对的则是一个高大厅堂。厅堂中心是个小型戏台,周围的通景画以强烈的幻视效果将砖墙转化为通向室外的开放空间(图2.27)。天花板上绘着一个巨大的藤萝架,浓重的阴影造成紫藤花突出的立体感,仿佛一朵朵从藤架垂下。北墙上画着一带竹篱,圆形月亮门后面展开宽阔的宫苑,以西洋“线法画”现出渐远渐小的尺度。高度写实的丹顶鹤在生着奇花异草的庭院中漫步,远景中是蓝天下的层层山峦(图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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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宛心兑2021-08-13在以往的美术史讨论中,学者们都认为这种通景壁画是清代宫廷艺术在皇帝的支持下吸收西洋透视技法的结果,目的在于创造能够欺骗眼睛的虚幻空间。这个观点总体上说仍是正确的,但故宫学者陈轩近日提出的一个看法把这一宏观解释更加复杂化了。在他看来,《〈平安春信图〉通景画》既表现了通向远方的空间,同时也模拟着镜子中的映像:“顺着延伸进墙壁的地砖,观者仿佛可以走进画中的月洞门去游赏花园。‘墙里’的地砖与真实的地砖又仿佛形成了一对镜像,站在贴落前的观者恍惚间似在看向墙上的一面大玻璃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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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宛心兑2021-08-13屏风或屏幛上的女性画像不但能够欺骗眼睛,而且可以化成活人,最典型的例子是唐代杜荀鹤《松窗杂记》中记载的“真真”的故事:唐进士赵颜,于画工处得一软障﹐图一妇人,甚丽。颜谓画工曰:“世无其人也﹐如可令生﹐余愿纳为妻。”画工曰:“余神画也﹐此亦有名﹐曰真真。呼其名百日﹐昼夜不歇﹐即必应之﹐应则以百家彩灰酒灌之﹐必活。”颜如其言﹐遂呼之百日,昼夜不止,乃应曰:“诺”。急以百家彩灰酒灌之,遂活。下步言笑,饮食如常。曰:“谢君召妾,妾愿事箕帚。”终岁生一儿。儿年两岁,友人曰:“此妖也,必与君为患!余有神剑,可斩之。”其夕乃遗颜剑,剑才及颜室,真真乃泣曰:“妾,南岳地仙也。无何为人画妾之形,君又呼妾名,既不夺君愿。君今疑妾,妾不可住。”言讫携其子,却上软障,呕出先所饮百家彩灰酒。睹其障,为添一孩子,皆是画焉。后因以“真真”泛指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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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宛心兑2021-08-13在《酒泉子》里他如此吟咏:“月落星沉,楼上美人春睡。绿云欹,金枕腻,画屏深”;在《采桑子》里他形象地描绘:“香印成灰,独背寒屏理旧眉”,“玉娥重起添香印,回倚孤屏”;在《喜迁莺》中他低声吟唱:“宿莺啼,乡梦断,春树晓朦胧。残灯和烬闭朱栊,人语隔屏风”;在《三台令》里他含蓄地写道:“更深影入空床,不道帏屏夜长”。无不以屏风指涉着宫闱深处美人的私密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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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宛心兑2021-08-13不同类型的镜子激发出不同的文学和视觉想象。手执或镜台上的小型容镜映出照镜者的容颜,杜丽娘因此在《牡丹亭·写真》一场中如此“照镜叹介”:轻绡,把镜儿擘掠。笔花尖淡扫轻描。影儿呵,和你细评度:你腮斗儿恁喜谑,则待注樱桃,染柳条,渲云鬟烟霭飘萧;眉梢青未了,个中人全在秋波妙,可可的淡春山钿翠小。与此相应,七峰草堂本《牡丹亭还魂记》(1617)的插图画家在描绘这个场景时只表现了杜丽娘的面影——不但在杜丽娘面前的圆镜中,也在她正在完成的自画像里(图2.1)。虽然作为观者的我们看到的是她的全身形象,但“容镜”把这个形象进行了切割。就如杜丽娘在唱词里形容的,她笔下的画像只复制她的面影——樱桃般的嘴唇、柳丝般的云鬟、春山般的眉梢、秋波般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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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宛心兑2021-08-13穿衣镜又名全身镜,后者是英文full-length mirror的中译。其他通用的中英名称还有立镜(standing mirror)、落地镜(floor mirror)等,指的都是立在地上、可照见全身的高大玻璃镜。虽然人们有时也把装在墙上、门上和衣柜上的竖镜称作穿衣镜,本书为了严谨起见,把这几个类型称为“壁镜”“门镜”和“柜镜”,而只将有座架、可以移动的独立镜子叫作“穿衣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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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宛心兑2021-08-13这是该剧第五十五出《圆驾》,发生在皇宫中的金銮殿前。此时柳梦梅已经中了状元,杜丽娘返魂之后也尾随来到京城,二人只期结成夫妻白头偕老。但是丽娘的父亲杜平章不信返魂之事,劾奏柳梦梅系劫坟之贼,丽娘则是妖魂托名,俱应诛伐。双方来到皇帝面前对质,争执不下。皇帝随后想出一个解决方法:“朕闻人行有影,鬼形怕镜。定时台上有秦朝照胆镜。黄门官,可同杜丽娘照镜,看花阴之下有无踪影回奏。”结果是“丽娘有踪有影,的系人身”,这场戏也就以大团圆场面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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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摇篮2023-09-16照片中的女子是肃亲王善耆的正福晋赫舍里氏(1867年生),她身穿正规典礼朝服,站在一架穿衣镜面前。镜后的白色幕布制造出摄影棚的封闭感觉,但根据镜中反射出的平房窗户,我们知道照片是在室外拍摄的,很可能是在肃王府中的院子里。这张照片具有清晰的来源:它是由赫舍里氏本人赠送给美国首任驻华大使爱德温·康格(Edwin Conger)的夫人萨拉·康格(Sarah Conger)的,后者不但在照片背后注明了像主和她丈夫的身份以及照片的拍摄地点“肃王府”,而且写道:“她穿着礼服去给太后和皇帝拜年。”(She is dressed in her robes of state in which she wishes the Empress Dowager and Emperor a Happy New Ye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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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宛心兑2021-08-13此画目前定名为《对镜仕女图》,画面22.6厘米高、49.8厘米宽,有限的尺寸使之便于拿在手中或放在案上观看(图1.21)。画面非常素净,背景空无一物,图像由相互呼应的左右两组构成。左方靠近底边立着一架镜屏,长方边框略承圆角,植于雕刻繁复的屏座之上。一名云髻古装的女子站在屏前,头颈微向前伸,正凝神屏气地观看着自己在镜中的映像(图1.22)。而镜中的女子——我们可以清楚看到她的面貌和衣饰——也凝视着她的原型。这个镜中女子右臂下垂,左臂弯曲上抬,显示出镜外女子以右手扶框,更强调了人镜之间的亲近。画家对人物形象的细腻处理,通过对浓淡墨色的控制而更显微妙。一反清宫仕女画惯用的工笔重彩风格,此画全以水墨勾勒和渲染而成。画家以淡墨为主调,只有女子的云髻接近纯黑。而她镜中映像的用墨则可说是淡中之淡,微妙地指示出影像和实体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