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帝国：王清福的故事

• 闻夕felicity

  2022-07-29
  不过，王清福的道德罗盘时不时也会出问题，尤其在他生命接近尾声时，出问题的频率越来越高。为眼前利益而篡改事实，为摆脱困境而撒谎骗人，为得到好印象而重修履历，以前他从不干这些事。可是，在生命的最后十年，他身上似乎出现了更多背离，甚至出现了比偶然不尊重事实严重许多的违法行为。例如，尽管他事实上一向是《基瑞法案》最严厉的批评者之一，要求废除该法案失败后未久，他立刻改变立场，转而支持美国政府强化该法案。他参与跨密西西比世博会，问题频出，事故不断。他在遵纪守法方面曾经一向坚定，对任何形态的腐败必欲诛之而后快。但后来他似乎直接参与策划了让中国劳工非法入境，他在其中要么撒了谎，要么过分看重合伙人手里的钱。更糟糕的是，虽然他肯定从未有过这种想法，这项计划可能已经导致他协助入境的一些女性卖身为奴了。1902年，美国国会开会期间，由于《基瑞法案》即将到期，排华成了主要附加议题之一，当时王清福已经过世三年。不少于20份有关中国移民的议案提交给了第57届国会大会。所有选区都通过证词和请愿参与其中，所有伴生的压箱底的议题都被人们翻出来加以讨论。1当然，没有了王清福，再也没有人推进美国化的中国人入籍问题了。即便王清福创建的华人平等权利联盟仍在运作，辩论中也没有机会发声了。最后，当年仍然有效的所有涉及华人的法律都得到了延续，而且均未设置期限。2排华期限最终延续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为抗击轴心国列强，当时美国和中国结盟，限制华人成了一种尴尬。1943年通过的《麦诺森法案》终于废除了可恨的排华立法，打开了更多中国人移民美国的通道。然而，在实际操作中，每年获准入境美国的中国人的数量少之又少。更紧迫的问题则是，取消对美国境内的中国人的入籍限制。王清福曾经的目标是，为被套牢的同胞们打开一条入籍美国的通道，他过世45年后，这一目标终于实现了。最后，人们不禁要问，凭什么认定王清福是“第一位”美籍华人？王清福186...
• 闻夕felicity

  2022-07-29
  树立扶危救困的英雄形象，这同样是中国的传统。不过，仅仅基于中国传统，无法解释王清福为什么会强势介入社会激进主义。究竟是什么将他塑造成了这样的人，另有一个因素值得深思，即他当年曾经学习过，后来又拒之门外的基督教教义。当初养育他的传教士们所做的不过是按照惯例抚养他，然而，恰恰由于传教士们在中国的存在，他们忍受艰难困苦的豁达，他们救助患者，赈济饥民，始终如一的努力，更何况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本国以外，这一切都被一个敏感的年轻人看在眼里。正是这些人救助了原本赤贫的他，资助他走过了成长塑形的年月。此外还有一个不失为公正的假设：王清福十几岁时，有人不断地给他灌输《圣经》故事，使他形成了善待陌生人的利他主义行为方式。不妨看看《正道启蒙》，正是王清福的女恩人萨莉·霍姆斯将这本儿童读物翻译成了中文，书里讲述的关于耶稣基督善待他人和无私忘我的系列故事发人深省。如下事实更能说明问题，总体上说，唯一真正下大力气荡涤美国唐人街污泥浊水和救助穷困潦倒的中国人的那些人，恰好都是基督徒，包括美国人和改信基督教的中国人。当然，王清福和基督教的关系充满了疾风骤雨。他对传教士们的怨言肯定有其正当性，涉及意识形态的成分远多于个人恩怨，他孩提时代在中国认识的那些人善待他，所以他从不说他们的坏话。传教士们在美国报道中国人民堕落和邪恶到卑鄙的程度，王清福有权让他们对此做出解释。王清福试图让美国人认识中国人阳光的一面，传教士们的宣传毫无疑问让他的努力变得异常困难。王清福扮演孔子学说传教士的角色，又当如何评价？试图在美国人当中宣讲“异教”，他究竟有几分诚意？人们很难特别严肃地看待王清福的传道热情，弄不清他宣讲的究竟是孔子学说，还是佛教，抑或是异教，因为他总是混淆它们之间的界限，此一时彼一时，他所支持的总是不一样。毫无疑问，即便在芝加哥创建孔庙期间，他也没有严肃地看待诱使美国人脱离基督教一事。事实上，就那个短命的项目而言...
• 闻夕felicity

  2022-07-29
  有必要指出的是，王清福这个人物以及他所从事的斗争留下了事实，历史上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为反抗美国对在美华人制造的种种不公，他曾经情绪激昂和口若悬河般大声疾呼，这一点非常重要。美国各种各样的民权运动都有自己的领袖，例如著名的马丁·路德·金，以及劳工运动领袖凯萨·查维斯（César Cháveze），还有女权运动先锋葛洛丽亚·斯泰纳姆（Gloria Steinem）。不过，美籍华人能推举什么人呢？美国人的普遍印象是，对当局推出的所有东西，19世纪的中国人总是沉默而被动地全盘接受，不做什么质疑，而王清福的一生却鲜明地否定了此种印象。不可否认，王清福作为民权运动的标志性人物，由于他远离了自己的民族，他的形象某种程度上被淡化了。由于他提出，美国境内的中国人首先需要改变习惯，才能具备要求公平待遇的资格，并且抛弃不愿意做出改变的人，从本质上说，他是在割让中国人不可分割的一些权利。成为美国人之前，他国移民不需要跨越这些障碍。其实，巨人同样会犯错误，何况王清福。19世纪能够扬名美国全境的美籍华人可谓凤毛麟角，然而看看王清福，在他有生之年，有超过3000篇文章要么集中报道他，要么在文内提到他。这些文章不仅刊登在拥有大型唐人街的城市的日报上，同样也刊登在鲜有中国人或根本没有中国人的小城市的报刊上。王清福有自己的道德罗盘，相比于大多数美国境内的中国人的罗盘，他的罗盘指向有点与众不同，后人对此没有异议。王清福总是将他人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来管，有时候是出于为对方考虑，例如卷入“马基高”号事件的那些女性、孙漪事件、救助黄热病人等；有时候，他也会违背对方的意愿，例如干预开设赌场和鸦片烟馆的那些人。在相同的背景下，大多数中国人的活法是各扫门前雪，将他人的事高高挂起，即便他人的苦难源于自己的无动于衷，人们仍会依然故我。王清福则不然，为纠正错误，他往往会挺身而出，甚至会置个人安危于不顾，他身上的疤痕即是最好的...
• 闻夕felicity

  2022-07-29
  王清福在历史上的重要性，不仅在于他想象并且说出了具体目标，更在于他为达到目标采取的方式、付出的努力。他不知疲倦地奔波于全美各地，为在美华人大声疾呼，充满激情地创作出大量各种类别的文章，将在美华人描绘成善良的、容易相处的人，为美国人打开了一扇了解中国的大门。对许多美国人来说，认识王清福即可认识美国境内的中国人。对洗衣店主，美国人可以视而不见，对温文尔雅、饱经世故的绅士王清福，他们却难以不加尊重。他的英文出类拔萃，他衣着时尚，似乎也容易相处。身处19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那种瘴气弥漫的氛围里，当年的人们热衷于诽谤王清福的国人，热衷于斥责他们令人憎恶的顽劣和罪孽，迫使他以守为攻。即便如此，凭借其个人风度，王清福毫无疑问改变了一些美国人的看法，赢得了一些美国人的好感，而他不畏艰险的各种努力和永无止境的乐观心态就另当别论了。可是，王清福投身的是两条战线的战斗，他不仅需要说服美国人，中国人是守法的公民，美国人不必为此担忧；同时还要劝说自己的国人，即便美国白人内心充满了积怨和沮丧，同化仍然有其价值。不难理解，他一次又一次地讨伐吸鸦片、赌博、卖淫，招致了以这些产业牟利的中国人的愤怒。他四处宣扬剪掉辫子和放弃长袍马褂，许多保守的人也对他失去了好感。尽管大多数美国华人当初不愿意或不能够追随他，王清福依然乐于做出表率。即便如此，他的某些做法毫无疑问改变了一些人的看法——例如通过他办的那些报纸，他在唐人街以外为中国人的利益大声疾呼，以及他身体力行的垂范。王清福意识到，绝大多数在美华人并不认同他的想法，不过，他坚持认为自己的想法没错，因而他开始找焦点。19世纪80年代，他试探性地迈出了几步，进入19世纪90年代，他已经做到了完全开诚布公。他首先抛弃的是被1882年的《排华法案》阻挡在外的不知名的未来移民；他一开始并未参与美国人的行动，不过，他最终转而支持美国人排华，还号召美国境内的中国人也这么做...
• 闻夕felicity

  2022-07-29
  王清福是个演员，他以美国为舞台，纵横捭阖，事端不断，轰轰烈烈三十载之后落寞辞世。因他而生的事鲜有延续到他身后者，即便有，也未见长存者。王清福过世后，他笔下的大多数文章再无人问津，美国媒体也极少提到他。王清福曾狂热地试图推翻反对中国人归化的禁令，他过世后，这一法案在美国大地上存续了将近半个世纪。毫无疑问，王清福的一生充满了喧哗与躁动，不过，这究竟意味着什么？王清福是第一个自认为是“美籍华人”的人。这个词究竟应当如何诠释，王清福按照自己的理解为其设置了“定义”，对成千上万后来者而言，如今他们或多或少已经认可了他当初的诠释。王清福身体力行，诠释了这一词汇，还常常告诫同胞们，在什么地方应当适可而止。在公众的认知里，这个词的释义并没有与他的名字联系在一起，但这丝毫不能淡化他的贡献。他那一代中国人——首先到达美国的那批人，数量足以令人生畏——挣到足够颐养天年的钱以后，通常会告老还乡，对美国、美国人、美国价值观，这些人没有任何流连和牵挂。凭借学会的几句洋泾浜英语，他们能做到让他人不误解自己。不过，总的来说，他们穿衣打扮仍然像清朝人，他们扎堆，吃中餐，极少或完全不跟中国人以外的人往来。诚然，形成这种与世隔绝状态的根源不全在中国人那边，外人也有责任，双方都在互相划清界限，这毫不夸张。然而，事实不容否认，他们在美国的确过着另类的生活，犹如客居在他人的土地上，心中长存落叶归根的想法——无论生与死——一切更待飘零结束之日。从某种程度上说，王清福刚到美国时也抱有同样的心态。不过，由于他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接受过西式教育，更由于他能理解美国人——有赖于多年生活在他们中间——让他与能接触到的几乎所有中国人拉开了距离，为他夯实了深入美国社会的基础，极少有人能企及这一点。当然，这一切都无法改变他的外貌，无法改变美国人对他的后续认知，毕竟他是个外族人。好在美国人将他放在文化认同方面比较成功的位置上。即使他...
• 闻夕felicity

  2022-07-29
  王清福竟然幻灭得如此彻底？在生命走向终结的那一刻，他跟那些人扯平了吗？这或许只是一个因为疾病、打压而不安、愤怒的中年人的心灰意冷？没有人能回答这样的问题，况且，有没有答案已经无关紧要。王清福已经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事，他的遗产至此已经得到固化。长期以来，那些人是他的宇宙中心，为解除华人入籍禁令，为了给华人争取与其他人同等的权利，他提出过诸多至今仍存争议的要求，他的愤怒无法抹杀这一切。同样无法否认的是，喜欢也罢，不喜欢也罢，王清福是他所憎恨的这些人中的一员。由于这些人一辈子生活在外国，他们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中国人，而是当今世界从未见过的一群别样的中国人。接收王清福的国家故意排挤他，拒绝颁发护照给他，而且他再也无法与生养他的那片大地上的人民和谐地一起生活，他成了由两种文化打造的，却无法完全融入任何一种文化的人——一个美籍华人，而他的后来者会有成千上万之众。
• 闻夕felicity

  2022-07-29
  正如不到两年前，在美国总统大选期间，王清福在纽约因“违法登记”遭到过逮捕，他和其他华人都意识到，指望“美国司法机构一碗水端平”完全不现实。这个国家充斥着富裕的赌徒和走私者，他们乐意并且有能力补偿收入微薄的政府官员，进而让他们为自己做事，华人没有能力通过投票赶走腐败的官员。对付这些官员，除了媒体，王清福这样的改革家手里几乎没有武器，他已经非常习惯于在必要的时候利用媒体。当然，比起单纯依靠媒体，更好的办法是控制媒体。正是这次来芝加哥，王清福人生中第三次——如果将波士顿的《中国新闻月刊》也算进来，应当是第四次——决定出版一份中文报刊。有人异想天开地吹嘘，这份报纸一定会成为“世界哥伦布博览会期间的文学奇迹”。王清福就势于4月宣布，他要出版一份八个版面的、带插图的刊物，办刊宗旨是“让华人美国化”，即“影响这个国家的每一位中国人，使其变成美国公民，开口能说英语，身穿美式服装，像身边的爱尔兰人一样参与美国政治”。28与王清福合作的人包括为世博会工作的查尔斯·斯坦顿（Charles S. Stanton）和芝加哥石版雕刻家约翰·亨宁（John W. Henning）。在奥尔巴尼人J.S.霍伊（J. S. Hoy）和唐纳德·麦克唐纳（Donald McDonald）的资助下，王清福创建了“纽约新报公司”，并享有一半的利润分成，公司的股本总额为1万美元。29即将出版的新报纸定名为《华洋新报》，这与王清福当年在纽约办的第二份报纸的名称几乎一致。30世博会开幕不到两个月，第一期报纸便正式出版了。不过，报头的名字却令人意外，王清福反而更加怀旧，沿袭了《华美新报》用的英文名称，中文名称为《华洋新报》。这与他在波士顿出版的那份《中国新闻月刊》如出一辙，这个名称如今的标准翻译应当是“海外华人新闻报”。新版《华洋新报》面世之际仅有四个版面，政治倾向远比王清福此前办的几份报纸更加浓厚。一如王清福此前办的所...
• 闻夕felicity

  2022-07-29
  废除前述立法，与此同时，其他中国人也在尝试不同的途径。清朝政府试图通过美国行政部门寻求外交解决方案，六大公司则试图走司法程序，让法院宣判该法律违宪。这三种途径看起来不怎么协调，不过虽然每种途径面对的是不同的政府部门，相互之间却并非特别矛盾。在一片喧嚣中，当然会有不同的声音。中国幼童出洋肄业局前副主任容闳曾经是王清福的劲敌，他也置身于争论中，让公众有机会见识了其中的不协调。
• 闻夕felicity

  2022-07-28
  同一时期，中国美食已经开始在美国白人群体里打开缺口，唐人街的小食店已经开始服务于新食客们。王清福也在这股新潮流中找到了利润点。1885年，他为早期美国厨艺杂志《烹饪》连续撰写了12篇文章，介绍中国的食物和饮料，他同时还为其他报纸撰写过数篇文章。通过《布鲁克林每日鹰报》，他详细介绍了中国的烹饪术，探讨了饮食在中国文化里的重要性，罗列了各种香料和调料，以及中国厨师们制备食品的方法，还特别指明了中国烹饪和美国烹饪的区别，并对收费做了对比。通过这篇文章，王清福让美国读者第一次通过文字“品尝”了“杂碎”，其特点为“蔬菜炖肉”，他还将其称作“中国的国菜”。以下内容摘自该文：每位厨师做这道菜的食材稍有不同。这道菜的主要食材有猪肉、腌肉、鸡肉、蘑菇、竹笋、洋葱、辣椒。可以认为，这些是这道菜的特点，可替换的食材有鸭肉、牛肉、豆豉、豌豆、豆角、土豆片、腌萝卜。39
• 闻夕felicity

  2022-07-28
  1882年5月8日，美国总统切斯特·阿瑟（Chester A. Arthur）签署了《排华法案》，使之成为法律。此前一年，詹姆斯·加菲尔德遭遇暗杀，阿瑟继任，成为美国总统。无论对有望于未来从中国移民的劳工来说，还是对已然在美国的中国人来说，这一法案带来的都是坏消息。该法案对中国劳工移民美国设置了为期十年的暂停限制，在当代历史上，这是第一次出现纯粹基于种族的移民限制。不过，只要携带能够证明自身状况的官方文件，中国商人、学者、外交官、游客（以及他们的直系亲属）仍然可以像往常一样赴美。已经在美国的中国人若是离开美国，也可以再次返回。但条件是，他们必须首先取得有权在美国居住的证明文件。不过，法律明确规定，他们没有资格成为美国公民。从实际效应看，《排华法案》将美国境内的华人群体冻结了，这一群体大约有10.6万名成员。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是劳工，除非返回中国，他们再无希望与家人合法团聚。许多人确实返回了中国，导致在美中国人口总量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少。不过，横贯美洲大陆的铁路于1869年贯通后，一些中国人开始向东迁徙。所以，法案获得批准后的数年间，尽管全美范围内中国人的数量在减少，美国中西部和东部的唐人街数量反而增加了。
• 闻夕felicity

  2022-07-28
  12月，王清福再次回到芝加哥，办了个新讲座。这一次，他关注的重点是经济和劳工问题，其次才是宗教问题。当然，在随后的演讲中，他会适时回到孔子学说领域。时间移至1881年年初，他剪掉了辫子——这是他美国化进程中的标志，也是重要的里程碑。他告诉《洋际报》记者，芝加哥有14个加入美国籍的中国人，随后他又竭力纠正这一说法。44一周后，他带领三个中国人走进芝加哥刑事法院，以帮助这些人成为美国公民。45这一举动彰显的是王清福的典型作风：弄出个噱头撩拨人们的神经，制造点事端，意在吸引眼球。1875年，国会重新修改了《入籍法案》，明确规定非洲人后裔有资格获得美国公民身份，其本意是否认亚洲人的入籍资格。然而，在这个问题上，法律却没有明朗化，其解释也比较随意。例如，对于相同的案例，全美各地联邦法院做出的裁决却相互矛盾。《排华法案》将于1882年成为法律，该法案在这一问题上毫不含糊，其中有如下条款：“无论是州级法院还是美国联邦法院，各级法院均不承认中国人的美国公民资格。”不过，眼下是1881年，前述条款的模棱两可依旧可以被利用。正因如此，王清福领着梅义、梅三、梅宏基②三人来到法院，表达他们想成为美国公民的愿望。三人中的最后一位来美时已经成年，因而他的入籍宣言——完成宣誓并不等于完成入籍——按部就班地完成了。另外两人移民来美时尚不足十岁，因而从理论上说，他们可以像五年前王清福取得美国国籍一样，根据同一条法律立即成为美国公民。《芝加哥论坛报》的报道称：“他们站在莫兰法官面前，接受法官问询，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们。”显然，法官此前从未经手过相同的案例，他迅速浏览着手里的文件，然后向几位申请人提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随后陷入了沉思，并未当庭做出裁决。46然而，王清福如此作为，无异于向五年前的自己做了重大诀别。当年他曾经信誓旦旦地告诉美国人，根本没必要担心中国劳工，因为他的国人“从来不会把美国当成家……不...
• 闻夕felicity

  2022-07-28
  为支持排外，斯文顿找出了许多理由，随着19世纪70年代的流逝，人们渐渐熟悉了他的理念。其他地方的人们提出的理由包括：中国人是异教徒，他们长相奇怪，穿着怪异；他们抱团，不能也不愿意与外族同化；他们生活在拥挤的、不卫生的环境里；他们是鸦片瘾君子；他们吃猫肉和狗肉；他们将黄金寄回国，不在当地消费，无法给美国人带来好处。9上述论调在美国大行其道，在这样的背景下，王清福重新开始了以中国和中国人为题的演讲生涯。过去他讲惯了中国的国内生活，这些内容依然大受欢迎，对于很少遇见中国人或从未见过中国人的美国人尤其如此。不过，事情变得越来越清楚，王清福返回中国前，评判两种文化间的差异即可满足听众，如今则必须向听众推荐更多内容。眼下中国人正在遭受全面炮轰，他们有许多理由不该承受这些，特别需要有个人站出来替他们说话。王清福没打算做全面防御，将该说的话讲尽说绝，他集中讲解的领域是宗教，因为他比大多数人更熟悉这一领域。在这方面，他感觉自己比其他人拥有更大的发言权。有一种印象在美国人当中很流行，即中国人是不信神的异教徒，不讲道德，理应一辈子受诅咒，王清福决心驳斥这些偏见。为实现上述目标，王清福以鲜明的特色出场，博得了满堂喝彩。1874年9月27日，一身中国本色装束的王清福出现在波士顿帕克纪念堂，这里是单一神教派人士聚会的主会场。王清福以孔子学说为题发表了一次充满想象力的演讲。在演讲中，他自称是中国派到美国的第一位传教士。10他的分寸拿捏得十分到位，一开场，他首先对美国人民出于好意派遣基督教传教士前往中国表示感谢，然后还虚情假意地说，他出席这次演讲是一种互惠姿态。他还提议，每个国家都应当尊奉他此次宣讲的孔子学说，因为这一学说提倡“从精神和世俗两个层面向善”。11就孔子的追随者们倡导的五个核心理念——庄重、礼仪、诚信、贞节、孝顺，他用自己的方式向现场听众做了普及，还一一做了详细解释。他同时还谈到，人们随时...
• 闻夕felicity

  2022-07-28
  不过，有一点几乎可以肯定，随着时间的流逝，王彦平一直在添油加醋！他把自己描绘成致力于在中国建立共和政府的革命者，作为反对鸦片的积极分子，承诺“提升公众的整体水平”，引进美国的社会风俗。对于前来听他演讲的听众来说，这么做收效明显，他有理由这么做。通过分析不同版本的文章，即可看出其中的夸大成分，甚至还有彻头彻尾的误导。例如，很难想象镇江海关的一名翻译，竟然能在中国各地穿梭旅行，四处发表煽动性演说！镇江远不是“清帝国最坚固的城池”，实际上，它不过是个小港口，在太平天国运动时期，它差一点被夷为平地。虽然镇江位于京杭大运河与长江的交汇处，但从战略上讲，在此地策划反清的“政变”，选址肯定极不合适，因为清朝的首都是远在将近1200公里外的北京。在中国，具有“同善会”之类名称的社团不在少数，大多数存在于明末清初，都是些接受善款、赈济穷人的慈善组织。这类组织多数集中在中国南方，少数确实存续到了19世纪70年代末，但从不与反政府活动沾边。
• 闻夕felicity

  2022-07-28
  在其事业的这一节点，这位年轻人尚未形成任何特定的人生规划。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他由于种族差异在美国遭遇了不好的对待。这一阶段，他不过是在开办讲座，挣点小钱，只要能满足观众的好奇心，他就很知足了。他演讲的主题集中在中国人的生活和习惯方面——与美国的唐人街无关，这一阶段，他与唐人街的中国人几乎没什么交往——当时他很少为受欺凌的种族代言，他所做的不过是向美国人介绍他们不熟悉的他乡客。当时，他还没有把身在中国的传教士们当成抨击目标，批判传教士是后来的事；美国人还没有开始折磨中国人，他还没有感到必须站出来捍卫中国人的权利，当时必须批驳的唯有流行于美国的一种观点——中国人吃老鼠。多年后返回美国时，王岁奇发现，美国各地正在就其境内中国人的未来展开大辩论，他被卷入了漩涡中心，美国已经今非昔比。在西进途中，王岁奇在威斯康星州做了短暂停留，然后从犹他州奥格登市继续西进，并于1870年10月21日抵达旧金山。33他这次西进很可能是乘坐火车，铁路一年前刚刚贯通，在很大程度上，正是由于广东同胞们苦役般的劳作，才有了这条铁路。王岁奇的下一步行动是登上一艘轮船，横渡太平洋，经日本横滨返回中国。34当时他可能根本没想过返回美国，如果有人说他想过这事，一定是严重误解了他。
• 闻夕felicity

  2022-07-28
  1869年秋季到1870年春季的两个学期，学校的诸多花名册都收录了王岁奇的名字，不过他入学晚，离校早。直到11月，他才开始学习算术和恺撒的拉丁文作品；到了次年1月，他才开始学习代数，并增补了西塞罗的拉丁文作品。拉丁文是班里其他同学的必修课，然而，学校似乎没有对他提同样的要求。王岁奇各科成绩都不错，不过，他在路易斯堡似乎仅仅居留到4月底，第二学期的后两个月，学校里已经没有了他的踪影。没有证据表明他从该校毕业，更没有证据表明他得到过学校颁发的证书，后来的证据也能佐证这一点。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王岁奇放弃了学业，如今人们只能猜测。王岁奇与教会决裂数年后，晏玛太牧师成了他最严厉的批评者。按照牧师的说法，王岁奇把上学之事置诸脑后，四处演讲。后来，“他承诺接受改造，返回学校继续上学……大学里的朋友们凑钱……将他从监狱里赎回”。晏玛太牧师还说，王岁奇没有接受改造，资助人只好将他送回中国，因为他“完全不适于做传教士，也不适于成为浸信会成员”。22如今人们已经无从知晓，王岁奇当年的资助人都有谁。
• 闻夕felicity

  2022-07-28
  学年刚一结束，王岁奇就离开了华盛顿。7月中旬，他前往马萨诸塞州，在塞勒姆市的休邦议事厅举办了一场讲座，主题为中国的习俗和服饰。之后，为参加美国基督教青年会的会议，他去了缅因州的波特兰市。181869年秋季，他开始在浸信会开办的路易斯堡学院上学，该学院是如今巴克内尔大学的前身。
• 闻夕felicity

  2022-07-28
  岁奇的确曾在哥伦比亚学院（准确地说是该学院的预科学校）上过学，时间为1868年秋季。哥伦比亚学院是一所男校，专门招收美国南方的孩童，王岁奇是该校建校以来的第一位中国学生。这是一所浸信会办的学校，也是如今乔治·华盛顿大学的前身，它坐落在哥伦比亚特区的学院山（如今的子午线山），已故的花雅各牧师十年前正是从这所学校毕业的。或许萨莉利用工作上的关系，通过域外传教理事会安排了这位年轻人到该校就读，不过，理事会的记事簿里没有任何相关记录。学校的账册里记录了一笔24美元的收入，时间为1868年10月16日，这是王岁奇第一个学期的学费；1869年3月21日，另一笔数额相等的收入也记录在案，不过两笔收入都没有标明来源。7有可能是萨莉亲自付的款。王岁奇抵达时，美国正处于内战结束后的重建阵痛中。两年前通过提案的美国宪法第十四修正案于那年夏季获得批准。该修正案定义了“所有出生在美国和归化于美国的人”都是美国公民，并明确了该修正案也适用于本土出生的奴隶。该法案同时禁止各州未经相应程序即根据独立立法权剥夺人们的生命、财产和自由，并且强调，联邦法保障所有人享有平等权利。虽然该修正案根本没有涉及中国人，多年后，美国最高法院援引该修正案，为出生在美国的中国人申请成为美国公民申明了权利。8
• 闻夕felicity

  2022-07-27
  王清福曾经在巴克内尔大学上过一年学，有一次，在该大学档案馆查找资料时，我翻出一张他的照片，照片里的他是个年轻人。那张照片成了我从另外几处私人藏品里鉴别其他几张照片的关键。如今，世人不仅知道了王清福曾经做过什么，还知道了他长什么样。
• 晨边公园

  2022-05-02
  布利斯是讲授希腊语和拉丁语的教授，具有浸信会传教士身份，曾经撰写和翻译过研究《圣经》的评论文章。20 教授是个废奴主义者，美国内战前，他曾经保护过逃亡奴隶。实际上，由于倡导在路易斯堡市修建地铁，他和另外两人是当地的名人。
• 韧勉

  2022-05-10
  甲乙双方一开始就已经明确，王清福的项目从管理上和实体上完全独立于汤信的中国村。汤信的中国村坐落在中央大道侧畔，而王清福的项目归展览部领导，占地500多平方米，位于主干道一侧的空场上。这一展区的宗旨为，展示“中国一流的手工艺，以证明确实存在技艺高超的中国手工艺人，所有真正的中国佬都不是苦力”。《奥马哈之蜂日报》的报道看起来让人怀疑是王清福的手笔，报道称，汤信的展馆将展示“中国人在祖籍国的生活和礼仪，包括宗教和消遣”，而王清福的展馆将演示“此前几乎从未在美国出现过的天朝上等阶层的高度文明和制品”。王清福试图通过迂回方式，让人们理解他常常挂在口头的两种论调：一是中国北方人属于上等人，他计划从北方招聘参会人员；二是唯有中国北方人能证明中国人可以成为受欢迎的美国公民，生活在美国唐人街的广东“普通民众”则办不到。王清福最初的计划是引进技术精湛的中国竹雕艺人和牙雕艺人，现场展示手艺，另外还要引进24位身穿精美制服的卫兵在现场站岗。8随着时间的流逝，王清福一定会像他一贯所为那样，为展会设计几种装饰物。为办好展览，让展馆有人气，汤信和王清福两人都需要引进相当数量的中国工匠和演员。这需要获得联邦政府特批，其权限必须超越《基瑞法案》。1893年，为引进中国工人到世界哥伦布博览会现场布展，华美公司通过美国财政部得到了批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