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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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拍走2023-07-07哈布斯堡王朝的德国盟友早就在培育针对英、法这两个殖民大国的不满情绪,期待在欢洲爆发全面战争,让德国赢得日光下的地盘。危机提供了机会。7月23日,哈布斯堡君主国对塞尔维亚发出最后通牒。塞尔维亚的答复模棱两可,维也纳于五天后宣战。次日早晨,哈布斯堡海军开始炮轰塞尔维亚首都贝尔格莱德。然后局面开始失控。在法国的鼓励下,俄国动员军队,以保卫塞尔维亚。德国要求俄国停止备战。俄国拒绝,德国于8月1日对俄国宣战。这让法德两国必有一战。法俄两国是盟友,两面包围德国。德国的战争计划要求迅速击败法国,避免两线作战。入侵法国的必经之路是中立国比利时。德国破坏比利时中立,导致英国于8月4日卷入战争。数周之内,一桩谋杀案引发巴尔干地区战争;数日之内,地区战争变成争夺大陆霸权的欧洲战争。第一次世界大战并非哈布斯堡的将军们能够预见的冲突。他们设想速战速决,从而把握战争的政治后果。他们以为能够在数日之内迫使塞尔维亚屈服。然而,哈布斯堡军队的进攻行动惨遭失败。塞尔维亚军队经历过两次巴尔干战争的试炼,由经验老到的将军指挥,建立起坚不可摧的防线,并于8月19日的采尔山战役中击败哈布斯堡军队。在袭击南方小国塞尔维亚后,哈布斯堡君主国才发现自己不得不与俄国交战,后者是位于其东北方的庞大帝国。哈布斯堡军队在铁路线上乱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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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拍走2023-07-07公众舆论仍然平静,王朝继承仍然清晰,但普林西普的子弹可谓击中要害。普林西普以及其他恐怖分子的目的是挑起哈布斯堡王朝的过激反应。无论何时何地,恐怖分子都希望四两拨千斤,引诱大国采取罔顾自身利益的行动。他们希望哈布斯堡王朝在波斯尼亚强力镇压,预期镇压行动会让当地的塞尔维亚人支持他们的民族主义事业。他们的挑衅远比想象中更为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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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拍走2023-07-07他的身体慢慢向前倾倒,血流如注。他的帽子从头上跌落。绿色的羽毛跟红色的血迹在车厢地板上粘连不清。他最后一句话是:“不要紧。”负责查验尸体的法医从他脖子上摘下七个用黄金和白金打造的护身符,这些护身符都未能为他挡开厄运。他左臂上方还有个色彩斑斓的中国龙文身。那天是星期天,也是维也纳社交季节的最后一天。在普拉特公园,交响乐团正在演奏。四轮马车正在巡游,朋友之间正在交谈。皇储之死未必意味着世界末日。弗兰茨·斐迪南性格善变、情绪激动、不得人心。以前也有许多大公壮烈惨死,但王朝和王国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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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拍走2023-07-0720世纪早期是政治恐怖主义的年代,政治暗杀可谓家常便饭。此前四年间,就发生了五次针对哈布斯堡家族的刺杀行动。母亲出身于哈布斯堡家族的西班牙国王阿方索,就亲身经历过五次政治暗杀,其中一次还是在他的婚礼上。西班牙恐怖活动如此盛行,就连国王也要学会如何应对袭击,在一次马球练习中,阿方索策马踩踏一个准备动手的刺客。然而,这还是一个帝王故作勇敢而非预加防范的年代。弗兰茨·斐迪南的反应也不出所料,他命令司机继续前进。根本就没有应急预案。他与索菲按照原定计划,继续沿着码头前往市政厅,他将在那里发表演讲。然后,他决定去看望被炸弹炸伤的军官。从市政厅出发,他的座驾应该另选路线前往医院,以便避开码头。可他偏要原路返回。在一处路口,他的司机迷路了,汽车停了下来,开始倒车。第二名塞尔维亚学生加夫里洛·普林西普(Gavrilo Princip)从人群中冲出。他携带手枪前来。普林西普直接站在汽车前方,近距离向索菲和弗兰茨·斐迪南射击。夫妻二人都受了致命伤,但首先都想到对方的安危。素菲问弗兰茨·斐迪南伤势如何。弗兰茨·斐迪南恳求索菲,为了孩子,她必须活下去。一颗子弹射穿索菲的紧身胸衣,直穿素菲的腹腔,另一颗子弹穿透弗兰茨·斐迪南的颈静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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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拍走2023-07-07塞尔维亚民族主义者把科索沃战役视为这个英雄民族的受难日,以及屈服于残暴的外国统治者的亡国纪念日。6月28日也是圣维达斯节,被塞尔维亚人视为民族节日。塞尔维亚人在政治上当然也会有所抱怨。大约五年多以前,哈布斯堡王朝吞并了波斯尼亚。这个王朝偏袒省内信奉天主教的克罗地亚人,通过波斯尼亚的穆斯林地主施行统治,并不信任信奉东正教的塞尔维亚人。对于内德利科·查布里诺维奇(Nedeljko Cabrinovic)这样的塞尔维亚民族主义学生来说,弗兰茨·斐迪南的到访是肆无忌惮的挑衅行为。这天本该是纪念塞尔维亚人反抗外国暴君的日子,却变成了欢迎外国君主的日子。查布里诺维奇与其他塞尔维亚民族主义者都相信,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应该脱离哈布斯堡君主国,转而加入塞尔维亚。他与几名志同道合的朋友向黑手社求助,后者是在塞尔维亚境内策划阴谋活动的民族主义恐怖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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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拍走2023-07-04斯特凡和威利跳到岸上寻找民族王国。正如水手站在甲板上那样,他们发现脚下的土地也在摇晃。威利跟随父亲向前跳跃,跳向民族国家的动荡未来,但他手腕上还留着帝国孩提时代的不朽印记:船锚固定着港口里轻轻摇晃的船,北极星在黑暗中指引着未知航程的方向。蓝色早已渗入他的皮肤,也会永远留在他体内,在巴黎餐厅的阴影里,会被神经紧张的女士那警觉的眼晴偶尔瞥见,或者在审讯室的刺眼灯光里,被漠不关心的斯大林下属在无意间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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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拍走2023-06-30威廉的乌克兰之梦,如同父亲的波兰之梦,是从帝国的南方开始,是在亚得里亚海的温暖海滨生根发芽的。在那里,梦中画卷闪烁着粼粼波光,如同金色的阳光挥洒在海浪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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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拍走2023-06-30诏书表明,尽管皇帝权力在原则上是专制权力,但在实际上可以跟地方权威妥协折中。1866年,在败给普鲁士之后,弗兰茨·约瑟夫跟最庞大也最麻烦的显贵民族匈牙利达成妥协。1848年革命期间,匈牙利人闹得最凶。根据1867年的妥协条款,匈牙利贵族取得半个帝国的控制权。1867年以后,哈布斯堡君主国就被称为奥匈帝国,并因其各民族分崩离析的历史而声名在外。匈牙利奉行中央集权政策,旨在把权力和财富保留在匈牙利贵族手中。帝国的另外一半虽然没有正式名称,但通常被称为“奥地利”,那里盛行迥然不同的原则。奥地利是个奇怪的政治实体,它从东北面到西南面环抱着匈牙利,就像一个斜靠在石头上的撩人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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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拍走2023-06-301866年,当普鲁士军队在斯特凡的家乡摩拉维亚击败哈布斯堡军队时,哈布斯堡王朝同时失去了威尼斯。哈布斯堡王朝将威尼斯割让给法国,以换取法国中立,却眼睁睁地看着法国把威尼斯转交给意大利。意大利正成为一个统一的民族君主国。在胜利的鼓舞下,意大利爱国者转而力争让所有外国势力撤出意大利,其中就包括法国势力。1870年,当普鲁士进攻法国时,法国军队不得不从罗马撤回本土,以保卫法国。尽管如此,普鲁士军队最终还是占领了巴黎。法国与哈布斯堡君主国,曾是争夺欧洲统治权的世仇宿敌,如今双双落败,而新崛起的德国却成为欧洲大陆上无可匹敌的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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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拍走2023-06-30德国统一似乎让哈布斯堡君主国永远处于防守态势。这个国家要么成为反抗德国的孱弱对手,要么成为入伙德国的虚弱盟友。弗兰茨·约瑟夫那代人知道,成为世界霸主早已是遥不可及的帝国旧梦,但及至1866年,他们仍然梦想成为欧洲强国或者德意志强邦。斯特凡这代人以大公的身份长大成人,却首次生活在一个已不再是欧洲强国,甚至已不再是统治德意志的候选邦国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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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拍走2023-06-30他麾下的骑士在奥斯曼帝国营地里横冲直撞,正如穆斯林编年史家的叙述,如同黑色的沥青到处流淌,所到之处都被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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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拍走2023-06-30从公元13世纪起,正是鲁道夫把哈布斯堡家族提升为统治至今的哈布斯堡王朝。1273年,鲁道夫被同侪邦君们推选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他是哈布斯堡家族中首个登上帝位的人。尽管在大小邦国林立的中世纪,与皇帝虚衔相对应的政治实权相当有限,但皇帝虚衔的拥有者能够宣称自己是早已崩溃的罗马帝国遗产的继承者,以及整个基督教世界的领导者。1278年,也正是鲁道夫凭借武力从令人生畏的捷克国王奥托卡(Ottokar))手中夺取了奥地利各领地。这些领地将成为世袭领土的核心地域,鲁道夫将其传给诸子,诸子再将其传给哈布斯堡家族全体后裔,直至传给弗兰茨·约瑟夫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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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拍走2023-06-30在欧洲各大王朝中,国祚最长的是哈布斯堡王朝,而在哈布斯堡历代帝王中,治国最久的是弗兰茨·约瑟夫皇帝。1908年12月2日,帝国的上流精英云集维也纳的宫廷剧院,庆祝皇帝陛下登基六十周年。贵族与王子、武官与文官、主教与政客,纷纷前来,祝愿这位蒙上帝恩典、降临人世、统治世人的君主万寿无疆。庆典举行的地点既是一座音乐殿堂,也是一座永恒不朽的圣殿。与弗兰茨·约瑟夫统治期间于维也纳建成的其他宏伟建筑类似,宫廷剧院极具历史韵味,建筑仿照文艺复兴风格,却正对着全欧洲最美丽的现代林荫大道。宫廷剧院如同指环上的一颗宝石,而这指环就是弗兰茨·约瑟夫统治期间奠下基石的环城大道,这条大道勾勒出内城的轮廓。自此以后,直至今日,下至贩夫走卒,上至达官贵人,每个人都能搭上有轨电车,沿着环城大道持续不停地绕行,仿佛人人手持通往永恒天国的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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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拍走2023-06-30威廉开创了哈布斯堡家族乌克兰支系,他学习乌克兰语,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指挥乌克兰部队,他极力亲近自已己选择的这个民族。1917年,当布尔什维克革命摧毁俄罗斯帝国的时候,通向光荣之路的大门忽然打开,乌克兰似乎唾手可得。1918年,威廉接受哈布斯堡皇帝派遣,前往乌克兰草原,致力于唤醒农民的民族意识,帮助穷人保住从富人手中夺来的土地。他成为这个国家的传奇一说乌克兰语的哈布斯堡家族成员,热爱普通人的大公,红色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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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拍走2023-06-30父亲认为,民族主义的崛起乃是必然,而帝国的解体却未必。为每个民族缔造一个国家,并不意味着少数民族分离。正好相反,父亲预见到,民族分离只会导致欧洲出现诸多弱国,而这些弱国只有依附强国才能生存。斯特凡相信,欧洲人还不如把他们的民族热情寄托于对帝国的更高忠诚,尤其是效忠于哈布斯堡君主国。在这不尽如人意的欧洲,哈布斯堡君主国是民族戏剧的较好舞台,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斯特凡认为,让民族政治继续发酵吧,但只在这个宽松帝国的舒适疆界内就好,毕竟这个帝国还有出版自由和议会民主。第一次世界大战,既是哈布斯堡家族斯特凡这一分支的悲剧,也是王朝本身的悲剧。战争期间,哈布斯堡的敌人一俄国、英国、法国、美国,都把民族情绪引向帝国王族。战争过后,哈布斯堡君主国被分解、被掏空,民族主义统治了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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嚼舌头儿2022-03-11在穆齐尔的小说里,永恒不朽是由弗兰茨·约瑟夫的漫长统治所体现的,异乎寻常的漫长统治让这个王朝自带永恒不朽的光环。及至20世纪,绝大多数哈布斯堡臣民只记得这个皇帝。然而,这是个人老而不死造就的永恒不朽,而非对王朝后代同样优秀充满信心造就的永恒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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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瓦戈医生2022-08-04希特勒和希姆莱对这种复杂局面深感挫败,他们只想让哈布斯堡家族的地产充公并羞辱他们。1941年,希姆莱向玛娅宣布,尽管有种种证据,但他仍然无法把玛娅视为德国人,因为希特勒想要为德国获取这份财产。这道指令却未被执行。1942年,党卫队就玛娅的国籍问题出具了一份详细报告。报告引用五位德国官员的证言,五位官员给出各不相同但都有道理的答案。……然而,党卫队确实认定玛娅是第二类德国人,即种族德意志人或者“民族德意志人”。这意味着她有权拥有财产。1943年5月,希特勒亲自插手此事。他下令把玛娅的财产与阿尔布雷希特的财产一起充公,而且不会有任何补偿。希姆莱给出了理由:玛娅与“叛国者”阿尔布雷希特走得太近。无论如何,希姆莱理解错了,这种株连并不符合种族观念和德国法律(只适用于德国人的法律)。当地官员再次违抗元首意志。他们不会把那些最终可能被证明属于德国人的财产充公。希特勒建立了一个种族官僚机构,一个他自己并非总能够指挥得动的官僚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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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瓦戈医生2022-08-04乌克兰输给奥地利,不仅因为铁幕在维也纳东面五十公里处落下,而且因为在奥地利为自己创设的新民族身份中,乌克兰被隔绝在知识分子的认识边界之外。在哈布斯堡王朝时期,奥地利从来就不是一个民族:奥地利是高于各民族的存在物,以君主制和帝国彰显其身份地位。当奥地利成为民族,它必须放弃高于其他各民族的地位,跻身现代欧洲民族之林。作为中立国的奥地利为了寻求自身安全,完全倒向西方,极力避免与东方扯上关系。在这个更加重视服务、金融、形象的世界,奥地利经济发展良好。奥地利孤悬于东西方之间,首先被大国占领,然后专注于自身,也许是其所处时代的完美产物。奥地利富裕、成功、民主,并与其最近的历史完全割裂。奥地利再次成为共和国,其自我界定不仅与纳粹切割,而且与哈布斯堡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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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瓦戈医生2022-08-04在承受过四大国分区占领十年的屈辱后,奥地利人开始缔造自身的民族神话,强调1938年至1945年被德国占领的痛苦,强调1945年至1955年被盟国占领的痛苦。实际上,在被德国占领期间,奥地利到底是德意志帝国的组成部分,还是德意志帝国的受害者,其实难以说清。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盟国同意恢复奥地利作为独立国家的地位。为了唤起人们对抗德事业的支持,他们把奥地利打扮成希特勒的“第一个受害者”。这种描述对战后奥地利人来说尤为亲切。1955年,在奥地利人无须为过去承担多少责任的前提下,奥地利的历史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