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者与余众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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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9-09身处“书本的伟大宁静”之中,他感觉很棒,父亲也曾是诗人,经常这么说,他是从父亲身上学会热爱图书馆的,尤其是最无人问津的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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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9-09齐瓦内感觉自己正在坠落,就像恒星坠入黑洞,首先被吸走的是光,接着是物质和时间。他猛地挣开手臂,起身跑开,被古老的榕树根绊倒,哭着,呻吟着,与此同时,过往在大喊着追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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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9-09“他的智慧让你兴奋吗?”“我猜是的吧。”“性,姑娘。性才是答案。趁早和他上床吧。你会发现自己感觉更棒,更真实,也更完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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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9-09“你是因为网络的缘故才有这种感觉。换句话说,是因为我们没有了网络。”“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已经连续几日被剥夺了虚拟现实。再说了,‘虚拟现实’这个说法本身就很有意思……”“我知道你的意思,这用词本身就是矛盾的。”“我们现在将越来越多的时间沉浸在这种非现实的现实之中。离开了它,我们就会感觉奇怪。如果连着十小时集中注意力,阅读一部优秀的小说,也会产生类似的感觉。终于放下书本站起身的那一刻,周边的世界看上去是那么虚假,那样杂乱,似乎根本站不住脚。难道不是吗?但你来找我并不是为了这个。”“不是吗?”“我觉得不是。当一个女人去找另一个女人,眼里还带着睡意,漂亮的脸蛋满是惊恐,那准是因为有个男人出现在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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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9-09科内利娅却写不出人们期待她完成的那部小说。现在她在这里,在地狱肮脏的尽头,被一点点蒸熟;而在她周围,人们还在欢笑,还在谈论生活的点滴波折,快乐地忽视他们已经死去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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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9-09在浴缸里,科内利娅回想起前一天同裘德的谈话。也许是真的,也许她已经死了,现在已经身处地狱,因为这座该死的岛屿哪能有别的名字?这地方逼仄、封闭、野蛮,远离她所钟爱的一切:她的丈夫、书籍、音乐、剧场、博物馆还有画廊、好的餐馆,她在自己的公寓里经常举办的派对,纽约、伦敦、巴黎或者拉各斯人群熙攘的街道;与艺术圈和政坛有趣的人共进晚餐;和闺蜜们一起在下午茶时锤炼八卦技巧。她到底是做了什么,才会被送来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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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9-09老人转过身来面对露西娅。“谢谢,”他说,“谢谢你的书,也谢谢你的快乐。你看过这座岛上的杧果树林吗?美丽在淤泥中萌发,生命从死亡中重组,这样的场景总会让我惊叹。”乌鸦见证了这一切,它在木麻黄树的枝条上跳来跳去,不明白这场面是一场邂逅,抑或一次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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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9-09米凯莱比我稍早离开了这奇异的世界。这不代表什么。我们这些信仰物理的人知道,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差异只是一种持久且顽固的幻觉。阿尔伯特·爱因斯坦,1955年3月15日,在米凯莱·贝索[插图]去世后给他妹妹的信件中如是写道。爱因斯坦本人在一个月后辞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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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9-09“我觉得,当你把时间藏在身体里,它也会这样。年月越积越多,直到占据一切。到那时,时间会停滞。你注视体内,会看见不可计数的时刻,全都静止了,你生命的每个瞬间都绝对停滞,当你从它们旁边经过,你会重新体验到喜乐哀苦。这种状态,当时间在我们体内停止生长,我们就把它叫作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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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9-09“我也喜欢你和你的书。我觉得它们很可怕,但我很喜欢。我们完全可以爱上让我们恐惧之物。事实上,我们只应当爱上让我们恐惧之物。”“在这点上你说得对,但我不是女性主义者。”“不是?”“我不是。我的位置还要更前一点。我是女性至上主义者。为了一个完全由女人统治的社会而奋斗。或者,至少也是被女性主义思想所统治。”“你在开玩笑吗?”“我很认真。谈论女人时,我从不开玩笑。我的书里有什么让你害怕?”“性。”“性,当然了。”奥费利娅撑在桌子上,脸朝前伸,靠近儒利奥·齐瓦内。他退缩了。女人用食指顶着他的鼻子,“那你得读我的下一本小说,同志。你会吓得屁滚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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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9-09面对夜晚,露西娅漂浮着,感受着,在她身后,大海浓密的黑暗还在加深。她放任自己,思绪随波逐流,期待诗人之神赠予她第一句诗行。然而,造物主,或者代其行事的不知道谁,像瞌睡的猴子一样蹲在宇宙的无垠之中,给她送来的不是一句诗,而是一段近期的记忆:“结束了!让我们尽量挽救吧:那些幸福的日子!”女孩站直身子,脚却没能触到地面。她应该离海滩有五十余米。在月光下,她还能辨认出自己摊在沙滩上的T恤。基阿米的话让她像被灼伤一样痛。“这样是最好的,”她对着无限的空间喃喃自语,“这样是最好的,在现实让梦想枯萎之前就将它斩断。”很快她又想:“真蠢,多么愚昧的一句话!我更希望能经历梦想缓慢的枯萎过程,那样的伤痛绝对会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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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9-09裘德靠在扶手椅上,闭上眼睛,某一瞬间,所有人都觉得他睡着了。这时候,他睁开眼睛,坐直身体,咄咄逼人地盯着乌利。“我的非洲乌托邦?”“是的,你的非洲乌托邦?”“没什么特别的。我梦想的东西和最早的那些泛非主义者一样:一个没有国界障碍的大陆,独立,鲜活,摆脱贫苦和腐败。”“这恰恰体现了我们有多么失败,你不觉得吗?”丹尼尔说,“这里的我们指的是我们这一代人。我们甚至都没法创造新的乌托邦。恰恰相反,我们还倒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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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9-09“可是小说的叙述者用了您的名字,同时也是个作家。”“我喜欢探索成为他人的可能,在继续保持自身的同时与自我相异。同时,误导读者也会让我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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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9-09“我们是作家。我们的工作就包括吸收阳光,就像植物一样。也包括将光线转化为鲜活的事物。自己不先入迷,你难道可以在这种情况下写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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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9-09这就是一切的开始:巨大的闪光中夜晚被撕裂,而小岛与世界分离。一段纪元慢慢终结,另一段渐渐开始。但彼时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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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9-09“我写作是为了抚平伤痛。”露西娅喃喃道。“你这话说得就像你是个葡萄牙作家一样,”丹尼尔打趣道,“葡萄牙人才会因为受苦而写作,并且写作的时候还要持续受苦。这是个痛苦的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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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9-09“如果不是随时随刻,那也就没人可以成为诗人,”露西娅一边反驳一边走向奥费利娅,“诗人不是一个职业,而是一种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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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9-09“哈哈!只有你能逗我笑。”“这是我的天命召唤。我生命的意义就是为了让你微笑。别忘了,我是你的官方照明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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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9-09她知道自己的风评:傲慢,好妒,自负,疯狂。说她疯狂,没什么问题。说她疯狂不会让她感觉冒犯。疯狂意味着对常规的反抗,而常规可以和腐败、阿谀、马屁画等号。至于自负,她完全清楚它的价值,并不认为需要掩饰,谦逊只不过是平庸者才可能具有的美德。我也并不傲慢,她想,我只是坦诚而已。世人多将真挚错认为傲慢。说到好妒,这个没错,也避免不了。无能之徒的成功让她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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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9-09鉴于愤慨其实是一种酒醉的形式,她失控了,当时的怒吼不仅吓到了记者,内容更是成为成百上千的文学网站的头条,不管这些网站的质量是好、是坏还是差极了:“我是棕榈树人——滚你的!不是安哥拉人,不是巴西人,不是葡萄牙人!哪里有棕榈树,我就是哪里人!我来自大海,来自森林,来自草原。我来自一个还没有到来的世界:没有神,没有王,没有国界,也没有军队。”奥费利娅很不喜欢这段话,但对于它的不断传播无能为力。很多人从未读过她的诗,将来也不会读,现在却在分享这段诗意的怒吼,就好像是同谋者在交换密码与明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