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王维的盛唐与寂灭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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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小草2021-04-04杨国忠对王维很是周到,还有些谦恭,虽说王维官职中下,还是闲职,也没巴结过他。“他图我什么呢?”王维问裴迪。“你的虚名。”裴迪说,“所有的虚名,都不是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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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小草2021-04-04三封信写完,天色已经擦黑。……他心里是空空的、虚虚的……长安、辋川都是虚名,王维自然也是虚名。三封信中,倘若没有“王维”,又有谁肯应承他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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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流樱2020-07-27午后,雪停了,山中一片白、一片静。王维立在窗前,呆呆看了很久。那首诗,他投进了火盆。他画了一幅尺寸很大的画,画到掌灯,兴尽而墨尽。他把那首烧毁的诗画进了这幅画:《江山雪霁图》。裴迪说,可不可以把这幅画也烧了,再把它写进一首诗?王维说:“可以的。不过,要等一个机会……我们都等不到了,你没有耐性。”“可你有耐性啊。”“我有耐性,可我没有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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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48bdhhdgsv2020-07-22“不是你的,是那些人的东西……他们写给你的信,几百封呢。”“有意思么?”“太有意思了。感谢你的、奉承你的,还有挖苦你的……哈哈,就像人人拿了面照妖镜,没一处没把你照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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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友43303072020-07-02他写过两句诗:“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有人叹息,分明是平常之景,你写来咋就有骇人心魄的意味呢?王维心里说,我面对的岂是平常之景啊。他滴了两颗蓝莹莹的泪,砸在裴迪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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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友43303072020-07-02“还是他好,是不是?”“也不是。他是狂歌,你是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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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友43303072020-07-02“思念也是可以写的罢?”“思念······莫过于用心思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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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ysysy2022-05-21一生奉佛,却没有出家为;一生在官场打转,却没有学会弄权高升;一生都在避世,却屡隐而又屡出。平和,伴随优柔寡断;优雅,化为忧伤缠绵。偶尔猛志刀子般一闪,钟又复归于淡漠与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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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ysysy2022-05-21裴迪是吃了午饭上的路。 整个下午,王维都坐在柴门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路。路边,三亩麦田、豆田已长出了茂密的杂草。羊群在草中蠕动。 夏天正在终结。阳光黄亮亮铺在路上,已经是秋光了。 又过了几天(大概是七天),老厨子见王维迟迟没起床吃饭,就去叫他,他已经死了。 风像群鸟一样,有力地吹进窗户,把文稿吹得满屋子乱飞。一些落在地毯上,一些吹出了窗外,永远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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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an !ove2021-05-26由此也就能想象,他坐过船,落过水,爬过山道,饱受了颠簸,方可以通向辋川……而辋川则通向幽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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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流樱2021-04-04老方丈叹了气。夫人的脸,渐渐煞白了。她说:“我想出家已经很久了,可一直犹豫着……怕剃度。”“还有东西舍不得?”“不是的。不该舍的东西,我都舍去了……”夫人把垂到腮边的发髻推上去。王维抽了口冷气。夫人的两只耳朵都不见了,只留下丑陋的疤痕,像烧焦的树洞。“是乱兵用刀割下的……他们真该割了我的头。我想象自己披上袈裟的样子——又大又圆的脑袋,蠢肥的脸,没有头发,没有耳朵……就是个梦中的罗刹啊!”夫人用两手捂住自己的脸,悲泣起来。没有哭声,泪珠从指缝中淌出来,像树胶一样黏。老方丈喃喃念着阿弥陀佛。王维倒平静下来了。他没有劝慰夫人,没说一句话,只是定定看着她悲泣。他想,这位捂面悲泣的贵妇是最应该画入壁画的。不过,他也知道自己不会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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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流樱2021-04-04今天寺里的斋饭是个例外,在槐树下吃的。阳光穿过槐荫,在桌子、碗碟和人的脸上波动、跳跃。吃的没啥讲究,也不拘束:一甑子米饭、一甑子馍、半筲箕枇杷。枇杷用井水洗过,湿淋淋的,但还能看出表面留着深黄的茸毛。也有清茶和素酒。还有一位丰腴的夫人。王维看着她,感觉略微面熟,但想不起了。从前在很多王侯深宅的宴饮中,都能见到这样的贵妇,富贵气袭人,但面目模糊,见过也就忘记了。这位夫人的头上,从前也一定插着象牙梳子、密集的珊瑚、翡翠佩饰……今天都卸下了。她一身素服,也不施脂粉。头发还是旺盛的,一半青丝、一半白发,绾成松松的大髻,塌下来,遮住了耳和腮。她没有吃饭,但喝茶,也喝酒,喝了不少,眼睛渐渐变得迷糊,水汪汪的。老方丈说,这位夫人就住在寺后谷底的一个小村子里。别的,他就没有多说了。王维知道,安禄山攻破长安后,很多王侯重臣的家人,没死没残的,都逃进终南山的峪口,在群山中流散了。这一两年,陆续有人活着出山,人已经没有人样,像活着的饿殍。也有人再没有了声息。这位夫人也许是其中的一个罢。然而,她还活着,却留在山谷。她的端庄和矜贵还在,再活二十年,是不会把她看作一个村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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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小草2021-04-04裴迪又说:”问个问题,但愿没有难为你,你会为五斗米折腰么?王维答得少有地爽快:“我会。”……“弯腰而已,为啥要看的那么重?陶渊明为了不在上司跟前弯个腰,官印解了,官帽也扔了。他保住了气节,无愧于清名……可清名也是虚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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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ght2020-11-15钱起说:“先生的意思,我可以去。不过,去了做不成事情,又当如何呢?”王维勉强一笑。他说:“那就不去嘛。”“这个……我三十一岁中进士,总不能做个县尉终老罢。”“那又如何?我二十一岁中进士,现在已经老了,做的官既小且闲。”“我如今已经四十了,总得有个决断罢。”王维看了眼裴迪。“他也是四十了。不操心的人,总有人替他操心。”裴迪打个哈哈,干笑了两声。钱起皱起眉头。他原本少年老成,过了四十,仕途蹉跎,脸上更添了愤懑和忧戚。“我是打算去闯一闯……如果没结果,就闭门做学问,做一个颜回。”“不要做颜回。孔门中就数他最无趣。你把《论语》读烂了,也只看见孔夫子在捧他,却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一句有点意思的话,他也说不出。还不如宰予,白天睡懒觉被骂了,倒能让人笑出声。”王维说着,渐渐有了些生气。裴迪又哈哈笑起来。“那,再不行,我就去做隐士。”钱起喃喃道。“做隐士有很多苦要吃……先想好吃这个苦,是要等谁?姜子牙等文王,孔明等刘备。你呢?”王维目光铮铮。裴迪又要大笑……然而,钱起先笑了,而且相当响亮!钱起脸色青白,逼视着王维,把他当作了总横在自己路上的顽石、滚木、蒺藜。“先生问得好。我也有一问问先生。先生的诗名,自然是长安第一。但也有分庭抗礼的人,是李白。还有最忌惮的人,是杜甫。李白的志向是做宰相,不是一般的相爷,是做曹操。杜甫的志向也是做宰相,也不是一般的相爷,是做周公。先生,您呢?”裴迪看着王维,有点紧张。王维却舒了一口气。“我很早就明白,我谁也做不了。我想做个好儿子,却没有父亲。不想做个丈夫,却娶了一房妻子。早年也一心隐居村野,却必须养活弟妹。想保一世清名,却被安禄山逼着做了伪官……我已老了,回头看看,一路都是违碍心意的事。我哪知道我该做什么?”钱起并不罢休。“倘若这些违碍心意的东西都不存在,您就知道自己的志向了么?”王维一笑。“更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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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ysysy2022-05-21王维是玉,玉玺之质,搁在半明半暗处。李白是鼎,一生在坎坷之路上翻滚。杜甫是木,四季都在落叶萧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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서연2020-05-27“我还是喜欢你喝醉的样子,高蹈狂歌……那时候,你还是个少年。”“那时候,你是该做父亲的年龄了,可你却不像。如今是做祖父的年龄了……可惜,你没做过父亲,也就做不成祖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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서연2020-05-28夫人默然了一小会儿,换了个问题:“今天早晨,我还在读先生的《过香积寺》。最后一句安禅制毒龙,我知道毒龙是欲念,是不好的,安禅就是为了控制它。可是,怎样オ得以安禅呢?王维说:“人跟人不一样。”先生的毒龙,制住了么?” “可以这么说。”“我想知道,先生是怎么办到的?“就靠挨了那一脚。”哈哈哈哈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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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流樱2020-07-27王维写过豆,不是青豆,是红豆,用来相思的,诗名就叫《相思》。这并非他的佳作,有点文青小调调,却像上口的流行歌,流传很广。诗中第二句“春来发几枝”,别的版本里却是“秋来发几枝”。春、秋且不论,王维写它时,早过了青春,而抵近人生的深秋了。他三十岁丧妻,此后一生参禅学佛,不近女色,却借红豆歌吟了相思。相思则多情。也许,这“相思”并非儿女情。也可见,人的确很复杂。东晋有位高僧叫法显三藏,他到印度求法,干里之外,看见中原的扇子就流泪思念故土,卧病在床就想吃一口家乡的饭菜。有人叹法显示弱于外邦,有人则赞法显深情而可亲。这个故事传到日本,被吉田兼好写进了《徒然草》。王维想必也是知道的。......那些隐士隐居在山高林密、人迹罕至处,半像高人,半像乞丐,也不知是怎么活过来的。总之是修行——苦修,只等到电光火石一闪,就得道了。我以为的隐士不是隐秘、躲藏,也没有神叨叨的秘籍要苦修,他们就活在人间烟火气浓浓的地方。陶渊明做了隐士,只在人境结庐,要饮酒,也是与村邻共享。锅里没米,就去村邻家乞食。王维隐居,周遭离不开的还是牛羊、牧童、野老、荷锄的农夫,田埂上碰头,相见语依依。要他们躲进深山,粗衣恶食,面壁发呆?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