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动物园

最新书摘:
  • 禾颖穟穟
    2017-10-21
    世事的剧变往往超过了人类思维的反应速度。一旦人类无法适应变化的速度,就会产生错觉,认为这一切都是虚幻,并不真实。这是为了阻挡负面情绪的侵蚀而做出的自我保护,只有认定世界是虚幻的,才不会让自己真正受到伤害。
  • 木待问
    2017-05-20
    不止一个赤峰人对教士说道,当他们疲惫、焦虑甚至悲伤时,就会跑来动物园里待上一阵。要知道,诺亚动物园里的每一只动物都是草原上没有的,它们古怪奇异的模样营造起一种不同于草原的异域气氛,不断提醒着游客们:你已进入另外一个世界,在这里看到的一切都与熟悉的外界相隔绝,你可以袒露隐秘,敞开心扉,并且随时醒来——这岂不正是梦的定义吗?
  • 木待问
    2017-05-20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片草原。我只是个领路的人,能看到什么样的神祇和景象,取决于自己的信心。长生天也罢,佛祖也罢,上帝也罢,每个人都不同。
  • 木待问
    2017-05-20
    赤峰居民的信仰始终处于一种模棱两可的状态,平时模糊不堪,无法捉摸,可一旦试图去探究、去接近,他们的精神世界立刻凝结成形态不一的信仰支柱,甚至每次呈现的形态都不同。
  • 木待问
    2017-05-20
    大家都坐在自己的无花果树下休憩,总得有一个人起身远行,迈向沙漠。
  • 木待问
    2017-05-20
    从此以后,赤峰州的周边地区变成了一个不可理喻的蛮荒世界,没有规则,没有律法,甚至没有道德,只有最贪婪和最残忍的人才可以生存下来。每一个深入其中的人,都要面对充满危险的未知。
  • 木待问
    2017-05-20
    此时在夜空之上,稀薄的云层被晚风撕扯成一截截长条,像云质的粗麻绳,一圈圈挽在那一轮弯月的脖颈处,让它垂吊下来。月光摇摇晃晃,整个后院的色调介于苍白与晦暗之间,几处墓碑与房屋的边缘变得暧昧模糊,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 好烦的小海君
    2017-04-10
    那些曾在动物园里流连忘返的百姓们,现在却成了最痛恨动物园的人。诸多民众聚拢在动物园门前,久久不散。人群中隐藏着许多刻意安排好的寺奴,他们煽动百姓挥舞着铁铲和草叉,高举着火把和松枝,把石头和泥块丢向魔窟。那种歇斯底里的情绪,让园子内的教士想到了中世纪的欧洲。
  • 好烦的小海君
    2017-04-07
    杜知州面对汹涌的民意,无可奈何。他本人很清楚,这些只是普通野兽,但长期为政的经验告诉他,不要试图跟民众解释。既然民间已流传它们是两位菩萨的灵兽,那么它们就是。
  • 好烦的小海君
    2017-04-05
    这是个惊世骇俗的选择。他默默地向上帝祷告,请求主原谅并做了解释:他觉得与其把教堂建在沙地上,不如建在人心里。柯罗威教士对上帝的笃信毋庸置疑,可这一刻,他朴素的好奇心却超越了信仰本身。
  • 好烦的小海君
    2017-04-05
    教士对这个承诺感激不尽,只是他对蒙古女孩口中的“神启”略有不解额。长生天是蒙古人的神祇,它怎么会对一个传播福音的基督徒发出启示?不过他一转念,想起了老毕拴在大车旁边的三清铃和卢公明评价中国人的话,他们确实沉迷于各种信仰,彼此相处融洽,毫不介意,这种性格自然会反映到他们所信奉的神明身上。
  • 好烦的小海君
    2017-04-03
    猎苑的山林逐渐远离,虎贲失去了寻求自由的最后机会。但它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安详地在笼子里舔着爪子,双目微眯。
  • 好烦的小海君
    2017-04-03
    很快虎贲三分之一的躯体都露到了笼子外头,只差一步就可以摆脱牢笼。可等了半天,它却没有进一步动作。直到鹦鹉又一次大喊,虎贲这才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圈外面的世界,然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居然又走回到笼子里,叼起一截羊骨头,重新趴了回去。
  • 好烦的小海君
    2017-04-01
    那一刻,教士站在不远的地方,半泡在水里,瞪大了眼睛。直到此时,教士才发现万福其实是一头白象,只因为出生后从来没有洗过澡,皮肤上结了一一层厚厚的垢壳,掩盖了她的本色。万福那白色的皮肤,好似一条纯白的亚麻布袍子。一头纯白无暇的白象浸泡在清凉晶莹的河流中,高高扬起长鼻,朝向天空。穹顶之上,晚霞灿烂,如基路伯(基督教中的智天使)喷吐出的火焰,仿佛远方地平线的尽头就是伊甸园。这一刻的震撼,让教士不由得高举双手,脱口而出:“我洗你,因父、子与圣灵之名。”
  • 好烦的小海君
    2017-04-01
    柯罗威教士眯起眼睛,看向远方:“我在美国的时候,曾经认识一位博物学家。他最喜欢的,就是去寻找全世界各种各样的动物和植物,从巴布亚新几内亚到刚果,每年都在一些听都没听过的名字的偏远地方游荡,好几次都差点丧命。很多人问他:找那些东西根本赚不到钱,为什么还要乐此不疲?是有什么深刻的用意吗?他回答:因为那些珍禽异兽、奇花异草就在那儿。”
  • 好烦的小海君
    2017-04-01
    谢三姑说,这孩子前世是他妈的仇人,这辈子是来索债的,要不他妈临死前怎么掐着孩子喉咙呢,结果到现在小满还不会说话,这都是冤孽——不过我这傻小子可有一样儿能耐,牲口见了他都服服帖帖的,跟当官儿的见了洋人似的。
  • 好烦的小海君
    2017-04-01
    在书中,卢公明这样评价中国的信仰状况:“在中国,人们抱着这样一种观念——毋宁说是一种错误的观念——他们认为每个人都可以在自己的信仰中找到天堂和救赎。”这句话给柯罗威教士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尽管这本书写于几十年前,但老毕这种满不在乎地从一个信仰跳到另外一个的举动,证明卢公明对这个古老国度的评价现在仍不过时。
  • 好烦的小海君
    2017-03-28
    柯罗威教士订购了许多报纸,每天都在上面寻找,说不定能有二手的电影放映机出售。七天之后的一个清晨,他展开《京话日报》,忽然注意到一条启事。这条启事是关于万牲园的。这是京城——或者说中国——唯一的一家动物园,现在关园在即,要拍卖园中动物,有意者请前往园内洽谈云云。柯罗威教士知道这个地方。它位于京城的西郊,始建于光绪三十三年。这里最初是农事试验场,后来在两江总督端方的主持下,从德国的兽商宝尔德那里购买了一批禽兽,投入园中,各地督抚、诸国使节也纷纷进献。一时间园内聚集来自各大洲的珍禽异兽,从狮、虎、棕熊到鹦鹉、天鹅、乌龟、虎纹马(斑马)等动物,一应俱全。当时的皇太后和皇帝时常会过来参观,都很喜欢。除了接待皇家之外,这个万牲园对所有人都开放,成人铜子八枚,孩童与仆从四枚。京城市民对这些从未见过的神奇动物充满了兴趣,每逢节日,大批参观者便涌入园中,人头攒动,算得上是京城一大盛景。还有画家把这些动物形态绘制成小卡片,在园门口贩卖,一度很流行。可惜在柯罗威教士抵达北京时,这个万牲园已经败落。自从皇太后去世之后,新任皇帝与摄政对这个地方丧失了兴趣,官府的拨款逐年减少,再加上中间克扣贪污,整个园子入不敷出,经营惨淡,不少动物因为缺乏食物供应和照顾纷纷死去。去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了。管园的是三个德国饲养员,他们已经连续数月没领到工资了。万般无奈之下,德国人私自决定把园内幸存的动物全数拍卖,希望能筹得足够的款子去买回欧洲的船票。柯罗威教士翻阅着这篇报道,忽然之间动作停住了,一道光照进胸膛,福至心灵。他携带电影放映机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重现华国祥的奇迹,用好奇心把蒙古草原上的人们吸引过来,聆听布道。整个计划里,最重要的不是放映机,而是如何激发草原居民的好奇心。这件事,并非只有放映机可以做到……“要有光”,于是它就在教士的心中亮起来了。一个疯狂的想法随即被光亮吸引而来:倘若把万牲园的珍禽...
  • 好烦的小海君
    2017-03-26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柯罗威教士忙碌于前往赤峰的准备工作。这不是件容易的事,他需要准备大量书籍、仪器、药品、农用工具以及能装下这些东西的运输工具,甚至还弄到一把史密斯-韦森的M586转轮手枪,以应付可能出现的危险。公理会在蒙古毫无根基,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好在柯罗威教士的身家颇为殷实,为人又慷慨,大把的银钱撒下去,这些都不是问题。可就在这时,一个凡人无法预料、金钱也无法解决的意外发生了。灯市口教堂每个周末都会举办一次晚间弥撒。这一天,一个姓毕的教友带了他的儿子前来参加。老毕生得粗手长脚,头戴一顶破旧垂边黄毡帽,两只眼睛高高凸起,眉毛短而粗,看起来永远处于惊讶状态。他的儿子只有十岁,叫作小满。小满的脑袋很大,脖子却很细,晃晃悠悠随时会断掉似的。这个小家伙有着一双细长的漂亮眼睛,眼神却淡漠呆滞,对外界的任何动静都无动于衷。这个孩子一直无法开口说话,老毕拜遍了京城附近的各处庙宇,都没什么效果,他期望这个上帝能够比菩萨和神仙灵验一点,让儿子早日痊愈。总堂虽然对这个动机不是很喜欢,但毕竟信徒难得,便也接纳了他们进来。弥撒仪式开始以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前面。这个孩子趁大人没留意,从旁边领圣餐的桌子上拿走了一根点燃的蜡烛,从侧门跑到了教堂的后院。此时在夜空之上,稀薄的云层被晚风撕扯成一截截长条,像云质的粗麻绳,一圈圈挽在那一轮弯月的脖颈处,让它垂吊下来。月光摇摇晃晃,整个后院的色调介于苍白与晦暗之间,几处墓碑与房屋的边缘变得暧昧模糊,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小孩子蹲坐在台阶上,用手心托起蜡烛,眼神始终盯着摇曳的烛火,这是整个后院唯一能让眼睛聚焦的东西。这时,在墓碑之间的草丛里,钻出了一只灰色的老鼠。老鼠见到生人,立刻掉头逃走。小满的眼神里充满兴奋,他站起身来,举着蜡烛朝那边追去。很快老鼠钻入了后院一处篱笆后的库房,那里的窗下有一个因木料糟朽而破开的大洞,还未来得及修补...
  • 好烦的小海君
    2017-03-23
    一个人的记忆,总是不可避免地虚实参半,其中既有最真实、最清晰的细节,也有完全源于想象、从未存在过的虚构。虚构在真实的土壤里茁壮生长,像胡杨一般伸展枝条,重新扎入土壤。它们互相纠缠、融合,渗入对方的每一寸肌体。到后来,两者彻底融为一体,往往连讲述者自己都区分不出何为真实,何为虚幻。赤峰是我的故乡,我在这里长大。故乡对我来说,是一个充满乡愁和魔幻的童话。我记得白云降落在草原上变成羊群,也记得孤狼和黄羊穿行于沙尘暴中的身影。水泥高楼之间,总隐藏着那么几处浅蓝色的敖包,如果你试图接近,它们就会倏然裂开,从里面飞出一只有着宽大翅膀的雄鹰,直上天际。这样的景象,充盈了我整个记忆。我没法告诉你,哪些是我的亲身经历,哪些是童年时代的胡思乱想,又有哪些是来自于古老时代的风吹入梦境。我喜欢这样的感觉,穿梭于真实与幻想之间,把泾渭分明的两条河流搅浑在一处。接下来我要讲的这个故事,也拥有同样的质地。我说不清楚,它到底是一段被湮没的真实历史,还是一代代赤峰人在梦中构建出来的回忆虚像。我不是创造者,只是一个忠实的记录员。如果有人问起这故事是真还是假,到底从何而来,我只能说,它和我一样,在赤峰这里出生、成长,然后和这个真实世界慢慢融合。事就这样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