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抹去的一家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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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笨象騎士2023-10-23松永太,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呢?能够帮助我们了解这一点的,只剩下了松永的口供笔录。关于他的“人生信条”,松永是这样叙述的:“一直以来,我都把至今为止发生的事情全部推给别人。我自己是绝对不会亲自动手的。因为一旦作出决定,就必须要承担责任。即使计划能够顺利进行,那份成功也未必能持久延续。我的人生信条中,绝不存在‘我自己必须要承担责任’这一条。(中略)我仅仅提出建议和意见,这样就足以占尽好处了。即便情况变得严重起来,以至于要被追究责任,那我自己也不会被追究,因为我不是作出决定的那个人。如果极有可能要被追究责任,那我就溜之大吉。我往往会根据事态的发展,推演整个过程,预判各种演变可能和结局。也就是说,‘利用他人而自己也不会被追责’,此为一石二鸟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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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笨象騎士2023-10-23上文提到过的朱迪思·L.赫尔曼博士所著《心灵的创伤与恢复》一书中谈到:把一个人奴隶化,就是系统性地施加心理创伤,反复造成心理上的伤痛。其必不可缺的条件,则是受害者的无力化和断绝化。也就是说,不仅要使受害者丧失反抗能力,而且必须断绝一切人际关系。赫尔曼博士接着叙述道:“只有让受害者自己亲手破坏掉自己的伦理原则,自己背叛自己作为一个社会人的基本的关系,心理操控的最终阶段才得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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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笨象騎士2023-10-23据纯子的辩护律师说,绪方在被捕之后,渐渐地从松永的精神控制中解脱出来,并在冷静回顾整个事件的过程中,逐渐深刻地认识到心中的罪恶感,乃至于达到了这样一种心理状态:“我要把一切真相都说出来,接受应有的判决。我也作好了被判处死刑的心理准备。”此外,促使她下定决心作出全面供认的另一个原因在于,根据恭子陈述所作出的起诉以及媒体的相关报道中“有的与事实不符。对我的家人所产生的奇怪误解,也令我感到意外。考虑绪方家的名誉问题,我不得不说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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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笨象騎士2023-10-23一到家门口,荣藏就让寿子下了车,又让恭子坐在副驾驶座上,接着开车朝着山林方向驶去。他把车停在一个僻静的地方,拿出一罐果汁给恭子喝,然后慢慢地询问一些情况。但是,不管他问什么,恭子都含含糊糊的,没有清楚的回答。荣藏心想:“那就换个问法,试着套一套话吧。”于是,他开始问道:“恭子,你爸爸是不是已经死了,不在这个世上了?”突然,恭子打破了沉默,眼泪夺眶而出,放声地大哭起来。她大叫道:“爸爸被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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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米大福说她会2023-04-09据B女士说,清志对钱的态度很草率。当时,他的大笔债务都是由B女士按月偿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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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米大福说她会2023-04-09可想而知,在意世间体面以至于此的这对父母,自然也会担心纯子回来后是否会再一次引起骚动。或许,这一心理上的薄弱之处被松永看穿了、抓住了,又被他用巧妙的说辞一举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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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米大福说她会2023-04-09恰恰是无力逃脱,才是家庭暴力的最大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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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米大福说她会2023-04-09“在和松永一起生活的二十年里,我一直远离社会。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即使被逮捕、被拘押,我也没有特别不自然的感觉。我花了很长时间,才从松永的精神控制中挣脱出来。一开始,我一直顽固地缩在自己的壳里。但是,随着日复一日接触各种各样的人,从打招呼开始,再到反复交谈,我感到自己的内心逐渐平静了下来。受此影响,我才能够改变,才能摆脱松永的魔咒。(逐一读出调查员、检察官和辩护律师的名字)如果没有和那些人相遇,就不会有现在的我。对此,我深表谢意。“二十年间丢失了的自我,在这三年里,又找了回来。我真的心怀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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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米大福说她会2023-04-09鉴定者是专门从事犯罪心理学研究的筑波大学研究生院教授、精神病学家中谷阳二。在拘留所与纯子会面并进行访谈和心理测试后,中谷分析说,纯子的行为倾向和价值观在遇到松永之后发生了变化,具有被家暴女性的典型特征。特点包括自我评价低、自己承担施虐者的行为责任、否认愤怒和恐惧的同时又感到内疚等等,所有的一切都适用于纯子的情况。中谷以纯子的门司站逃跑一事为例,他认为这个例子具有象征性意义。纯子在门司站逃跑之际,还在考虑施虐者的情绪:“怎样才能在不给松永添麻烦的情况下死去”。此外,关于松永,中谷教授指出他“拥有运用各种巧妙技巧来操纵、支配他人的非凡才能”。他说松永的足智多谋和对电击的运用,可以说相辅相成,发挥了巨大的威力。中谷教授说:“多年以来如例行公事一般的反复电击,带来的效果非常强大。‘在被诘问之后,否认会被通电,肯定也会被通电,沉默还是会被通电’的模式逐渐导致被施虐者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如何避免眼前的电击’上。(中略)无论做什么,脑海里首先浮现的都是‘通电惩罚’,因此,相对的,理性的行为选择和动机意识则被遮蔽。产生的后果就是,绪方最先考虑的是如何敏锐地把握松永的意图,准确地遵循松永的指示。(中略)松永的指示并不是直接和明确的,他总是采取一种委婉的建议和暗示的形式,但绪方会立刻将其作为执行的标志,不给自己留下任何思考批判的余地。尤其重要的是,松永似乎最大程度地利用了绪方的这个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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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米大福说她会2023-04-09主也当时的反应已经无从得知了,但应该是怀着和誉等人一样的想法——“绝对要隐瞒住家族的耻辱。这种事一旦传出去,绪方家也就完了”。但是,正是主也的这种责任感,又被松永利用了。和誉一样,主也接受了更换浴室瓷砖的任务,用来消除杀害清志的证据。根据纯子的解释,“松永一直说必须更换瓷砖。之所以让主也去做这件事,我想应该是为了让主也感到内疚。”事实上,这项工作确实变成了松永掌控主也的诅咒。此后,松永不管说什么,都会在前面加上一句“明明是个前警察……”这样的开场白,并且乐此不疲地反复提起主也销毁杀人证据的事。通过这种方式,松永向他灌输了共犯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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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米大福说她会2023-04-09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在最开始受到电击等暴力的时候,毫无疑问都会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然而不久后,他们就应该像当时的服部清志那样,产生正如上一章中所提到的那种“习得性无助”的心理状态,从而完全放弃反抗和逃跑,陷入心力交瘁、无能为力的状态之中。在持续的通电处罚中,他们一个一个地都变成了前文中宫田贵子所说的那种“傀儡”。根据纯子的证词,大家的一切思考都是以松永为中心的。她说:“一连几天的通电,会让人产生一种失去自我的感觉。大家不再去思考好和坏的问题,只是在不惹恼松永的基础上,一味地执行他的指示罢了。”可见,不仅是纯子一个人,而是绪方一家形成了一种集体性的心理定势——失去自我判断、把松永的指示绝对化、把松永的利益视为最优先项。接下来,他们似乎进入了一个颠倒错乱的心理阶段,即形成了对施虐者松永的依赖心理。例如,根据纯子的证词,誉在献出大部分财产后,对松永说:“事到如今,我也只能依靠松永先生才能活下去了。”相反,我们察觉不出有任何一个人有发自内心憎恨松永的任何言行。誉自己说出的要跟随松永的这句话,应该是他的真心话。他与弟弟们的斗争,或许更多地是出于对松永的忠诚,而不是出于违抗指示就会遭到报复的恐惧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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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米大福说她会2023-04-09理惠子因为接受了松永的指示,于是就怂恿大家说松永的坏话。不过,绪方一家谁都没上当,谁也没说松永半句坏话。松永的计划失败了,他摊牌说理惠子是自己的棋子。那个时候,大家都在心里想:‘再也不能相信任何人了。’因为,就连理惠子都要陷害这个家。从那时起,他们开始互相猜疑,各自藏在厚厚的外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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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米大福说她会2023-04-09在以松永为顶点的纵向序列中,接受通电的总是最后一位。由于序列不断变化,绪方家的每个人都不敢有一时一刻的松懈。也就是说,他们彼此之间就是竞争对手。如果有人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理由而被降到最下层,其他人就会松下一口气,并继续保持着绝对服从的态度。被列为最下层的人,则会毫不犹豫地背叛家人,试图赢得松永的青睐,以提升自己的地位。就这样,一家人之间充满着敌意,自然也无法团结起来共同对抗松永。松永早已对这种心理洞若观火。他一个接着一个地分化这个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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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米大福说她会2023-04-09主也就和绪方一家有了龃龉,不可能带领一家人进行反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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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米大福说她会2023-04-09其实,松永的真正意图,是让作为一家之长的誉参与销毁证据,从而让他心怀愧疚,进而剥夺他抵抗自己的意志和气力。这个“击溃一家之主”的策略获得了完美的成功。“即使犯罪的是自己的女儿,但杀人就是杀人。不能原谅,也不能隐瞒。纯子应该通过服刑来赎罪。”誉如果能这样判断,并向警察自首的话,绪方一家的案件也许就能避免。但是,誉最终走上了一条完全相反的道路。或许,誉不仅仅是怀着不忍心让女儿进监狱的父母之心,恐怕还有一种“如果女儿的罪行暴露于世,那自己也就完了”之类的强烈危机感。据誉的上司和朋友透露,他当时并不满足于只是担任农协的副理事,而是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理事长的位子。农协有三位副理事,他们之间的晋升之争非常激烈,但誉是最有希望胜出的候选人。他平时自尊心很强,是那种非常在意他人评价的人。尤其在当时,他丝毫没有暴露出自己的弱点或者是家庭的耻辱。松永看透了誉的这种心理。他循循善诱,对誉说:“我已经想方设法地销毁了证据,所以能够在不被任何人知道的情况下,制造完美犯罪。”并把“留在最后的任务”——更换管道交给了誉。当时,誉是六十一岁,连日来反复奔波在小仓和家之间,加上睡眠不足,导致身体极其虚弱,毫无疑问是已经缺乏了正常的判断能力。但是,誉“想要掩盖女儿杀人事实”的愿望,依然是无比强烈的。这一要害,也恰恰被松永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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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米大福说她会2023-04-09这种频繁的联络义务和不定时的突击检查,在纯子的意识中植下一种恐惧心理——“即使自己人在外面,也一直处于松永的监视之中”。她说:“不能考虑在外出期间去卫生间。如果实在憋不住的话,就要打电话问‘现在可以去吗’,得到许可之后才能去。”即使在外面,也是和在家一样,都没有上厕所的自由。在给清志通电的时候,纯子也被这种恐惧感所缠缚着。有的时候,松永在指示通电部位和次数之后,会去睡觉或者外出,但纯子从来也没有违背指示私自作出改变。因为松永随时可能突然出现,进行突击检查。如果被发现私自减轻电击,自己就会受到惩罚。根据多年的经验,纯子已经清楚知道这样一个原则:如果她漏听了松永的指示,就会遭到更为严厉的惩罚;如果遵从指示,则往往会受到表扬,而不会危及自身。针对这些情况,我们可以作出具有一定象征意义的心理解析。也就是说,在纯子的观念中,即使牺牲清志,也要彻底完成自我保护。这种心理状态的背景因素之一,应该就是出于一种必须保护胎儿的责任感。她说,自己在接受通电的时候,实际上一直在担心电流会对胎儿造成不利影响。她曾向松永建议,让清志回他自己的父母家。不过,这并不说明她是想要帮助清志。纯子明确地说道:“我这样说,是因为我想努力摆脱和清志在一起生活的现状。我讨厌照顾他,因为不卫生、不经济,而且对教育长子有不利影响,也给我自己带来了严重的精神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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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米大福说她会2023-04-09当法官问及原因时,纯子推测道:“因为监视和上锁,反抗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的。”“无论是带着恭子一起跑,还是丢下恭子独自逃跑,都不可能。”但是,清志会不会本来就没有反抗的意愿呢?或许,当时的清志处于一种叫做“习得性无助”的状态之中。所谓“习得性无助”,是心理学家莉诺·沃克博士主张的一种理论。在实验中,把人或狗关进笼子,并持续进行电击刺激。最初,他们会试图逃跑,但在不久之后就学习到了一种“知识”——逃跑是不可能的,从此进入无抵抗状态。最后,即便是在敞开着门的情况下,实验对象也不会从笼子中出去了。松永对清志持续执行的“废人化”过程,简直就和这个实验完全相同。根据前文提及的赫尔曼博士所说,强制性收容所里的囚犯的最终阶段的心理状态,不仅是丧失了生存意志,甚至连自杀的意愿也会消失,完全陷入绝对性被动的心态。这些囚犯“不再寻找食物或温暖,也不再逃避殴打,而被视为活着的死人”。当清志在纯子的眼中映现为“废人”的时候,他应该是已经进入这种最终阶段了吧。而且,赫尔曼博士也谈到了结局——“他们一定会走向死亡”。就清志而言,这个结局同样不可避免。在他的身上,没有出现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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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米大福说她会2023-04-09员工们对电击产生了巨大的恐惧,以致争相乞求松永的欢心。松永利用这种心理,让员工们互相告发,并在自己面前互相辱骂。这样,员工们团结起来进行抵抗的可能性也被完美地消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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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米大福说她会2023-04-09她回忆道:“起初,我认为自己本身的品行,并没有恶劣到必须要接受暴力惩罚的那种程度。然而,我一次又一次地被追问具体的细节,一遍又一遍地被质问同一件事,在不知不觉之中,我开始怀疑自己,认为确实可能是自己错了。现在想来,这种心理正是松永的精巧话术诱导的结果。但在当时,我已经深信不疑地认为是自己不好。”这是一种典型的受虐女性(家暴受害女性)的心理状态。当一位女性和她的丈夫或者情人置身于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封闭世界里,如果她被施加暴力,并被教训说,“你是错的!所以我才要这样对你”,那么女性一般情况下会被灌输进一种自我谴责的情绪。她的自尊心会被摧毁,逐渐在心里生成这样一种自我印象:“自己挨打,也是理所当然的。”渐渐地,受害者会失去抵抗的想法,忍受着严酷的暴力,并顺从于那些不合理的要求。在这样的一个过程中,受害者的自我规训得以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