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号屠场

最新书摘:
  • 连木木
    2022-07-19
    飞碟离开地球时猛然加速,扭曲了处于酣睡状态的比利的身子,使他的脸变形,也使他从时间链上脱开,把他送回战争年月。当他重新获得知觉时,他不在飞碟上,而正乘着闷罐子车行进在横跨德国的路途中。有些人从车厢地板上爬起,另一些人准备躺下。比利也准备躺倒。能躺下睡觉真的太舒服了。车厢内漆黑一团,车外同样一片漆黑。车辆似乎在以仅两英里的时速行进,好像从来没有超过这个速度。在铁轨的两个接口之间,在行车两声“咯噔”之间,需要等上很长时间。“咯噔”响了一下,一年过去了,另一声“咯噔”才响起。火车不时停下,让真正重要的列车轰隆隆地开过。另一件要做的事是在监狱附近的侧道上停下,留下几节车厢。火车爬行着穿过整个德国,一路上列车变得越来越短。
  • 连木木
    2022-07-19
    比利舔了舔嘴唇,想了一小会儿,最后问道:“为什么是我?”“这是个非常典型的地球仔问题,皮尔格林先生。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我们来做这件事情?所有这一切都为了什么?因为这一刻就是存在的瞬间。你看见过陷于琥珀中的小虫子吗?”“看见过。”事实上比利的营业厅的镇纸就是一块抛光的琥珀,里边嵌着三只瓢虫。“好的,皮尔格林先生,我们此时被固定在这一瞬间的琥珀之中。没有什么为什么。”
  • 连木木
    2022-07-19
    飞碟直径一百码,沿着边缘有一排舷窗,从中透出一闪一闪的紫光。它发出的唯一声响就是猫头鹰的歌声。飞碟徐徐降落,盘旋在比利上方,用闪烁的圆柱体紫光将他罩住。接着传来一个接吻般的声音,飞碟底部的密封舱被打开。一条软梯垂下地面,由美丽灯光勾出轮廓,就像游乐园的大转轮那样。其中一个舷窗口,有激光枪对着他瞄准,比利的意志瘫痪了。他必须抓住软梯最下一级横档儿,别无选择。软梯通电,比利的双手因此被紧紧锁住。他被提升起来,装进密封室,机械装置随后关闭了舱底的门。软梯在密封舱内卷起,那时他才被松开。那时,比利的头脑才开始重新运作。
  • 连木木
    2022-07-19
    比利倒着看了电影,然后顺着看——接着,去后院与飞碟相遇的时间到了。他向外走去,青灰色的两脚踩在凉拌生菜般湿漉漉的草坪上。他收住脚步,喝了一大口跑气的香槟,味道像七喜汽水。他不想抬起眼睛观望天空,尽管他知道来自特拉法玛多的飞碟已在上空。反正他很快就会看到它,里里外外看个够;他也很快会看到飞碟的老家——快了。他听到头顶上方一阵声响,就像猫头鹰悦耳的叫声,但飞来的不是叫声悦耳的猫头鹰。那是来自特拉法玛多的飞碟,同时穿越时间和空间,因此在比利·皮尔格林看来就好像从空气中突然现身。远处一条大狗吠叫起来。
  • 连木木
    2022-07-19
    当轰炸机回到基地,人们从架子上搬下钢制圆柱体,运回美利坚合众国,那里的工厂日夜开工,将圆柱钢管拆开,将其中危险的装载物按原料分开。令人感动的是,工作主要是妇女干的。这些原材料接下来会被装运到远方的专家那里,他们的职责是把这些东西放入地下,巧妙隐藏起来,这样它们就永远不再会伤害任何人。美国飞行员交出各自的军装,变成了高中的孩子。希特勒变成了婴儿,比利·皮尔格林心想。但这部分不是电影里的。比利在进行着推想。每个人都变成了婴儿,全体人类没有例外地由生物性决定凑合起来产生出两个十全十美的人物,名叫亚当和夏娃,比利推想道。
  • 连木木
    2022-07-19
    比利看了一眼煤气炉上方的钟。飞碟到来之前他还有一个小时可以打发。他走进客厅,像摇午餐铃一样摇晃着酒瓶子,然后打开电视机。他有点从时间链上松脱开来,那场夜间电影他倒着看回去,又顺着看过来。这是一场关于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美国轰炸机和那些勇敢的飞行员的故事。比利倒着看回去,故事的发展是这样的:遍体弹孔的美国飞机,伤兵和尸体,在英国的一个机场朝后出发。在法国上空,一些德国战斗机向后朝他们飞来,从一些飞机和飞行员身上把子弹和炮弹片吸进枪膛。德国战斗机对地面上残损的美国轰炸机做了同样的事情。那些飞机后退着朝上飞,组成战斗队形。飞机编队向后飞过燃烧的德国城市。轰炸机打开弹药舱门,用令人惊愕的巨大磁力,将火焰收拢,装进圆柱体的钢制容器,将这些容器提起,放进飞机的肚皮里。容器被整齐地排放在机身内的架子上。下面的德国人也有自己的神奇玩意儿——那些长长的钢管。他们用它们把更多飞行员和飞机的残片吸下来,但还是有一些受伤的美国人和破损不堪的轰炸机。然而在法国上空,德国战斗机又起飞了,所有东西、每一个人都完好如初。
  • 连木木
    2022-07-19
    车厢里的人轮流站立或者躺下。站立者的腿就像栅栏桩子,插在温暖的、蠕动的、不时放屁和叹息的地面中。奇怪的地面由睡觉的人镶拼而成,他们一个个像汤匙一样蜷缩着。火车终于开始向东爬行。行至前面某地时,正巧是圣诞节。圣诞前夜比利·皮尔格林像汤匙一样蜷缩在流浪汉旁边。他进入梦乡,通过时间旅行回到1967年——那个遭到特拉法玛多的飞碟绑架的夜晚。
  • 连木木
    2022-07-19
    比利的营业厅有一幅配镜框的祈祷词,表达的是他的生活态度,尽管他对生活并不是满腔热情。很多前来验光配镜的人对他说,看过比利墙上的祈祷词,他们也同样受到鼓舞。上面是这样写的:上帝赐予我接受我无法改变之事物的平静,改变可改变之事物的勇气,以及区分这两者之不同的永恒智慧。属于比利·皮尔格林无法改变的诸多事物中,包括过去、现在和将来。
  • 连木木
    2022-07-19
    比利·皮尔格林正笼罩在愉快的幻觉之中。他穿着干燥、暖和的白色袜子,在舞厅地板上溜冰。成千人喝彩欢呼。这不是时间旅行。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将来也不会发生。这是一个鞋子里灌满积雪、快要死去的年轻人头脑中的疯狂念头。
  • 连木木
    2022-07-19
    比利·皮尔格林站在河床上,心里想着,他,比利·皮尔格林,正在毫无痛苦地化作蒸气。只要别人不去管他,只消一小会儿,他心想,他就不会再给任何人带来任何麻烦了。他会化成蒸气,从树梢上方升腾而起。
  • 连木木
    2022-07-19
    正是这个时候,比利第一次从时间链上脱开了。他的注意力开始在人生的弧线上大幅度摆动,进入死亡领域。那里紫气四溢,没有人,也没有任何东西。那里只有紫色的光泽——还有嗡嗡的声响。接着,比利在摆动中又重新晃回人生,向后倒行,直至出生之前的阶段,那里有红色的光泽和汩汩细声。接着他又晃回人生,在那里停留下来。他是个小男孩,同身上毛茸茸的父亲一起在伊利昂基督教青年会旅馆淋浴。他闻到隔壁游泳池漂白粉的气味,听到跳板的震颤声。小比利惊恐万状,因为他父亲说要让比利通过水中自救的方式,要么沉,要么游,来学会游泳。他父亲将比利扔进深水区,比利必须挣扎着游起来。这就像执行死刑。父亲将他从淋浴室抱到游泳池时,比利意识麻木。他紧闭着两眼。当他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在游泳池底,到处飘溢着优美的音乐。他失去了知觉,但音乐还在继续。他隐约感到有人将他救起。比利讨厌这种经历。
  • 连木木
    2022-07-19
    比利·皮尔格林从时间链上脱开了。比利·皮尔格林上床睡觉时是个老态龙钟的鳏夫,醒来时却在他的婚礼日。他从1955年的那扇门进去,从另一扇门出来的时候是1941年。他反身又走进那扇门中,发现自己来到了1963年。他说,他多次看见过自己的出生和死亡,任意造访了发生于两者之间的所有事件。这是他说的。比利患有时间痉挛症,难以控制下一步的走向,所去之处并不一定都很好玩。他说他一直处于一种上台前的恐慌状态,因为他无法知道接下来登场的是他生命过程中的哪一部分。
  • 连木木
    2022-07-19
    作为干这种勾当——设计高潮和情节、塑造人物、编写精彩对话、安排悬念和冲突——的人,我已经多次为这个德累斯顿的故事编排过提纲。规划得最好的提纲,至少看上去最漂亮的,写在一卷墙纸背后。我使用女儿的彩色蜡笔,每个主要人物用一种颜色。墙纸的一头是故事的开始,另一头是结尾,然后是所有的中间部分,居于墙纸中间。蓝线遇到了红线,又遇到了黄线,然后黄线中断,因为黄线代表的人物死了。如此等等。德累斯顿大毁灭由一个橙色交叉线组成的垂直色带代表,所有还活着的彩色线都穿过这块色带,从另一端出来。
  • 连木木
    2022-07-19
    “我会说:‘您为什么不写一本反冰川作品呢?’”当然,他的意思是,战争不可避免,试图阻止战争就像去阻挡冰川形成那样徒劳无功。这一点我也同意。而且,即使战争不像冰川那样应时而来,衰老和死亡仍然不可避免。
  • 连木木
    2022-07-19
    德累斯顿轰炸耗资巨大,策划精心,但毫无意义,最终整个星球上仅一人从中获益。那就是我。我写了这本书,为自己挣到不少钱和名声,事情就是如此。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我从每个死人身上赚了两三美元。我做的算什么生意。
  • 连木木
    2022-07-19
    这是一部小说,电报式精神分裂症般断断续续,关于派出飞碟的特拉法玛多星球的故事。愿和平常驻。群牛哞哞叫,圣婴惊醒了。小主啊耶稣,不哭也不闹。
  • NEKO
    2019-11-24
    人们不许回头向后看,我以后一定不再向后看了。现在我已经写完了我们这本关于战争的书,下次可要写一本有趣味的书啦。 这本书是一个失败,而且不能不如此,因为它是由盐柱子写的。
  • 麒麟
    2022-10-03
    他到了屋子里面,来到一个烧得通红的铁炉旁。上面几十把茶壶水都烧开了,有些还带有汽笛。铁炉上还有一口大锅,盛满金黄色的汤。汤浓浓的。比利瞪着眼,看锅中原始的气泡泛起,显出种使人昏昏欲睡的壮观。宴会用的几张长桌已经摆好。每个座位前摆着一只曾经装奶粉的铁罐小碗。更小的一只罐子当杯子用。另一种细长的罐子当茶杯。每只茶杯里都装满了热牛奶。每个座位上还放着一把剃须刀、一条毛巾、一盒剃须刀片、一块巧克力、两支雪茄、一块肥皂、十支香烟、一盒火柴、一支铅笔和一支蜡烛。只有蜡烛和肥皂是德国产的。两者很相似,都是阴森森的乳白色。英国人无从知道,这些蜡烛和肥皂是用犹太人、吉卜赛人、同性恋者、共产党人以及其他帝国的敌人的尸体熬炼出来的油脂做的。
  • 芝麻
    2023-03-13
    比利·皮尔格林说,在特拉法玛多的生物看来,宇宙并不是许多明亮小点的组合。那儿的生物可以看到每颗星球曾处在什么位置,去向何方,因此天空上镶满了玄妙的意大利面条状的发光体。特拉法玛多人也不把人类看成双脚直立生物。他们把人看成巨大的千足虫一一“一端是婴儿的脚,另一端是老人的脚。”比利·皮尔格林说。
  • 皮下真菌
    2012-08-01
    “我在特拉法玛多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是:如果有某个人死了,他只不过看上去似乎死了。他依然活蹦乱跳地生活在过去,所以人们在他的葬礼上悲哭是十分愚蠢的事。所有片刻,过去,现在,将来,总是一直存在着,也将永远存在下去。特拉法玛多人能够观看所有不同片刻,就比如说像我们能够观看连绵的落基山脉中的一段一样。他们可以看到所有的片刻是多么的永恒,可以选择观看任何他们感兴趣的一段片刻。我们在地球上的感觉是一个时间段接着一个时间段,就像串起的珠子,一旦一段时间过去,它就永远消失。这其实只不过是一种幻觉。”如果特拉法玛多人看到一具尸体,他想到的只是死者在那个特定的时间段状况不佳,但同一个他在许多时间段则安然无恙。现在,当我听说某人去世了,我只不过耸耸肩,用特拉法玛多人遇到这种情况时说的话说:’事情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