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人生

最新书摘:
  • 连木木
    2022-05-06
    我们从政客那里听到的都是老一套的幻象和欺骗。看来,暂停择期手术,使成千上万名医护和他们的机构无事可做,也都是季节性“总体规划”的一部分。过去十年,正是同一批高层人物取消了数千张医院床位,解散了精神卫生服务及社会服务部门,给医疗和护理行业造成了破坏性的异化。同时,我们仍在持续不断地搞海外招聘,旨在从发展中国家挖走他们训练有素的人才,这本身就是一种耻辱。
  • 连木木
    2022-05-06
    在急救中,医生需要多长时间可以暴露心脏?只要一分钟左右。用手术刀用力切开皮肤和脂肪,接着用电锯锯开胸骨。用金属牵开器撬开胸骨,划开心包的纤维,心脏就在眼前了。再用荷包缝合在主动脉和右心房上埋两根缝线,插进插管,就能“开心肺机”了。然后大家就可以放松一下,盘算一下情势。
  • 连木木
    2022-05-06
    救命的设备很贵,死亡却很便宜。就把治疗后死亡率推给公众去批判吧,不用给那些坏脾气的外科医生提供什么救人工具。请大家停下来想想,这算哪门子道德。
  • 连木木
    2022-05-06
    毕加索一定会以我为荣,雕塑家亨利·摩尔可能也这么想。苏菲的心脏现在集死人和死牛的零件于一身。我希望这件应用美术作品可以承受住重新泵血的压力。很快就能见分晓。
  • 连木木
    2022-05-06
    每当我像这样突破常规行事,总有人向管理层投诉,让我面临“卷铺盖”的威胁。这会影响我的思路吗?不会。我们的NHS光知道公布外科医生经手病患的死亡率,却不能提供挽救生命所必需的设备。这种做派,有什么道德可言?
  • 连木木
    2022-05-06
    当我把这些年轻人推进手术室时,他们个个都已是重病缠身,细菌和病毒在血液中翻滚,足以破坏某一片甚至每一片心脏瓣膜。
  • 连木木
    2022-05-06
    医院里的外科主任医师都觉得不值得为了瘾君子在手术室里浪费时间,因为他们后面照样会躲进肮脏的公厕,用二手针头和注射器给自己注射毒品。注射部位会形成新的恶性脓肿,在手术后几个月内感染他们的人工瓣膜。悲哀的是,这种怀疑的态度看似缺乏同情,却总能被现实验证。在我的整个职业生涯中,经我手术的瘾君子中只有一位信守承诺,在术后戒掉了毒品。不过我不像那些自命清高的同事,没有自居上帝的情结,我可不想评判别人的善恶。
  • 连木木
    2022-05-06
    每年我都接受肝炎病毒检测,好确保不会将病毒传染给病人。但这份浴血的工作并不适合每一个人。针刺伤会把护士吓到石化,此后漫长的不确定性也会使她们和家人在数小时内倍感恐惧和焦虑。德国的一项研究表明,80%被针刺伤的医护都对未来高度紧张,这会破坏他们的人际关系,毁了他们的性生活。有人甚至还会发展成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综合征,而只有在明确相关的病人是否携带病毒后,这种情况才会缓解。可是,要做病毒检测必须得到病人允许。而许多因吸毒或滥交感染肝炎的人都不肯透露自己的隐私。倒霉的还是负责照料他们的医护
  • 连木木
    2022-05-06
    1988年的那个寒冷冬日帮我改变了对生命的看法,也多半将我塑造成了一个更优秀的外科医生一不用说,这指的不是技术进步,而是我变成了一个比过去好得多的人。我明白了爱能带来欢腾、喜悦,而在那天之前,我一直害怕承认这一点。
  • 连木木
    2022-05-06
    下刀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马克的大脑袋就出来了。虽然他看起来对这种粗暴的对待很是生气,但他至少可以庆幸自己不必被强大的宫缩从狭窄幽闭的骨盆里硬挤出来了。
  • 连木木
    2022-05-06
    我从不允许自己对将要手术的病人共情。共情意味着分担病人的情绪和痛苦,这对心外科医生来说是巨大的错误。我从来不敢想象自己躺在冷冷的黑色乙烯基手术台面上、等待浑身血液被某个精神病态者都抽进一台机器里会是怎样的景象。要切开某人的胸膛,我需要的是镇静和临床上的客观精神。让共情见鬼去吧。
  • 连木木
    2022-05-06
    毫无疑问,柯克林的成功有赖于他的坚持和科学方法。这一点我在他身边工作时深有体会:每一台手术都要仔细记录认真分析,这些信息会在给其他病人做治疗决策时派上用场。就像他写的那样:研究型外科融合了临床外科、研究、教学和行政:只经历过其中一个领域,是无法理解整体的。
  • 连木木
    2022-05-06
    我能做的事越多,他们就越想让我来做,我也陶醉其中。他们希望我能留下,我也确实动过这个念头。中国的病人不会抱怨生活,那边的外科医生也不会。他们尽可能利用自己拥有的一切,并不奢求什么,这很像是19世纪的态度。然而,香港虽好,我还是下定决心回英国重整旗鼓,好好利用我在世乳的这一端学到的经验。我要努力减少傲慢和冷漠,不再像以前那样独来独往,虽然要做到这些都并非易事。
  • 连木木
    2022-05-06
    但是,医学界的冒险者取胜时,胜利是属于所有人的,我们必须一直享有不停探索、突破边界的自由,就像那些先驱一样。但依我看,这种自由怕是已经彻底消失了。今天,风险管理成了一个庞大的产业,监管当局更是人人都在努力追求无风险的环境。就连我们的“客户”都会被常态化地划分风险等级,暗含的意思是,放弃低风险的候诊人是不当之举,但打发掉风险奇高的病例完全情有可原。不论从事什么职业,有这种想法都是多么可悲啊。我从不这样看待外科医学。我像一块磁铁似的,把高风险病例吸到身边,并陶醉在和死神的竞赛之中。我反复听人说,我的方案绝不可能成功:在气管里放硅橡胶管会造成堵塞(并设有),人没了脉搏就不能存活(他们活了下来),把电路理酷部很危险(并不),将干细胞直接注入有疤痕的心脏会造成死(不会,我们现在就用这个法子来治疗心衰)。冒险是医学创新的关键环节。生命本身就是一场冒险。如果连创新的机会都被剥夺,心脏外科就完蛋了。
  • 连木木
    2022-05-06
    我不推荐用脑壳受伤的策略来助推职业生涯,但是从中期看,这次头部创伤确实带给了我非同一般的好处。我本来是朵打蔫的紫罗兰,现在却变得无拘无束、胆大自负:不再为考试焦虑,在人山人海的讲堂前发言也不再感到窘迫。不出几周,我就成了学生圣诞展演上超级外向的主持人,医学院的社交秘书,板球队的队长……此类事迹不胜枚举。我变得对压力免疫,成了习惯性的冒险者,还对肾上腺素上了瘾,始终渴求者着刺微。过去常常一连几天纠缆着我的个人烦恼,现在统统被丢到了一边。筒言之,从头部创伤中康复的我不但摆脱了束缚,更爱上了残酷的竞争。我本就具备外科医生所需的协调性和灵巧的双手,现在又获得了必要的人格特质。但我从未失去共情,这项“情绪智力”(EQ)要素让我们能够体会别人的感受,而关心他人的能力,每一位医护人员都应该具备一尽管许多人并没有。
  • 连木木
    2022-05-06
    ……去一趟同种移植库,从在捐献者的尸检中获得的、经过家属同意的备用器官中,要一根经过抗菌处理的主动脉。比起涤纶纤维的人造血管,人体组织更能抗感染。我常常会使用死去的病人捐献的心脏瓣膜、主动脉片或是血管段来修理活人。这就是生命的回收再利用。上帝的造物还是比人工的强。
  • 连木木
    2022-05-06
    我努力避开父母在手术室门口和孩子告别的场面。当年我儿子只是摘除扁桃体,给我造成的心理创伤就够受的了一心外科手术可比这凶险多了。当我告诉那对父母,他们的孩子有95%的生存希望时,他们听到的却是孩子有5%的概率死亡。统计数字并不能带来安慰,没挺过手术的可能正是你的孩子。于是我说了他们想听的话,并希望这些都能成真。
  • 连木木
    2022-05-06
    ……在现实中这很令人沮丧,但到了那些美化出轨的肥皂剧里又成了上好的素材。这个问题实在太普遍了,以至于美国的约翰·霍普金斯医院专门为此开展了一项研究,将离婚正式列为医学界的职业危害之一:他们发现,自家住院医师的结婚时间越早,离婚率就越高。不难理解,配偶不在医疗领域工作的话,离婚就成了家常便饭。要怪就怪交流障碍吧。那些夫妇之间的共同语言太少了,因为医生,特别是外科医生,总是沉迷于医院里的生活。约翰霍普金斯的这项研究显示,超过半数的精神科医生和1/3的外科医生都离了婚。心外科的离婚率尤其显著,这一点我从同行的经历中已有了解。研究中举出的原因包括睾酮水平过高,在医院里长时间工作和熬夜,与大量迷人的年轻女性维持紧密的工作关系一通常还是在情绪激动的高压环境之中。医护之间连起了职业纽带,纽带又发展成了恋情。
  • 连木木
    2022-05-06
    手术中的多数死亡全无独立个体的色彩可言。病人要么在手术台上盖着手术巾,要么被重症监护室(ICU)的阴冷器材模糊了面目。因此,最让我难以释怀的死亡都来自外伤。突如其来的意外伤害会将一个毫无思想准备的人投入他自己的但丁式地狱。
  • 韧勉
    2022-05-22
    在我还小的时候,我那克己而虔诚的父母就教导我千万不要冒险:绝对不要赌钱,绝对不要骗人或是偷窃,也绝对不要考试作弊,甚至不要翻墙进体育场去偷看斯肯索普联队的比赛一因为这也算一种偷窃。因此,儿时的我过着一种沉闷而内省的生活。但后来我终于明白,冒险能力是人类不可或缺的心理素质。打赢战争靠的是冒险和大胆,所以谚云“两军相逢勇者胜”。发展经济需要在金融领域冒险。创新、投机乃至探索地球和外太空,都有赖于你赌上一些自己珍视的东西,以换取更大的回报。冒险是世界进步的主要驱动力,但它需要一种特定的性格,其特征是勇气和胆量,而非沉默和审慎一要温斯顿·丘吉尔而非克莱门特·艾德礼,要鲍里斯·约翰逊而非杰里米,科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