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缪全集(小说卷)
最新书摘:
-
狗狗海键盘手2018-05-21“善”的治理可望而不可及。惟有“恶”倒可以达到它的顶峰,并且说一不二。为了建立自己摸得着、看得见的统治,就应当伺候这“恶”。然后再斟酌斟酌。什么叫“然后”?惟有“恶”才无处不在。
-
狗狗海键盘手2018-05-21马赛尔扭动了一下,好像是为了摆脱她。是的,他并不爱她,而仅仅害怕不是她的那一切。他俩早就该分居,孤眠独宿,直至生命终结。但谁能天天独宿呢?少数男人如此,是因为天性或不幸而与他人有别,于是每夜与死神共度。马赛尔永远也做不到:他是意志薄弱、无反抗能力的男人;痛苦总会使他惊惶,可以说他是她的孩子。他需要她,同时发出一声呻吟。她贴得他更紧,将一只手放到他胸口。她暗自用爱称叫他:那是她过去用的叫法。他俩有时还在私下这么称呼,却不再想到原来的用意。 她这会儿是全心全意地在呼唤他。
-
狗狗海键盘手2018-05-21他给她的乐趣,仅在于自知是不可少的。可能他并不爱她。爱情即使含恨,也不会是这样紧蹙眉头。但他的表情究竟如何?他们在夜里相爱,彼此看不见,相互摸索着。有没有黑夜之外的、光天化日之下的爱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马赛尔需要她,而她需要有这需要。她日日夜夜以此为生,尤其是夜里。每天夜里,因为他不愿孤独、不愿衰老、不愿死亡,显得好像很固执(她有时见别的男人也这样)。而这是此类傻瓜惟一共同的神态:他们躲在理智的外衣下,直至某日如痴如狂,扑向一个女人的肉体,有时并无欲念,却要将孤独和黑夜的可怕藏到那处所。
-
树骨头2013-04-25在夕阳下紧紧搂在一起,痴迷地互相凝视的人,如果说他们实现了想望,那是因为他们想望的是唯一取决于他们自己的东西。
-
树骨头2013-04-23这个曾与他那么亲近的人的形体现在正被瘟神的长矛刺穿,被非人能忍受的痛苦煎熬,被上天吹来的仇恨的风扭曲,他眼看着这个形体沉入鼠疫的污水,却没有任何办法对付这次险情。他只能停在岸边,两手空空,心如刀绞,没有武器,没有救援,在灾难面前再一次束手无策。最后,竟是他那无能为力的眼泪使他未能看见塔鲁猛然转过身去,面对墙壁,仿佛体内某处的主弦断了似的,低沉地哼了一声便与世长辞了。里厄深切感到这一次是最后的失败,是结束战争的失败,这个失败使和平本身成了永远治愈不了的伤痛。里厄不知道塔鲁是否终于找到了安宁,但至少在此刻,他相信自己跟失去了孩子的母亲或掩埋了朋友的成人一样,永远不可能再找到安宁了。
-
树骨头2013-04-23这个没有爱情的世界真好比死人的世界,总有一天人们会厌倦监狱、工作和勇气,去找回可人的面庞和柔情似水的心曲。
-
树骨头2013-04-23在当今世界,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导致别人的死亡。
-
树骨头2013-04-23里厄:“既然天地万物的秩序最终归结为一个死字,上帝也许宁愿人们别相信他而全力以赴去同死亡作斗争,宁愿人们不要抬眼望青天,因为上帝在那里是不说话的。”塔鲁:“我能理解。但您的胜利永远是暂时的,如此而已。”“永远,这我知道,但这不是停止斗争的理由。”“当然,这不是理由。但我因此可以想象,这次鼠疫对您意味着什么。”“不错,意味着无休无止的失败。”“教您这一切的是谁,大夫?”“是贫困。”
-
晓时未晚2013-02-05朗贝宁:您说话用的是理性的语言,您生活在抽象观念里。
-
晓时未晚2013-02-01人有可能痛苦时间一长便再也不感到痛苦。
-
茶水间小智障2012-09-05里厄注视着母亲,老人美丽的栗色眼睛使他回想起多年的亲情。“你害怕吗,母亲?”“在我这样的年龄已没有什么可怕的了。“”白天这么长,我却老不在你身边。“”只要知道你会回来,等你就算不了什么。你不在家时,我就想你在干什么。你有她消息吗?“
-
二然2012-08-12他们不知犯了什么罪而被判处了难以想像的监禁。
-
[已注销]2012-04-23在我所度过的整个那荒诞生活期间,一种阴暗的气息从我未来前途的深处向我扑面而来,它穿越了尚未来到的岁月,所到之处,使人们曾经向我建议的所有一切彼此之间不再有高下优劣的差别了,未来的生活也并不比我以往的生活更真切实在。我始终不理解,到什么程度人会感到日子是既长又短的。日子过起来长,这是没有疑问的,但它居然长到一天接一天。它们丧失了各自的名称。对我来说,唯一还有点意义的词是“昨天”和“明天”。
-
[已注销]2012-04-23在他们的脸上,使我大为惊奇的一个特点是:不见眼睛,但见一大堆皱纹之中有那么一点昏浊的亮光嘴唇陷在没有牙齿的口腔里,叫我搞不清他们是在跟我打招呼,还是脸上抽搐了一下他又激动又难过,大颗大颗的眼泪流在脸颊上。但由于脸上皱纹密布,眼泪竟流不动,时而扩散,时而汇聚,在那哀伤变形的脸上铺陈为一片水光
-
寒花2018-11-10比如,我们有些同胞因此而变成另一种奴隶,以天象(晴或雨)的马首是瞻。
-
北山杉2021-10-05我们的同胞,起码是那些最受离别之苦的同胞对那种景况是否已习惯成自然了?要肯定这一点并不完全正确;说他们无论在精神上或肉体上都饱受枯竭之苦倒更确切。鼠疫伊始时他们还能清楚忆起他们失去的人儿并思念再三。但,如果说他们能清晰地回忆心爱之人的音容笑貌,回忆他们俩事后才意识到是很幸福的某一天,他们却很难想像,当他们回忆往事的那一刻,在天涯海角的亲人能做些什么。总之,在那一刻,他们拥有记忆力,但却缺乏想像力。在鼠疫的第二阶段,他们连记忆力都失去了。并非因为他们忘记了亲人的面容,而是因为——这也一样——那已不再是有血有肉的面容,他们在体内已感觉不到亲人的存在。头几个礼拜,他们还想抱怨,在他们做爱这类事情里,他们接触的只是些影子,后来,他们发现,那些影子还可能变得越来越干瘪,连记忆里保存的最淡的色彩都会无影无踪。经过这漫长的别离期,他们再也想像不出自己亲身经历的那种亲情,也想像不出怎么可能有一个人曾在自己身边生活,而且自己随时可以用手抚摩那个人。从这个角度看,他们已进入了鼠疫时期的正常生活秩序,这种秩序越是不好不坏就越有效力。我们当中已不再有人满怀豪情,谁的感觉都同样平淡。“这一切该结束了,”同胞们说,因为在灾害肆虐时期,希望集体的痛苦早日结束是很正常的,也因为他们的确在希望苦尽甘来。然而,谈论这一切既没有热情,也没有最初那种激烈的愤懑情绪,只有大家还保持着的一点儿清醒的头脑,而这清醒的头脑也很贫乏。头几个礼拜那种猛烈的激情被一种沮丧的情绪替代,把这种沮丧情绪看成逆来顺受可能犯错误,但它却真是一种临时性的认同。我们的同胞已循规蹈矩,就像有人说的,他们已适应了,因为他们别无他法。当然,他们对不幸和痛苦还有自己的态度,但谁也感觉不到最尖锐的痛苦了。此外,比如里厄大夫就认为,上述这种情况才是真正的不幸,习惯于绝望比绝望本身还要糟糕。从前,远隔天涯的人们并非真不幸,在他们的痛苦里还有一线使...
-
路西西2014-08-06不用说,真正的爱情极为罕见,一百年出现两三次罢了。其他不过是虚荣或者烦闷而已。说到自己,我并不认为自己超凡脱俗。我绝非清心寡欲之辈,恰恰相反,是个多情种子,且极易伤心落泪。不过我的动情是为自己感慨,我只爱我自己。
-
路西西2014-08-06我认识一个男人,一生有二十年献给一个冒冒失失的女人,为她牺牲了自己的一切:朋友、差事,甚至日常的体面。可某天晚上他却承认自己从来也不爱她。他只是解闷儿,不过如此;他像大多数人一样感到烦闷而已。于是他为自己制造了一种复杂曲折的生活。得搞出点儿事来,这就是大部分人类职责的又来。得有点儿事,哪怕是毫无爱情可言的尽心,哪怕是制造一场战争或者死亡!
-
[已注销]2012-05-25报纸在老鼠事件里喋喋不休,对死人的事却只字不提。原因是老鼠死在大街上,而人却死在他们自己的房间里。然而,噩梦不一定会消逝,它们一个接一个,其间逝去的却是人。他自己表达的,确实是他在日复一日的思虑和苦痛中凝结起来的东西,他想传达给对方的,也是长期经受等待和苦恋煎熬的景象。对方却相反,认为他那些感情都是俗套,他的痛苦俯拾即是,他的惆怅人皆有之。人有可能痛苦时间一长便再也不感到痛苦。经过这一连串千篇一律的夜晚,里厄只能预期还将有一个接一个同样的夜晚,而且一直延续不断。是的,鼠疫正如抽象概念一般单调而毫无变化。也许只有一样东西在起变化,那就是里厄本人。只要知道你会回来,等你就算不了什么。长相爱或共赴死,别无出路。灾祸比任何东西都更不壮观,而且巨大的祸患时间之长本身就十分单调。在经历灾害的人们的记忆里,鼠疫期间的恐怖日子并不显得像无休无止的残酷的火焰,却更像没完没了的踩踏,将它所经之处的一切都踩得粉碎。如果说那个时期最大的痛苦,最普遍也最深切的痛苦是关山阻隔,如果说将瘟疫的那个阶段重新描写一番在良心上是责无旁贷的,那么,这一点也同样真实:在那时,那种痛苦本身正在失去它哀婉动人的一面。习惯绝望比绝望本身还要糟糕。我想腾点时间给她写一封信,让她知道……让她在幸福时不感到愧疚……一线希望的曙光便足以摧毁连恐惧和绝望都未能毁损的一切。里厄眼前的塔鲁只剩下了一个再也没有生气的面具,微笑永远从那里消失了。这个曾与他那么亲近的人的形体现在正被瘟神的长矛刺穿,被非人能忍受的痛苦煎熬,被上天吹来的仇恨的风扭曲,他眼看着这个形体沉入鼠疫的污水,却没有任何办法对付这次险情。他只能停在岸边,两手空空,心如刀绞,没有武器,没有救援,在灾难面前再一次束手无策。最后,竟是他那无能为力的眼泪使他未能看见塔鲁猛然转过身去,面对墙壁,仿佛体内某处的主弦断了似的,低沉的哼了一声便与世长辞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