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见的黑暗

最新书摘:
  • 连木木
    2022-07-20
    一般来说,抑郁症引起的精神失常与暴力正好完全相反。它的确是一场风暴,但却是一场黑暗的风暴。很快,我们就将清楚地看到,反应迟钝、近乎麻痹、心理能量(psychic energy)几乎为零,种种症状接踵而至。最终,人的身体受其影响而筋疲力尽,直至衰竭。
  • 连木木
    2022-07-20
    我永远都无法得知我的抑郁症是因何而来,因为没人能知道自己的病因。这其中有非正常的化学作用、行为和基因等各种各样的因素混杂在一起,太过复杂,所以想对抑郁症的病因刨根问底也许永远都不可能做到。很显然,它牵涉到很多构成因素——可能只有三四个,但更大的可能是要比那多得多的因素——各种因素排列组合——共同作用下的结果。而人们对自杀最大的误解正是在于他们总觉得,对“自杀为什么会发生”这个问题,应该有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答案或组合答案。
  • 连木木
    2022-07-20
    七十五年来,这个名词就像鼻涕虫一样在我们的语言里不疼不痒地滑来滑去;因为它有害的本质几乎无迹可寻,再加上其字面意思的寡淡乏味,所以,人们普遍都未能认识到这种疾病的危险性。
  • 连木木
    2022-07-20
    用“抑郁症”这个词来描述这种疾病实在是弱化了它的严重性。
  • 连木木
    2022-07-20
    在文章中,我直言不讳:对那些未曾亲身经历过的人而言,严重的抑郁症所带来的痛苦根本难以想象,在很多情况下,它甚至能置人于死地,因为那种非人的痛苦实非患病者所能继续承受的。如果人们对这种痛苦的性质没有一个普遍认识,我们对自杀的预防将遇到重重阻力。尽管大多数患者,经过长期的康复过程——在很多时候,还会有药物干预或者住院治疗——都能从这场疾病中生存下来,这也许是唯一值得人们庆幸的地方。然而,对那些选择结束自己生命的不幸之人,他们不过就是像癌症晚期患者一样,我们又怎么忍心加诸更多的非难和责备呢?
  • 连木木
    2022-07-20
    在病痛的折磨下冒出死的念头,这对我来说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尽管那种念头像冰冷的精神风暴将我的意志吹打得千疮百孔,可它毕竟还只是死亡露出的粗略轮廓;我甚至曾经觉得,它很可能是那些病入膏肓的人想象出来的。但如今,我的想法已决然不同,现在我已经确切地知道,明天,也可能是后天,但绝对不会是太过遥远的未来,当病痛再一次降临,我将被迫对那个哲学的根本问题,给出至少是我自己的答案——我生不如死。
  • 连木木
    2022-07-20
    许多(即使不是大多数)抑郁症的症状似乎都与生物钟周期遭到破坏有关。生物钟是人体新陈代谢和腺体分泌的生理节奏,它对我们的工作和生活都至关重要。这就是为什么残忍的失眠症会如此频繁地出现在抑郁症患者身上,这也很可能就是为什么在一天之中,抑郁症患者会呈现出病痛加剧与病情缓解交替出现的状态。
  • 连木木
    2022-07-20
    那是一种沉重且带有毒性的情绪,它有着铜锈般的颜色
  • 连木木
    2022-07-20
    在《西西弗神话》(The Myth of Sisyphus)的开篇,加缪曾写下了二十世纪最著名的名言之一:“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那便是自杀。判断人生值不值得活,等于回答哲学的根本问题。”头一次读到这段话,我颇有些不解,而且,在阅读该书绝大部分内容的过程中,这种困惑也一直存在。尽管书中的推论和雄辩令人折服,但仍有许多令我疑惑之处,以至于我每每又绕回到最开头的假设,尽管绞尽了脑汁却始终无法理解该假设的前提:所有人可能原本就有非常近似于自杀的想法和愿望。
  • 连木木
    2022-07-20
    加缪就是我思想的清洁工,他帮我摆脱了无数消极懒惰的念头:在我被最不安的悲观和厌世情绪包围时,也是他使我被生命中谜一般的希望重新唤醒。
  • 连木木
    2022-07-20
    我读过他的小说《局外人》(The Stranger),也许我该更早一点读它——那时我已三十出头。读完之后,我的心里顿时生出一种强烈的认同感,只有那些能把真挚感情和优美风格完美结合,真知灼见让你的心灵骨髓为之震颤的作家的作品,才能给你带来这种感觉。
  • 连木木
    2022-07-20
    到这个时候,病痛已使我变得极度内向,并且对我的语言组织能力形成了巨大干扰,除了些许嘶哑的杂音,别的我什么都说不清楚。我感觉我的眼睛逐渐斜视成了鱼眼,话也越来越少。
  • 连木木
    2022-07-20
    我跌倒在床上,两眼直瞪着天花板,身体已几乎无法动弹,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极度不适的恍惚状态。之所以说恍惚是因为这种时候,我的头脑已不再具有理性思考的能力。我实在找不出更合适的言语来形容我当时的状态——我的认知被“真实且活跃的痛苦”所取代,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无依无靠的麻木状态。在这段间歇期,最令人难以忍受的一件事就是失眠。
  • 连木木
    2022-07-20
    我的大脑又一次被那种熟悉的感觉所围困:惊恐和混乱,我的全部思维仿佛都被某种有毒却又难以名状的潮水吞噬,将我对现实世界所做出的任何愉悦反应连根拔走了。说得直接一点,其实就是,我根本感受不到快乐
  • 连木木
    2022-07-20
    我的病情当时已经恶化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一些众所周知同时也是最为凶险的标志性症状已经开始在我身上显现:思维混乱、精神无法集中、记忆力下降。而接下来,我的全部意识都将被一种混乱无序的断裂感(sense of disconnection)所主宰。正像我此前说过的,这个时候,我已经有了类似情绪起伏(bifurcation of mood)的表现
  • 连木木
    2022-07-20
    病人究竟是在早上还是晚上感觉最为痛苦,我觉得,从根本上讲,这个问题并不重要:如果病人之间那种近乎瘫痪的痛苦状态都极为相似的话(它们很有可能是的),那么状况出现的时间先后只是个纯学术的问题。
  • 连木木
    2022-07-20
    与其他许多危险的疾病相比,抑郁症对旨在探索其奥秘的科学研究表现得最为抗拒。可即便是这样,在今天的精神病学领域里,居然还存在着激烈的流派之争,这种争执有时甚至会尖锐到荒唐可笑的地步——心理治疗的支持者与药理疗法的拥趸之间所存在的分歧活脱脱就是十八世纪的那场医学争论(放血还是不放血)的翻版。不过这种局面本身也是对抑郁症高深莫测的本质及其治疗难度的最好证明。
  • 连木木
    2022-07-20
    作为一名抑郁症初期患者,我一直在下意识地拒绝或忽略这方面的相关知识。它们过于尖刻、露骨,所以我将其猛推至一旁,不欢迎它们加入我的知识储备。
  • 连木木
    2022-07-20
    抑郁症是一种心理失调的状态,它被自我——冥想智力(meditating intellect)——所感知到的方式是如此痛苦莫名而又高深莫测,非言语所能描述。对那些未曾亲身体验过它极限状态的人而言,它是近乎难以理解的。
  • 不知所谓
    2022-02-03
    截至目前,即便在那些经历过最为严重的抑部症的人当中,绝大多数人不但活了下来,而且还活得跟那些没得过这种病的人一样有滋有味,除了留下一些可怕的记忆,即使最严重的抑郁症也很少会给人造成永久性的伤害。事实上,它给人带来的是一种西西弗斯式的永无休止的烦恼,因为有许多一将近一半一患者在经历过一次不幸后,还会再次受到它的攻击。抑郁症有复发的可能。而大多数患者即使遭遇了复发,也常常能更好地应对它,因为以往与病魔斗争的经验让他们有了心理准备。对那些正在遭受这个病魔摧残的人,有一点是非常重要的,那就是,一定得有人让他们知道一一不,是得让他们相信,等到疾病走完它所有该走的程序,他们也就渡过了难关。这个任务的确非常艰巨。自己安安稳稳地站在岸上,却冲在水里挣扎的溺水者高喊“把头抬起来”,对后者来说,无异于是一种侮辱。然而实一次又一次地证明,如果能得到人们充分的鼓励,以及坚定且热忱的支持,那些濒临毁灭的病人几乎总能转危为安。绝大多数患者在落人抑郁症的魔掌之际,出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都会陷人不切实际的绝望之中些对疾病及其危害的夸张描述令他们备受折磨,然而那些描述与事实并不相符。这时候,可能就需要他们的朋友、爱人、家属或者仰慕者,拿出宗教般的虔诚来说服这些患者,让他们相信生命值得一活,而不是他们自己认为的毫无价值。也正是这份虔诚,曾阻止过无数自杀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