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顿海滩

• 荔枝冰棒

  2021-07-06
  火车鸣汽笛了。阿格尼丝觉得女儿急着送她走，反而更让她想和女儿貓在一起，仿佛紧抱住安娜能唤醒女儿需要被拥抱的本能。阿格尼丝死命搂住她，想用蛮力撬开安娜深藏心底的蚌壳。瞬间错觉乍现，她误以为肩膀肌肉发达的女儿是丈夫。阿格尼丝一生中拥别过无数次文夫、女儿，以及她最疼爱的弱不禁风的小女儿。她踏上二等舱卧铺车，从窗口向安娜别。火车启动，激起大批挥动的手臂。格尼丝发现，此处正是她十七岁时抵达约的车站，甚至可能连月台都是同个。当年的她来约前程。如今，在挥别的空当，她心想，事到此结東。火车绕过弯道，月台上的手不约而同地放下，仿佛牵动众手的条绳子被斩断了。大家迅速离开月台，好让下一拨乘客进去等车，方便他们的亲朋好友送行。安娜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铁轨。最后，她上楼回中央大，側身让士兵与家人冲下月台。一种新奇的意识逐渐盘踞心中：她没必要赶去任何地方。短短几分钟前，下楼时，她像每一个急来急往的人，而现在，她却没有匆忙的理由，甚至连走路都是多余的。回到第七大道上，这份奇特的感受更加强烈。她站在暮色中纳闷，不知该左转还是右转。上城区还是下城区？她的钱包里有钱，想去哪里都不成问题。她原本多么渴望自由自在，无须挂念母亲！终于，自由的时刻来临了，她却有一种松懈之感，宛如火车转弯失之际挥别的手同时落下的感觉。她拾脚往北走，踏向四十二街，决心去新阿姆斯特丹戏院看一影。她抵达时，电影《辣手摧花》才开演十分钟。她可以坐在同一或许同一张椅子上，宛如小时候看母亲表演。但安娜无心坐下来看恐片。她想效法四十二街上的所有人，随心所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欢笑着的士兵、几个头发上有发卡喷胶的女孩、几对老夫妻、身穿皮草的女士，全在昏黄的天色中疾行。安娜看着他们，探索着他们的内心。他们怎么知道该往哪里去她决定回家。她走向第六大道上的地铁站，路上经过跳蚤马戏团、中式炒面店、解释巨星鲁道夫・瓦伦蒂诺病逝原因的广告牌...
• 闪电杰克

  2021-04-15
  车沿着弧形的海岸线前往湾脊区，德克斯特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并十指紧扣，感觉她小手的指头纤细而温暖。她以拇指按他的掌心，让他仿若被闪电劈中心脏，简直就像她把手伸进了他的裤裆。车里的空气嗡嗡作响，似在颤动。只有一帖良方治得好这种现象，就是把空气耗尽。德克斯特在海边有一间船库，是他近几年处理几项公事的地点。并非每一件公事都能善终。在这里暗通款曲似乎不恰当。但这里地段偏，环境隐秘，门外挂着大锁，因此公事和私通两相。此外，这里离他家东边不到一公里，目前为止尚未被海岸防卫队征用。每次接近这船库，德克斯特总担心见到房子被军方夷为平地。他在冷清的路旁停下，车咔嚓几声，叹了口气，归于平静。暗夜无边无际。他倚向安娜，第一次亲吻，尝尽芬芳。看样子，她是全纽约唯一不抽烟的女孩。他意识到，饥渴在她体内悸动着，宛若另一颗心脏，比心脏更大更软。他按捺不住冲动一一无疑是青少年才有的冲动一一真想在此时此地动手。但是，这样做太危险了。他打开车门，绕过去为她开门。“我们看一下。”她说。他明白她想看的是海，这才发现浪涛声有多响亮。他们走向尽头，眺望一排幽灵似的浪花列队行进，像几行头戴白帽的人手牵手纵身跃入深海。德克斯特做出他原本发誓不做的动作：在户外亲吻她。假使气温高一些，他必定想拉她就地躺下。以前年轻时，在科尼岛的木板道下面，他和不止一个女孩做过同样的事。踏浪的游客在上面走来走去，海沙从木板的缝隙掉下。但现在不急。离开夜总会时还不到深夜一点。战时的日出在八点以后，他们有充分的时间做该做的事。
• 闪电杰克

  2021-04-14
  到了罗切斯特，除了西方地平线艳丽的橙光，其余全坠入黑夜。农田的刺鼻气味从窗口飘进车厢。右边是紫黑色的安大略湖。安娜想象着萝丝和梅尔文蜷缩在床上，萝丝边吃核桃边读杰克・阿舍的推理小说的最后一章。巴斯康应该已经把鲁比送回家了，港口的喧闹声充盈夜空，他独自搭电车回廉价出租屋。安娜无可奈何地遐想着。才过了半天，她已将纽约人生扫进往事篓，追忆是奔向象征希望的艳橙阳光的代价。她渴望前往西方，向往着西岸的未来。火车隆隆西行，安娜陡然挺起腰杆坐直。她也想到过父亲。最后，她终于领悟：难怪他放得下。
• 闪电杰克

  2021-04-14
  下降索仍握在他手里。德克斯特只觉得水流推挤着他。他照黑人的指示，朝顺时针方向，谨慎扭转头盔上的气阀一小度，大口大口尽情呼吸着咝咝吹来的空气，快感近似以冷水浇奇渴无比的嘴。头重脚轻感消退了，感官变得敏锐起来。他只身在海底，没有旁人。这极端的处境令德克斯特着迷。他一向喜欢黑暗，但至今他只体验过深夜版的漆黑。海底世界具有噩梦般的亘古黑暗，掩盖了令人齿冷的秘密，邪恶到不见天日：溺死的儿童、沉船。他放开下降索，走开几步，想象自己被弃置在荒凉的海底，孤零零的一人。有个细长而滑溜的东西和潜水服的外皮擦身而过。是鳗还是鱼？他感受着恐慌的可能性。
• 闪电杰克

  2021-04-14
  一场大战打散了许多人。在餐厅独自用餐的全是被大战打散的人。如今她也是。她意识到，被打进昏暗的纽约市区并彻底消失是件多么容易的事啊。这种可能性震撼了她的身体，如暗潮般隐隐抽打着她的腿，令她畏惧。她急忙走向地铁站入口。然而，当她走到地铁站时，对自身处境感到好奇的安娜在楼梯口裹足不前。她朝第五大道继续走，微弱的路灯在昏暗如洞窟的街上发光。耸立的市立图书馆宛如停尸间。图书馆原址是水库，父亲小时候见过改建的过程。紧随这件往事而至的是父亲的嗓音，细语，来得随性，好像一直没离开过：马路上到处是高帽子…马儿被宠坏了，喂它们胡萝ト都不肯吃…广场大饭店原本是一个独栋豪宅，你能想象吗？父亲的嗓音即兴而贴心，疲惫且不带感情，因抽烟而沙哑。即使她不听，他的嗓音仍充斥车中。失散多年后，父亲的影子重新回到安娜的身旁。她看不见父亲，但她能感受到自己被父亲抱起时，腋下被他的指关节弄疼的滋味。她听到了父亲长裤口袋里硬币叮叮作响的声音。无论到哪里，就算是去她不想去的地方，他的大手总是她的小手的归宿。安娜停下脚步，震撼于自己的这些想法。她不加思考，举起双手轻抚脸颊，期待能闻到父亲那温暖的烟臭味。
• 闪电杰克

  2021-04-14
  德克斯特知道追求禁果的危险。八年前在前往圣路易的火车上，有女子教他初尝禁果。当时他睡在头等舱卧铺，半夜过后，女子轻敲他的门。在那之前，德克斯特和她在餐车厢看对眼，在走廊聊过几句话。她戴着结婚戒指，他也是。她的项链坠子是个金质小十字架，但放荡的情欲在表象之下澎湃，德克斯特一眼便看出，十字架和婚戒反而像辟邪物。她夜访卧铺，激荡起一阵巫山云雨，一直延到白天，在德克斯的记忆中糅合了窗外飞掠而过的冰雪农场的景色。直至今日，每一月，德克斯特驱车穿越新泽西州或长岛时，经常会被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遍野冰霜逗得心痒。那天下午，他和女子在印第安纳州安杰尔镇下车，意图——什么？意图再续前缘。他们在车站附近，冒名琼斯夫妻，投宿在一家豪华的老酒店。转瞬间，德克斯特觉得心情变了。现在，严冬酷寒的景象不再是浮光掠影，他置身其中，于是欣赏冬景的热情锐减，其他心烦的事物也接踵而至：突然讨厌她的香水味，突然讨厌她的笑声，讨厌床上方的吊灯有蜘蛛网，嫌他在饭店附近餐厅里吃到的猪排太干。做完爱，她倒头呼呼昏睡，但德克斯特睡不着，听风摇着松动的窗玻璃，听着狗吠，也许是狼嗥。他所知的一切似乎都变得遥不可及，回不去了：哈丽雅特、儿女、Q先生嘱咐的交易——一去不复返。他觉得，相隔数里的空间，从生命中翘班是件多么容易的事啊。破晓前天色晦暗，他摸黑穿好衣裤，扣好行李箱，走出房间，轻轻地关上门。他步行到火车站，天上是瘫软的电话线，垂吊式信号灯随风飘摇。他买最近一班火车的车票。这班车的去向是辛辛那提，和圣路易的方向相反，但他照样上车。临走前，他在柜子上留下一张二十美元的钞票，但前脚刚跨出酒店门他就后悔了。现在想起来依然悔恨。她又不是妓女。她和他一样都是人。他抵达圣路易时，行程已被耽搁将近两天。他接到妻子哈丽雅特的紧急电报：儿子菲利普因盲肠炎差点天折。Q先生交代的人没...
• 闪电杰克

  2021-04-14
  失去处子之身的那天，她帯了一支木尺去赴约。斯黛拉从已婚的姐姐那儿得知，做那件事会痛死人。她转告过安娜。疼痛来临的时候，她像狗似的猛咬住木尺，让臼齿深戳进尺子里。她从头到尾没哼一声。他当然懂得及时抽出来。所有男生都知道。有时候，这秘密在她内心澎湃激荡，她多想捂住耳朵呐喊。假如被父亲发现，他肯定会和她断绝父女关系。安娜意识到父亲有所警觉，他留意着女儿的言行。她担心被父亲猜出底细。幸好，他不可能知道。父亲工作太繁忙，常到外地过夜出差。偶尔，他试图以昔日两人熟悉的模式和安娜聊天，可惜她已戒掉和父亲交谈的习惯，也不再想和他聊天。她感受得到父亲的失望，却也爱莫能助。先让她失望的人是父亲。父亲不告而别后，安娜反而只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事隔一两个星期后，父亲缺席的严重性开始阵阵袭上她的心头，令她反胃，于是她去地窖找利昂，以排解思念。校内不时传出某个女孩忽然休学去“亲家住一阵子”的风声。其中一个女孩名叫洛蕾塔・斯通，现在比她落后一个年级。她生性内独来独往，有关她堕落的流言是同学间享用得津津有味的大餐。幸好安娜运气佳：朋友之中仍未来例假的人只有她一个。十一月，也就是在她初访围栏八个月后，房东找来一群亲戚，挖空地窖，准备改建成一间酒吧一一他说生财之道只剩这一条。他们用麻布袋装石头、泥土、破木桶、煤炉零件，然后扛到路上。安娜和几个小孩正好在外面看到。在不留情面的日光下，她看到了一堆被蛀烂的地毯和上面铺着的一床有血迹的脏床罩。她走进自家的公寓大楼，将自己锁进楼的公厕里，吐了。表面上，她和利昂是陌生人，暗地里却亲密得令人肉麻，彼此出现在对方的梦里，两人都因此感到困扰。她注意到了利昂的脏指甲和大齿缝。此时，安娜的父亲已经失踪两个月了，但安娜甩不掉的忧虑还是怕父亲被利昂吓到。从此，安娜...
• 闪电杰克

  2021-04-14
  安娜这才听出，躲在围栏里讲话的是一个男孩。安娜从木板的缝隙向外窥视，看见来人是三个对方阵营的，其中一人是莉莲的哥哥谢默斯，他对安娜有意思。谢默斯先去了她躲过的苹果桶，然后来到她现在躲着的围栏边，摸索着木板，想找口进去。安娜闻到了他衣服上的樟脑丸味，也闻到了他嘴里的多汁水果口香糖味，唯恐他也闻得到自己的气味。安娜直挺挺地躺着，还担心自己被人发现和男孩一同躲在密闭的空间里，成为他人无情嘲弄的对象，她刚过完十四岁生日。敌人去地窖其他地方抓人后，安娜松了口气。一团浓密的寂静笼罩下来。躲进围栏是男孩想出的办法，所以她在等男孩策划退场的方式。然而，她躺得越久，越不急着离开。这里温暖漆黑，躺着很舒服，远远还能听见火炉的声响，身旁是男孩的呼吸声。最后，男孩握住了她的手。安娜没动，她不想反应过度，随后她想，没有立刻缩手才不应该。她怕被握住手吗？显然不怕。男孩的手很暖，像心脏在她的手指间脉动着。我也有可能没在这里，安娜心想。男孩这时把她的手拉向他的长裤，摸到裤裆纽扣被撑起的部位。她当然可以缩手，但她等着，想着，这也可能不是我。苹果酒香混合着地毯散发出来的灰尘味加小麦味。男孩移动她的手时，安娜从原本好奇将发生什么事，演变成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而且自己也想要。最后，他像触电似的痉挛了一阵，然后侧躺向另一边，似乎事情到此为止了。但他错了，刚才两人之间的不明因子也挑动了安娜。她握住男孩的手，拉他按住百褶裙，移动他温暖的手指，直到强烈的快感在她体内席卷而过。男孩叫利昂，她之后才意识到，或许她一直都清楚。“我先出去。”他说。他们先后重回游戏。他十六岁。事情应该到此结束了吧，安娜心想。但并非如此。利昂的父亲是墓碑匠，他放学后帮父亲雕刻墓碑，但各行各业都不景气，墓碑生意也冷清，他常常能翘班。有几次，安娜和邻居玩捉迷藏的时候，发...
• 闪电杰克

  2021-04-14
  埃迪躺在庞大的寝室里，听见众多孩子熟睡的呼吸声汇合在一起，自己的呼吸声也融入其中，越听越为自己单薄的体形感到羞耻：腰臀瘦小、五官尖锐无特色、头发像脏兮兮的干草。孤儿们每年能去看一次马戏团表演，埃迪固然也期盼着，但他更渴望的是收容所每月一次的理发日。他渴望理发师的双手摸一下他的头皮，即便摸得漫不经心，却能纾缓他的情绪，让他差点打瞌睡。他和空烟盒一样无足轻重。有些时候，周身之外的一切蛮横压境，埃迪觉得自己即将被压成尘土，如同他把收容所窗台上的干蛾尸一掌压碎。有些时候，他想被压碎。
• 闪电杰克

  2021-04-14
  后门有条步道，从斯泰尔斯家后面通往一片私人海滩。长长的一道弧形沙滩上轻覆着一层薄雪，斜倚着海面。安娜不是没在冬天逛过码头，但她从未在寒冬时节踏海逐浪。迷你小浪在薄冰下滚滚而来，那些冰她一踩就裂。海鸥在喧器的风中嘎吱嘎地叫着，不时俯冲而下，肚子白晃晃的。双胞胎带着巴克罗杰斯镭射枪出来玩，可惜枪响和垂死的呻吟声全被风声掩盖，两人犹如在表演哑剧。安娜驻足水边，望着海，感受到向往和畏惧似电流般冲击着内心。假如海水瞬间消失，会暴露出什么东西来？想必是遍地的失物吧：沉船、宝藏、金银珠宝，也有那条从她手腕掉进排水沟的吉祥手链。父亲总笑着补充说：“死尸。”对他而言，海洋是一片荒原。
• Chole_Ma

  2021-04-12
  白天，孤寂退潮，上课期间，她回想孤寂的感受，却记不起那滋味像什么。然而，到了黄昏时分，孤寂再度找上她，以阴森的慰藉包围她。这份孤寂有脉搏，有心跳，它的魔爪能抓住安娜，迫使她脱离平常人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母亲拉着小孩的手走着，男人腋下夹着晚报快步回家。她登上电车，手风琴式的车门在她背后关上。她看着夜色从车窗外掠过。夜景下，有一份危机脉动着，她用孤独的日常形成的最后一道薄弱的防线与之对抗。
• Jill

  2021-03-30
  阿格尼丝死命搂住她，想用蛮力开安娜深心底的蚌壳。瞬间错觉乍现，她误以为肩膀肌肉发达的女儿是丈夫。
• Jill

  2021-03-28
  收音机播放着艾灵顿公爵的爵士乐，这个月的房租已如期缴清。他的家境固然不理想，但至少境况胜过一九三四年残垣断壁里的无数男人。
• Olivia

  2021-03-23
  侍应为她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时，有人走向驾驶座，斯泰尔斯先生摇下车窗，对来人说：“哈啰，乔治。”他把手伸出车窗和来人握手，安娜这时坐进他身边的前座。“这么早就走吗？”乔治问。“只开车送菲尼小姐回家。菲尼小姐，这位是我姐夫波特医师。菲尼小姐是我的部下。”医师望进黑暗的车里，看着安娜。她瞧见乔治的小胡子油光闪闪，目光带笑。一个风流男子。“点一瓶香槟，老板请客，”斯泰尔斯先生告诉他，“我待会儿去找你。如果没遇到，我们明天在岳父家见。”他摇高车窗，踩油门离去。车开向上城区，车头灯照亮了前方雾蒙蒙的冷空气，他说：“后来怎么了，告诉我。”安娜娓娓道出曼哈顿海滩之行的后果。她从未叙述过那一段往事，讲时斟字酌句。皮座椅的气息有助于让时光倒流回那一天：她抱着莉迪娅温暖的身子，感受着妹妹胸腔深处的心跳。她大受失落感的打击，仿佛妹妹刚被人硬生生从她怀里夺走。她记得，即使莉迪娅不动，她照样能感受到妹妹皮肤底下奔放的生命力。她奢求那份生命力，渴望到令自己虚脱。她叙述完毕，斯泰尔斯先生嗓子哽塞，说：“我很难过。”车先是开往上城区，随后掉头，转回下城区。来到第五大道，车掠过市立图书馆。安娜送母亲上火车后曾走过这里。就是在这里，当时她首度领会到暗夜的吸引力，感受到它的危险。自那一刻起，她一次次地击退它。身边没别的女孩，你又怎么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女孩呢？或许，那种女孩只不过是普通女孩，差别在于没人告诉她们，她们不是那种女孩。暗夜无处不在，魔爪伸向四处，黑压压一片，灌满车内，将安娜团团包围。但她对黑暗的惧怕已然消失。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不知从何时起，她已委身于黑—钻进暗夜的一道裂缝里，消失无踪。天下没有人知道该去哪里找她，连德克斯特·斯泰尔斯也找不到。他开着车，直视前方路况，但安娜意识到身旁的他满腔狂热，如坐针毡。他咽口水时，喉骨的动作如同指关节。他不可能浑然不觉安娜正盯着他看，但他拖了半晌...
• Olivia

  2021-03-23
  岳父的沉默似乎是好兆头，这表明他在认真思考。德克斯特看着脚边碎冰回游的冻海。人生之路在此地已转过一次弯，不能再转一次吗？“你的想法不够周详，孩子，”岳父终于说，语气温和，如他一贯的口吻，“这令我忧心忡忡。我担心的是你的安危，也担心在你羽翼下的至亲。”德克斯特内心深处的某物仿佛被烫到而畏缩，但他尽量以随性的口气说：“何以见得？”“德克斯特，你现在过着好日子，家庭美满，知名度高，备受尊—炙手可热。大名经常见报。这是多数人毕生成就的两三倍。但是，这种成就无法转移。你拥有的货币只在本国通用，一出国界就吃瘪。”“我倒不这么认为。”“那你最好醒醒脑，儿子。醒醒脑啊。”儿子是昵称，是岳父对自己平庸的儿子库珀的称呼。“我的脑袋清醒得很。”德克斯特说。“你知道吗，”岳父和蔼可亲地说，“上一次大战过后，银行业组成集团，承保债券发行以兴建铁路和工厂，当时的合作连一纸合同都用不着。最接近我们的管理集团，卖债券给民众的购买集团也不必签约。那时候的交易不靠法律监督，当时我们只需要信用和名誉。我们当年仅有这两种东西啊！直到今日，我的事业整体全凭信用行事。”“可是，你总信得过我吧，”德克斯特说，“你一次又一次以行动证明。”“我完全信任你。德克斯特，你是卓越银行家的料子。最低限度也能当上合伙人。”这话直指库珀。库珀在银行是低阶合伙人，尽管是少东家，他升官的机会也不大。“我对你的远见绝对有信心。所以我才疑惑你为何钻牛角尖，为何不知道你的名—你的过—令人却步。”德克斯特努力重整旗鼓。他怎么没预料到岳父会反对？然而，他的确预料到—早在考虑报告岳父时，他预见的第一个结果就是反对。但他当时只以为，以岳父的权势、声望、独立自主，反对的概率不大。“我从没想到，你会在意别人的看法。”德克斯特说。“我个人不在意，”岳父说，“但在商场上，我别无选择。我能走多远，我有自知之明。我倒不是说，全纽约没有银行肯...
• 闪电杰克

  2021-04-14
  船库在下一条街上，旁边有座短码头。德克斯特用钥匙开锁、推开卡住的门，立即察觉到有人来过。他上一次来这里是几个月前的事了。防风灯永远被放在门边，他拿鞋划着火柴，点燃灯芯，摇晃的火光证实了他的第六感：一个威士忌空瓶和几个烟屁股。他暂时管不着这些异状。他想为屋内增温。这里无电可用，只有一座矮炉，生火后能让屋子快速暖和起来。他将柴火塞进炉子。火种用完了，幸好他找到一张撮纸，点燃后才后悔没看日期，无法了解究竟是谁未经他允许，瞒着他进入船库。炉火烧旺后，他转头看，有些希望女孩在他埋首处理杂事时溜走，但她还在，正在摘下黑发里的发卡。抱住她时，浓密的黑发散落在他手上。另有一些务实的考量，他暂时搁一旁不管：该不该铺外套然后席地躺下？或者取下悬挂在墙架上的小船爬进去躺着？他伸手至芳臀下面交握，抱她到火炉后面靠墙的桌上，让她坐在桌子边缘。这屋里几乎无光。他吻她的嘴和脖颈，然后解开她的外套，剥去套裙，露出长筒袜和吊袜带。他踹掉自己的长裤，平趴在她的裸腹上，柴火在背后的炉里啪作响。“你要吗？”他低声问。“要。”她说。他一听，盲目愚蠢的想法驱使他上前，如同猎狐会上的猎犬。他拨开她的内裤，徐徐进入她体内，听见自己如释重众负倒抽一口气的声音仿佛从房子另一角传来。片刻之后，他中弹似的哆嗦一阵，屈腿死命抱紧她贴身缴械。他急促的呼吸声充满整间屋子。恢复行走能力后，他把两人的外套抛向炉子前。炉子的热度转强了。他帮她脱去上衣和长手套，解开胸罩和袜子的吊带，缓缓卷下丝袜。在炉火的照耀下，她显得稚嫩。她压着外套躺下，闭上眼。现在可以正式开始了，无须言语。他以口周游她全身，直到她似乎无法喘息。当他撑开她的腿时，她的滋味似大海。即使到现在，他仍听得见墙外浪涛扑岸的声音。她的高潮如恶疾发作，他在她退潮之前再次进入她。两人时睡时醒，德克斯特...
• Jill

  2021-03-28
  父亲的告诫犹在耳边：“除非通不得已，否则千万不要泄自己的底。
• Olivia

  2021-03-23
  在埃迪十一岁那年，初秋某日的下午，他穿越克莱蒙特公园，正要去他帮忙送货的莫里斯街的一家面包店。这时，他听见一位老绅士在叫他。老人坐在轮椅上，请埃迪推他去晒晒太阳。他穿双襟西装，帽子的饰带上插着一支干爽利落的橙色羽毛。埃迪照他的意思推轮椅，然后去贝尔蒙特街的报摊帮他买了一份《镜报》和一支雪茄。老人看报抽雪茄的时候，埃迪在附近徘徊，等着老人赶他走。最后，他猜老人可能忘了他的存在，于是模仿收容所那位朗读女士的气势，以嘹亮的嗓音高声说：“可叹矣，先生，太阳已弃你而去，您愿再被移动乎？”老人与他对视，面露不解。“你会玩牌吗？”他问。“我身上一副牌也没有。”“你会打什么牌？”“指关节、二十一点、掷骰子、施图茨、扑克。”埃迪逐一讲牌戏名，像在掷铜板，讲到“扑克”时，他知道自己中奖了。老人从覆在膝上的花格子毛毯下摸索出一副崭新的牌，递给埃迪。“七张牌梭哈，”老人说，“牌给你发，老实点。” 老人姓迪维尔。两人自我介绍后，埃迪推他去阳光照得到的长椅旁，让自己能坐着打牌。他去捡小树枝，折成长短一致的几条，权当赌注，把迪维尔先生已萎缩的膝盖上的毛毯拉平，当作牌桌。新牌张张像玻璃。埃迪嗅闻着新牌的气味，有种想舔舔看或者贴脸感受一下的冲动。他每局皆输，但他几乎不在——玩这副新牌，坐在阳光里的种种感官享受，都将他移至另一个时空。最后，老绅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银表，宣布说他的姐姐即将前来带他走。他给了埃迪五分钱。“咦，我不是玩输了吗？”埃迪说。迪维尔先生回答，这是答谢埃迪花时间陪伴他的一点心意，请他明天下午再来公园。那一夜，埃迪失眠了。他躺在床上，全身酥麻，认定大好的新契机出现了。从某个角度来看，他没料错，因为今后发生的事件，多数的源头都可以追溯到认识老人的这一天。第二次见面，迪维尔先生告诉他：“两个人玩扑克牌不太起劲。”他提议由埃迪代打，叫埃迪去找他知道的牌局加...
• Olivia

  2021-03-23
  等两个女儿都睡着后，他不顾寒风，坐在前门阶上抽烟。他们这时已迁居地狱厨房区，住在公寓一楼。他听说过谁家的小孩是青蛙腿、智障脸、低能、跛子，也听说过有小孩从窗口摔落，有被马踩死的，还有从哈德孙河码头跳水时误撞水面下的木桩而脑浆迸裂的。为什么他家比那些人更倒霉？他无法解释。姿色傲人的莉迪娅生得肢体扭曲，暗示着他曾铸下的种种罪过。她不会成为她应该会成为的样子，永远也不会，而潜在的希望宛如影子，孪生手足般死守着她，对她责备不休。独处时，埃迪常重返医师从产房走出来时的光景：医师脸色凝重，对他敬一支烟，埃迪不禁惊恐，担心婴儿——他希望是——死了。如今在他的想象中，医师传达的消息是他当天最怕听见的噩耗：想到这一刻，埃迪瞬间飞向天边，掉进另一次元：举家移居万事更美好的加州！阿格尼丝会摇身变回他当年娶回家的那位懒散妖精，摇着羽毛扇逗弄他，对着土豆泥捻烟。然而，沉痛的现实紧紧将他裹挟，埃迪也为了悠游幻梦付出天大的代价。不可能搬去加州，不会有变化，现世的苦海无边。 他进门查看两个女儿的睡相，为炉子添柴。厨房里最暖和，所以莉迪娅睡在厨房内的摇篮里。她呼吸都很吃力。呼与吸之间的间隔似乎拖得比一般人久，仿佛在努力吐气之后，她必须鼓足力气，才有办法继续下去。教堂里那份匪夷所思的事不关己重回埃迪心里，原本走投无路的他变得麻木、疏离。他成了一个纯粹袖手旁观的人，看着某男人拿起枕头，轻轻压向沉睡中的女儿的脸。为了应付突然增加的重量，她的呼吸变慢。埃迪看着男人对枕头施压。她幼小的胸骨扩张，起伏，暴露在睡衣领子外。她想转开脸，头动了起来。那男人压得更用力。她慌忙找空气吸的模样令埃迪惊讶。她一辈子不可能走路，不可能言语，但她却紧抓着生命不放—奋力搏斗。她的求生本能之强烈，迫使埃迪的灵魂缩回臭皮囊中，力道之猛犹如门被摔上门框。他松开枕头，从摇篮里抱起莉迪娅。他想纵声号叫，却怕惊吓到她，于是只...
• Jill

  2021-03-30
  对婚姻来说，可能最佳的结局是成为一个富裕且无子的寡妇，而布里安娜只捞到了膝下犹虚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