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孩的记忆

最新书摘:
  • 连木木
    2022-12-22
    也许正是由于这种对夏令营之外的一切都充耳不闻的行为,当1958年这个日期出现在我阅读的书或者报纸中时,我会突然停下来。我又重返事件发生的年代,其他人,陌生人,他们曾经历过这些事件,我再次跟他们属于一个共同的世界,仿佛其他人经历的现实能够证明1958年的女孩所经历过的一切。
  • 连木木
    2022-12-22
    今天,我把这个场景和与H共度的夜晚联系到一起:同样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想法。再回顾一遍,场景逐渐变得不带个人色彩。被围在中心的不再是我,甚至也不是安妮·D。发生在夏令营走廊里的一切变成了一种跨越时间和空间的场景。每一天,在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一群男人围着一个女人,随时准备好向她扔石头。
  • 连木木
    2022-12-22
    她周围是哈哈大笑的人墙。老实说,他们不认为有任何不妥。她是否意识到,她愤怒地重申对权利的主张,“你们没有权利”,他们根本体会不到。
  • 连木木
    2022-12-22
    今天,为了让人体会到S市的女孩遭受了多么大的责难,我必须面对另一份清单,就是那些对于肥胖的嘲讽、调侃、伪装成俏皮话的侮辱,通过这些,这群辅导员们将她彻底当成一个蔑视和讥笑的对象。他们的话语霸权不受质疑,甚至被某些女生辅导员所钦佩。他们评估了所有女孩让人产生性冲动的指数,将她们划分为“正派的女孩”和“随便的女孩”。所以,他们列出了冲她开的玩笑话,并乐此不疲,以逗乐男女观众,尤其是男观众们,总是随时准备好补充,女观众们微笑着,从不表示反对。
  • 连木木
    2022-12-22
    他们的姓名,加上H和雅克·R一共八个,依次写在一个小记事本的最后几页,这个记事本是我1963年用来写《正发生》的。我已经不记得当时为什么要在夏令营过去四年多后再罗列出他们的名字。我可能在1958年的记事本中已经罗列过了,而母亲在20世纪60年代末把它烧毁了,连带当时的日记。她觉得摧毁这些不良生活的痕迹,就能拯救自己女儿的社会地位,让她又爱又气的女儿可是她的杰作啊。当时的我已经成为一名文学教师,“嫁得很好”,育有两子。然而,真相并未被大火摧毁。
  • 连木木
    2022-12-22
    我重返那个夏天所寻找到的,是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欲望,在这种欲望的驱使下,女孩子抛弃美好的愿望,她们做尽一切。那些不懂“生命的绝望”的人们的纵欲行为,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 连木木
    2022-12-22
    我可以用今天的目光去看S市的女孩,写作笔调轻松愉快。在今天的法国,除了乱伦和强奸之外,没有什么性行为是会受到谴责的。或者立足于1958年法国社会的观点?认为女孩的“行为举止”是女孩全部价值的体现,说这个女孩太过无知、天真幼稚,可怜可恨,自己应该承担所有责任。或者写作视角应该在1958和2014年之间不断转换?真希望有一个句子,可以毫无违和地把两个角度融合在一起,我想发明一种新句法。
  • 连木木
    2022-12-22
    现在该如何进入这个女孩的魔幻漂流呢?她正在经历着人生中最令人振奋的时刻,让她对所有的嘲讽、讥讽、侮辱性言论都无动于衷。以何种口吻叙述她在S市所经历的一切呢?悲情、抒情、浪漫,甚至幽默,都不会那么难。她觉得自己冷静、傲慢,但在其他所有人眼中,她绝对是精神错乱,行为不检点。她所讲述的一切,别人都认为是糟糕至极,心怀不轨。
  • 连木木
    2022-12-22
    我不是在塑造一个虚构的角色,而是在解构曾经的那个女孩。
  • 连木木
    2022-12-22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无法细致描述,只能从一个画面跳到另一个画面,一个场景跳到另一个场景,这些场景真正持续的时间应该不会经常超过几分钟,甚至只有几秒钟,但在记忆中却被延长,好像每一幕的时间都变长了一些。就像在“一二三木头人”游戏中一样,趴在墙上的人转身的时候,那些没停稳还在动的人就被抓住了。两个画面之间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忘记很久了。
  • 连木木
    2022-12-22
    她屈从的不是他,而是一个无可争辩的普遍法则,就是她总有一天不得不屈从的男性野蛮法则。这条法则是残酷和肮脏的,事实就是如此。
  • 连木木
    2022-12-22
    他进展得太快,她还没准备好接受这样的速度与激情。她没什么感觉。她沉浸在他对她的这种欲望中,这是一种无拘无束、狂野原始的男性欲望,与青春期那种和缓而谨慎的调情完全不同。
  • 连木木
    2022-12-22
    说到底,我只想要做一件事情,就是听听他们的声音——即使我不太可能记得这个声音,这是他们存在的切实的、可感知的证据。就好像我需要他们活着才能继续写作。我需要书写生者,虽然这会让我陷入危机,但是我不能在他们死后再随心所欲地书写他们,让他们变成书中的虚构人物。把写作变成一项困难重重的事业。虽然写作不难,至少对于我来说不难,但是写作是要付出代价的,因为可能会面临很可怕的后果。想一想,至少,希望他们还活着是一种邪恶的愿望,我要写书披露一些事情,会伤害到他们,会是对他们的最后审判。
  • 连木木
    2022-12-22
    我还没有跨过夏令营的门槛。我刻意写得慢一点,就是为了抓住那个1958年的女孩,似乎我想尽可能细致地“刻画她的形象”,仿佛一直没有足够的社会和心理决定性因素,没有足够的线条。
  • 连木木
    2022-12-22
    我无法回忆起那种欲望和禁忌纠缠、对神圣体验的期许和对“失去贞洁”的恐惧交织而成的精神状态。对于我和大多数法国人来说,“失去贞洁”这个表达已经失去了曾经的那种难以置信的影响力。
  • 连木木
    2022-12-22
    在这种情况下,我是不是应该把1958年的女孩和2014年的女人融为一个“我”?或者,使用“她”和“我”来区分二者,以期能够尽可能地阐述事实和行为。在我个人看来,这不是最公平的,而是最冒险的,同时也是最残酷的,就像你在门后听到别人谈论自己的时候用“她”或“他”,那一刻你感觉快要窒息了。
  • 连木木
    2022-12-22
    这个1958年的女孩能够在五十年后重现并让我内心崩溃,所以她一直隐藏在我身上,无法摆脱。字典里关于真实的定义是,行动并且产生效果。这个女孩,不是我,但真实地存在于我的身上。这是一种真实的在场。
  • 连木木
    2022-12-22
    关于羞耻的记忆比任何其他记忆都更加细致,更加让我不知所措。简而言之,这种记忆是羞耻的特殊馈赠。
  • 连木木
    2022-12-22
    在我看来,这个写作计划不比其他写作计划更高明、更新颖、更让人快乐,但它确实是至关重要的,能够让我超越时间而存在。只追求“享受生活”是一种短视行为,因为没有写作计划的每一刻都像是最后一刻。
  • 连木木
    2022-12-22
    她被其他人彻底遗忘了。这些人散落在法国或世界各地,已婚,离婚,独身一人,抑或成为祖父母,已经退休,头发花白或者染了头发。物是人非。我也想忘记那个女孩。真正的忘记,就是不再想书写她,不再认为必须书写她,叙说她的欲望,疯狂,愚蠢与骄傲,饥饿与停经。可是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