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政治(上卷)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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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T2018-07-17任何政治实体都意味着人民承认同一个权威,但最初的“城邦”井非都是建立在城的基础之上,斯巴达就是例子。我们想到斯巴达时,总以为它是座城,其实斯巴达人生活在没有城墙保护的村庄里,并以此为傲;他们的军队就是城墙,“每个人都是一块城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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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T2018-07-17犹太人把政治视为失去了上帝恩宠的堕落。希腊人却视其为成就。包括柏拉图在内的许多人都认为这个成就是有瑕疵的;雅典的历史学家和哲学家开始辨识瑕疵所在的时候,他们之间的争论就开启了政治思想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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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T2018-07-17《旧约》中的以色列人对邻近的人民知之甚多,无论是埃及人、巴比伦人还是别的什么人,一个主要的原因是以色列人经常沦为他们的奴隶或半奴隶。然而,《I旧约》对埃及实行的官僚神权制只字提,只强调埃及人不信耶和华。它讲述的政治史是一个竭力避免政治的人民的历史。犹太人认为,自己直接受神的管辖,除了遵守或违背神的训诚之外,没有自已决定自己命运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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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T2018-07-16本书讲的是历史学家、哲学家、神学家、从政者和可能的革命者对一个问题作出的解答。这个问题是:人们如何能最好地治理自己?此一问题带出了一连串其他问题,全都围绕着一个中心,即人究竟有没有管理自己事务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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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T2018-07-16在赞扬民主的时候,至少应该想一想我们到底在赞扬什么;在发誓致力于为所有人实现自由和正义的时候,应该明白,我们心中的自由和正义也许不同于美国国父所想的自由和正义,更遑论西塞罗或马西里乌斯所说的那种只有当无私的统治者致力于共善的时候才能实现的自由和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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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T2018-07-16旧瓶装新酒也许不可取,因为它会引起无法满足的期待,造成没有必要的失望,甚至更糟,可能会使统治阶级得以将政治制度为一已私利所用,用“面包加马戏”来安抚穷人,对他们甜言蜜语,连哄带骗,但实际上照样剥削不误。也许与其说人们受了骗,不如说他们是在自欺,其实心里明白,自己不是公民,而是臣民。世界上的人分为两种,发号施令的和奉命行事的,多数人属于后者,但他们却假装小木屋出身的自己可以有朝一日入主白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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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T2018-07-16众所周知,如今几乎每一个政府都自称为民主,但这些自我标榜的民主彼此之间并无多少相似之处,它们们与2500年前雅典人为之战斗牺牲的政治制度更是风马牛不相及。现代民主真的是民主吗?还是别别的什么东西?(我们将看到,回答是:“严格说来,是别的东西。”)我们也许会感到诧异,为什么那些国家要用“民主”这个使人误会的名称?我们也会猜想,用错名称到底要不要紧?可能不要紧;很多人和我同一个姓,但别人很少把我和其他人弄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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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T2018-07-1620世纪初的哲学家兼历史学家R·G·科林伍德声称,解释历史需要重新思考过去的思想。伯林在他的著作中是这样做的,我在本书中也采取了这个办法。至于如何当心不要把我自己的观点强加到已经去世,无法自辮的人的头上,我只能说,我在写作的过程中一直牢记同行的不同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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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T2018-07-16令人惊讶的是,关于什么是“政治理论”却各有各的看法。它并非历史,虽然它包括早已作古的思想家的思想;它不全是哲学,虽然它讨论死去和仍在世的思想家的论点;它不能算是社会学,虽然硏究政治的作者在社会学方面通常的确比较幼稚。一位同事曾说,政治理论家是紧抱着20来本书钻牛角尖的人;我花了半个世纪钻研穆勒的《论自由》、霍布斯的《利维坦》等著作之后,感到20来本这个数字还太高了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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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T2018-07-16当然,在任何社会中,这种价值实现起来都很不精确,市场更是缺点众多。尽管如此,现代自由民主国家的核心价值观是社会性,而非政治性的,此乃精辟之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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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T2018-07-16让我们暂且把目光移离政治,来注意这样一个事实:人们谈到民主的时候,通常想到的不是它的政治意义,而是社会意义,是阿历克西·托克维尔所谓的条件的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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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T2018-07-1619世纪早期的法国政治理论家邦雅曼・贡斯当以另一种方式提出了这个问题。他关于自由的古典概念与现代概念之分的演讲被自由派奉为圭桌。在古时的斯巴达和雅典等共和国中,公民自由意味着享有一份主权权力;这种自由实质上是公共性政治性的。行使这样的自由代价巨大;社会不仅要依赖奴隶劳动,使公民得以抽出身来履行公民责任,而且成了互相监视的社会,每个人的行为都在所有其他人的密切注意之下。与之相比,现代的自由实质上是私人性的;它意味着不受别人管制,实现自己在经济、文学或宗教方面的私人追求。它是脱离政治领域的自由,不是政治领域之内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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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T2018-07-16分的人肯定都不会拥护民主,其实实不然。如果我们同意,所有社会中真正参与治理的都仅为少数人的话,那么精英阶层如何获得并维持多数人的支持就成了关键。极权的精英靠秘密警察民主的精英则靠民意调查员和广告公司。极权精英和军人集团一类的统治阶层想要终身掌权;民主精英却允许选民把他们拉下台。他们可能会用尽手段,诱骗、劝说,甚至吓唬选民,但他们不干预司法,不让军队干政,也不派秘密警察去监视投票站。现实地看待现代民主的评论家说,民主是竞争性精英统治。竟争产生的政府优于没有竞争的精英统治,也优于群众大会或任何形式的直接民主统治。人民注定要被精英所统治,但“精英的循环”能确保无能的精英会被比较能干的精英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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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T2018-07-16在近现代工业社会中,政治力量的差别在于无组织和有组织之间,组织靠金钱才能生存,但光有钱还不够。民主能否保护由无组织的个人组成的广大民众,使他们的利益不受组织良好的特殊利益集团的侵害呢?这是困扰所有现代民主政体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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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T2018-07-16波斯人是否打败了希腊人,后人只能接受事实?也许,现代世界的政治与国家是波斯帝国对马拉松战役和萨拉米斯海战的战胜者迟来的报复。希腊人,尤其是雅典人,是为捍卫一种特别的、政治意味明显的生活方式而战。在他们看来,波斯国王治下的臣民尽管名义上并不处于被奴役的地位,其实却与奴隶无异。如后来黑格尔所说,在东方的独裁专制社会中,只有一个人是自由的。然而,无论在征收税赋方面,还是在执行司法和派遣军队方面,波斯政府都十分高效;波斯人民的生活也比希腊人好。完全有理由把波斯视为现代国家的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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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T2019-11-12很容易以为,中世纪的政治思想专注于教会与国家的冲突。世世代代的评论家也的确是这样描述的。但这样的描述忽视了教会和世俗当局各自内部的紧迫要求所造成的官员政治思维的逐渐演变。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从业律师对于上层与下层的人如何相处互动、上层的意志与法律的关系等等问题发展出了一些主张。1265年首次召开会议的英国议会并非凭空产生,教会中所谓的公会议运动也有其渊源。不过,这些更属于一般历史学家,而非思想史学家的研究范畴,因为它们的诞生是出于实际的需要,或者是对实际需要的回应。然而,在此过程中偶尔会迸出思想创新的火花,很难解释其发生的原因,也不易确定其发生的地点。这些创新的思想在当时不起任何作用,但在很久以后却备受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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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T2019-11-12犹太学者与他们的阿拉伯同行一样,保存并翻译了古典希腊思想家的杰作,还撰写了有关评注,但他们没有提出可资西方思想家利用的关于国王、主教、教皇和贵族的权威的思想。在第一个千年结束之前,西欧尚未产生出任何知识的时候,他们致力于传播医学与数学的知识,而没有提出在他们的基督徒邻居眼中具有特色的道德和政治思想。他们若是做到了这一点反而会令人震惊;若是提出了这样的思想,又得到了基督徒邻居的理解和重视,那就更加令人震惊。流散海外的犹太人不需要思索与世俗权威有关的问题。他们命中注定是社会中的人下人,只能得到当局勉强的容忍,对统治自己的政府的事务无权置喙。于是,他们把精力用来探索如何保持社团的德行,还思考一些令人不安的题目,比如,要为逃脱迫害而自杀,在哪个时候自杀最好。无论如何,他们思考的问题都与迫害他们的基督徒的政治困境毫无关系。最后,必须记住非常明显却反遭忽视的一点。首先,中世纪的思想家几乎无一例外是神学家;其次,是哲学家;再次,才是政治思想的探索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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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T2019-11-12罗马法把对物的权利(ius in rem)与对人的权利(ius ad personam)严格区分开来。从某个意义上说,一切权利都是对人的权利,因为只有人才会尊重或侵犯别人的权利。……所有权是相对于全世界的,每个人都有义务尊重我的所有权。对物的权利四海皆准。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对人的权利只适用于具体的对象。……可以说,在罗马法下,财产的拥有者是他手中财产的君主,他掌握着财产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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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T2019-11-12教皇权威的理论是:教皇的权威直接由基督赋予,教皇是圣彼得的继承人,不是前任教皇的继承人。每个教皇都拥有绝对权威,前任无法制约后任,一位教皇做出的让步对另一位教皇没有约束力。每个教皇当选时都获得了圣彼得被基督赋予的捆绑和释放的充分权力(plentitudo potestatis)。与红衣主教团不同,世俗贵族拒绝接受一任国王做出的让步对其继任者没有约束力的主张。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支持立宪君主制而非绝对君主制。红衣主教自己想当教皇,动机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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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T2019-11-12鉴于圣奥古斯丁对后来基督教思想的影响,以他的去世作为古典政治思想史的结束似乎不合情理。难道不应该以他作为基督教政治思想史的开端吗?对这个问题没有一锤定音的回答,但有一个看待政治思想史的有效办法:奥古斯丁的政治世界是罗马帝国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