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现在该干什么了呢:福克纳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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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T2024-03-04自打那时候起,我也像是什么也没有学会。在写《圣殿》的时候,那是《喧哗与骚动》之后的一部作品,我身上的那个部分,即是知道自己是在写作的那个部分,也许就是驱使一个作家殚精竭虑、孜孜矻矻把七万五千或是十万个字写到纸上去的那股力量,并不存在,因为我仍然像回响的闷雷似的在反刍整整十年甚至更久之前所吞咽的书呢。通过写作《圣殿》我只领悟到缺失了某种东西;《喧哗与骚动》给过我而《圣殿》却没有给予我的东西。在我开始写《我弥留之际》时,我发现了那是什么也知道这一回仍然会缺失的,因为这将是一部刻意而为的作品。我动笔时就是有意把它写成一部tour-de-force的。在我把笔放到纸上写下第一个字之前就已知道全书的最后一个字将是什么,也大致清楚最后一个句号会落在哪里。在我开始之前,我说,我将写这么一本书,必要时,靠了它,我能站住脚跟或是倒下去,即使我以后永远也不再碰墨水。因此在我写完时,那种冷冷的满足感是存在的,如我预期的那样,但是也正如我同时预料的那样,《喧哗与骚动》给予我的那另外一种感觉是没有的:那种有形、具体但又是含混不清、难以描摹的情绪:那样的狂喜,那样的急切、愉悦的信心和惊讶的预期,那正是我手底下那张尚未污染的白纸仍然养精蓄锐信心十足地保留着,准备释放出来的。在《我弥留之际》里这样的情绪是没有的。我那时说,那是因为在开始写以前对这本书我已经知道得太多了。我说,比差不多应该知道的还要多,我以后开始写书时再也不应知道得那么多了,下一回这样的感觉一定会回来的。我差不多等待了两年,然后开始写《八月之光》,我对它所了解的无非是一个年轻女人,怀着身孕,在一条陌生的乡村道路上踽踽而行。我想,这一回我该再次捕获它了,因为我对这本书的了解并未超过我写《喧哗与骚动》面对第一页白纸时对那本书的了解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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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T2024-03-04它并没有回来。写好的稿纸一张张多了起来。故事进行得比较顺利:我总是每天早上坐下来没有延宕地往下写,但仍然没有那种期待与那种喜悦,仅仅是它们,才使得写作对于我来说是一种愉快。书都快写完了我才默认这个事实,它是不会回来的了,因为现在在每一个字写下去之前我便已经知道人物会如何行动,因为此时我已是费尽心机地在行为的种种可能性与或然性之间掂量选择,用詹姆斯们、康拉德们和巴尔扎克们的标准来衡量与丈量了。我知道我书读得太多了,我已经来到青年作家必须跨越过去的一个阶段,在这个阶段里他相信对于他的行业他已经学得太多。我收到一本印制成书的《八月之光》,我发现自己都不想去看史密斯用的是何等样的封面设计了。我好像是心中已经有了它的幻影,它跟《喧哗与骚动》之后出版的几种书一起,依先后次序排列放在一个书架上,我看着印有书名的书脊,注意力越来越不能集中,都几乎成了一种厌恶感了,越看到后面那几本我越打不起精神来,直到最后,注意力本身似乎在说,感谢上帝,我可再也不用重新去打开内中的任何一本了。我相信那时我知道,我为何未能重新获得那第一次狂喜,以及我是永远再也不能获得它的了;不管今后我写的是什么样的小说,那必定是不加迟疑地写成的,但也同样是不怀着喜悦的期盼的;在《喧哗与骚动》里我已经放进去也许是文学中唯一的、会永久地使我极其感动的东西:凯蒂爬上梨树朝窗子里窥看丧礼,与此同时,昆丁、杰生、班吉和黑小孩们仰望着她衬裤上的那摊湿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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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螺姑姑2020-11-08我相信,主要是战争与灾难在提醒人类,他需要为自己的耐力与坚强留下一份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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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螺姑姑2020-11-08人其实是很坚强的,没有任何别的,再没有其他别的东西一战败、忧伤、痛苦、失望一一能跟人自身一样持久:人自身是能挺得过他所有那些痛苦的,只要他是作了努力作了努力相信人,相信世上总有希望去寻求,不是寻求一根仅能勉强支撑的拐棍,而是设法依靠自己的双脚站直,怀着相信总会有出路的信念,相信自身的坚强与忍受能力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