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余生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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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夕felicity2022-10-02《魏书·世宗纪》:“延昌四年春正月甲寅(515年2月9日),帝不豫,丁巳(2月12日),崩于式乾殿,时年三十三。”宣武帝和他父亲孝文帝一样死得早,可能都是因为长期食用过多的五石散之类的补药。代北时期拓跋君主对华夏文化的吸收,至少在早期阶段,一个重要表现是痴迷于天象占卜谶纬等与神秘主义相关的知识。随着时间推移,华夏化程度越来越高,他们也会乐于尝试盛行于中古早期的食散进补等医学技术。孝文帝的早死,一定与食散有关。而宣武帝是不是也如其父一样痴迷食散,我们还不知道,只是一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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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夕felicity2022-10-02后宫的文化需求是多样的,比如,后宫上层女性甚至需要经史方面的教师或指导者,当然这些教师或指导者通常应该是女性。据《魏书·李彪传》,李彪有个女儿,“幼而聪令,彪每奇之,教之书学,读诵经传”。李彪惊异于这个女儿的才分,私下悄悄对家人说:“此(女)当兴我家,卿曹容得其力。”李彪死于宣武帝亲政的景明二年(501),宣武帝在他死后听说了这个博学多才的女儿,“召为婕妤,以礼迎引”,请到宫里担任诸妹公主的文化课教师。李婕妤主要的教学内容,是读书写字,所读的书主要是经史,即传文所谓“婕妤在宫,常教帝妹书,诵授经史”。不仅公主们,后妃宫官都是她的学生,传文称“后宫咸师宗之”。后来嫁给高猛的宣武帝同母妹元瑛,应该就曾跟着李婕妤读过书。值得注意的是,这个李婕妤和宣武帝一样虔心信佛,好读经论。宣武帝死后,李婕妤出家,“通习经义”,成为一个对佛学有较深理解的比丘尼,常常登坛讲道,为洛阳僧伽所敬重,所谓“法座讲说,诸僧叹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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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2022-10-02刘宋的皇位继承极为险恶,皇太子继位没一个能得善终。特别是前三个皇太子:开国皇帝刘裕的长子刘义符,因品行恶劣被几个辅政大臣联手废杀,代之以刘裕的第三子刘义隆,即宋文帝;宋文帝的长子刘劭弑父自立,宋文帝第三子刘骏起兵灭刘劭以自立,是为孝武帝;孝武帝的长子就是前面说的这个异常凶暴的刘子业。到刘子业即位时,前两代都是皇三子成功上位的巧合对社会心理已有所影响,刘子业亦不例外。刘子业被刺之前,还想着要除掉自己弟弟中排行第三的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派人带着毒药去寻阳杀这位只有十岁的三弟。刘千助身边的官员也都有点迷惑于这个皇三子神话,干脆起兵反叛。甚至在刘子业被刺、刘或即位之后,刘子勋旗下文武仍不忘初心,矢志自立朝廷,于宋明帝泰始二年正月乙未(466年 2月7日)在寻阳称帝,年号义嘉。 一国二帝,真正的灾难于是乎降临,此即所谓义嘉之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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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鱼2022-08-04胡鸿说:“与其说文罗气的一生见证了北魏洛阳时代,不如说是这个时代塑造了她曲折的人生。历史学家在关注宏大时代脉络之余,驻足体味一下那些远离历史舞台中心的普通人的人生,或能对遥远的时代增加一份了解之同情。”我还想加一句——我们关注遥远时代的普通人,是因为他们是真实历史的一部分,没有他们,历史就是不完整、不真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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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鲲2023-08-14事实上,孝文帝从来就是打着南征、北伐或巡视的旗号,把最重要的军力聚在自己身边。也许在诸般不确定的时刻,只有这样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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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鲲2023-08-14我们关注遥远时代的普通人,是因为他们是真实历史的一部分,没有他们,历史就是不完整、不真切的。我们还应该看到,对普通人的遮蔽或无视,是传统历史学系统性缺陷的一部分,是古代社会强烈而僵硬的不平等体制决定的。正是因此,我们对那些虽为正史所排斥,却凭借墓志而幸存至今的北魏官女史料,一定要格外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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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鱼2022-08-05但加官晋爵是一回事,操弄权柄是另一回事。有名有位,只是理论上有权有势,要实际上享受权势而不是被权势吞噬,还需要一定的个人条件或个人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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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鱼2022-08-05身份制与等级制社会对出身与流动限度是非常敏感的,出身寒贱者只宜在一个限阈内流动,如果因某种机缘突破了制度设定的流动极限,进入由特定身份等级社会所专属的那个阶层,他就成为通常不受欢迎的特例。对高等级政治职务的垄断,反映了国家对高等级社会经济政治利益的制度性保障,与此相配合,就有一整套意识形态设置,其基本舆论不仅是当时政治的晴雨表,也会反映在历史编纂中。突破身份的制度性极限,意味着必然面对否定性的社会舆论。清人钱大昕说:“六朝人重门第,故寒族而登要路者,率以恩倖目之。”目之为恩倖,就是对其权位予以伦理性的否定。高肇家族既非拓跋崛起所赖的代人,又与华北名族的社会网络无关,骤得权势,超然于宗室及旧族之上,当然会被权贵社会视为异类,和那些被列人《恩倖传》的人物差不太多。《北史·外戚传》:“(高)肇出自夷土,时望轻之。”表面上是针对高肇的出身,其实是因为他过于突然地闯入了权势阶层。权势是限量供应的绝对奢侈品,在高等级社会内也存在着血与火的竞争,现在一个外人未经竞争而轻松攫取,可想而知,他必定成为整个高等级社会的眼中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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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鱼2022-08-05叙述与事实脱节是生活的常态,不过对于高肇,以及千千万万有幸被历史提到的人来说(虽然进入历史就意味着变形),更大的不公平和不真实发生在身后,在各种各样的历史叙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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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鱼2022-08-05宗教社会史研究者早就发现,女性在新兴宗教的发展与传播中特别活跃,比如,早期基督教的信众中女性多于男性,上层阶级的信众中女性比例更高。早期基督教在吸引女性信众方面更为成功,上层社会男性信教往往是受到他们先已信教的母亲或妻子的影响。研究表明,基督教能够成为在西方具有支配地位的世界性宗教,女性发挥了极为重要却被历史忽略的作用。新宗教至少在一个时期内会提供对抗已有建制的思想资源和组织力量,女性对此是敏感的,也是积极采取行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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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鱼2022-08-05她以邢氏寡妻的身份,返回前夫子女的生活,一定存在某种或直接或间接、或显著或隐微的障碍。中古时代的某些女性至少在比较的意义上是幸运的,因为佛教为解除这类障碍提供了一个方便法门:出家为尼。出家以后,元纯陀一定程度上解除了与邢家在法律、道德与社会生活层面的义务,同时获得了在不同家庭、不同社会团体、不同空间限隔之间行走来去的自由。在这个意义上,佛教不只提供了一种信仰、一种理念,也提供了一种社会生活的新可能。当然,这只是佛教为中古女性提供较前更大空间、更多自由的例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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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鱼2022-08-05北魏迁都洛阳以后,被废或失势的后妃有不少出家为尼的,无论是否自愿,比起佛教传之前同样情形的那些官廷女性,比丘尼的身份使她们能获得某种程度的自由和新生,至少能保持某种相对独立的社群生活。”在这个意义上,中古前期佛教在东亚大陆的广泛传播,的确给许多女性——即使不是所有女性,而且当然不止是女性,带来了崭新的机会与可能。哪怕是——也许可以说特别是—一对于慈庆这样的人来说,佛教信仰与比丘尼生活在一定程度上是受欢迎的,是带来了光亮、空间和自由的。佛教固然有屈服并服务于权力,为权力提供规驯工具的一面,但新传入的佛教也为信众提供了崭新的精神生活与社会生活。即使在最粗浅的层面,佛教教义也可以帮助慈庆这样的信仰者反思生命的意义,给人生苦难提供某种解释,让她明白,她遭受和见证的这么多苦难并非因为她做错了什么,而有着超越当前时间与空间的、深远且神秘的理由。这当然不止是一种精神安慰。更何况,信仰者社群生活也是对原生活世界、原社会关系网络的一种突破,突破就有可能带来一定程度的自由(或曰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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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鱼2022-08-05大冯要夺取并垄断元恪的情感归属,不仅要杀死他的生母,还要消除掉他有情感依托的那个人际圈子。这种做法,相当于从一个人的情感世界里删除其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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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鱼2022-08-05算算大冯从立为皇后到“含椒而尽”,不过一年八个月,其中还有超过一半时间处在担惊受怕中。李善注《文选》引《文子》日:“有荣华者,必有愁悴。”愁悴来得如此迅疾,也是难以想象。恰如班固所言:“朝为荣华,夕而憔悴,福不盈眦,祸溢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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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鱼2022-08-05事实上,孝文帝从来就是打着南征、北伐或巡视的旗号,把最重要的军力聚在自己身边。也许在诸般不确定的时刻,只有这样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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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鱼2022-08-05一旦了解到大冯的另外一面,孝文帝立即意识到这种关系的危险性,关于过去,关于父亲之死和自己几乎被废的记忆,有如噩梦复现。元恪被召至悬瓠一事,大概应该这样理解。这一逻辑的自然发展,就是孝文帝也知道了元恂的废死背后,存在那么多的神秘外力与精心安排。这不可能不引发他巨大的悔恨与痛苦。以孝文帝的抱负自期与宏图远志,当他突然发现自己一直生活在别人的计谋安排之下,怎么会不迸发“怀疑人生”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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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鱼2022-08-05这些指控中,也许最令孝文帝惊恐不安的是,大冯想要步冯太后的后尘“辅少主称命”。制造这一指控的人显然了解孝文帝精神世界最黑暗的部分,知道冯太后留给孝文帝的噩梦般的记忆。当然,这种指控也可以在孝文帝那里迅速获得确认,因为符合他对历史的理解和对现实的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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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小猴2022-08-22算算大冯从立为皇后到“含椒而尽”,不过一年八个月,其中还有超过一半时间处在担惊受怕中。李善注《文选》引《文子》曰:“有荣华者,必有愁悴。”愁悴来得如此迅疾,也是难以想象。恰如班固所言:“朝为荣华,夕而憔悴,福不盈眦,祸溢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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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菜咸烧白2022-08-05对于本书讲述的王钟儿/慈庆来说,她是历史的一部分,但她个人的生命有清晰的开始与结束。神龟二年之后,她还有五年的余生。这五年里,洛阳宫换了另一番景象,胡太后被软禁在北宫,小皇帝被控制在中宫,一条永巷隔开了母子,也隔开了权力。这也许给了慈庆某些机会看望小皇帝。同时,她熟悉的人,和她一起分享过奚官奴人生的人,也都一个一个离开了。比如曾一起在高照容宫中服务的宫内司杨氏,于正光二年去世,那时慈庆八十三岁。这样的人走得越多,慈庆的生命萎缩得越严重,仿佛每一个逝者都会带走她的一部分生命。我们不知道到最后,正光五年的四五月间,当她躺在昭仪寺等待迁神的那个最后时刻,她是否会回想起汝水环抱的悬瓠城,以及那些许多年许多年前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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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石赋扶风2022-08-06比起佛教传入之前同样情形的那些宫廷女性,比丘尼的身份使她们能获得某种程度的自由和新生,至少能保持某种相对独立的社群生活。”在这个意义上,中古前期佛教在东亚大陆的广泛传播,的确给许多女性--即使不是所有女性,而且当然不止是女性--带来了崭新的机会与可能。哪怕是一一也许可以说特别是-对于慈庆这样的人来说,佛教信仰与比丘尼生活在一定程度上是受欢迎的,是带来了光亮、空间和自由的。佛教固然有屈服并服务于权力,为权力提供规驯工具的一面,但新传人的佛教也为信众提供了崭新的精神生活与社会生活。即使在最粗浅的层面,佛教教义也可以帮助慈庆这样的信仰者反思生命的意义,给人生苦难提供某种解释,让她明白,她遭受和见证的这么多苦难并非因为她做错了什么,而有着超越当前时间与空间的、深远且神秘的理由。这当然不止是一种精神安慰。更何况,信仰者社群生活也是对原生活世界、原社会关系网络的一种突破,突破就有可能带来一定程度的自由(或曰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