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孩子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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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sophon2020-02-04十二年时光很长,到了被催促离开的时分,却发现还不够。不够真的在这里扎下根来,培育三个女儿长大;不够挽回地上剩余的青色,拾掇心中忽然而至的荒凉。像是第一天到达永定门外,坐车穿过过于广阔的北京城区,感觉这里全然不属于自己的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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獾狸猿一皿2019-11-26睡觉之前,奶奶去院子铲了一箩筐粪渣,给孙女和自己的炕洞添温。月亮升上来了,没有风,羊群仍旧卧在粪堆上,烟突冒着青烟。如果半夜起床解手,月光升到天顶,无遮无蔽地落在院子里,粪堆上的羊群变得雪白,近乎透明。远处祁连和焉支山的背景,深黑中带一点蓝,山顶躺卧着另一团羊群。这个移民的小村里,相依的祖孙,正像千百年来河西走廊的生民,领受短暂的宁静时光,又似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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獾狸猿一皿2019-11-25“身体一旦炎症控制不好,也就几个月的光景”。这也是他想要多留下一些绣品的原因。红林中考前的二十几天,王多权在微信上告诉我,等到侄女参加完考试,他就会回到沟里,“其他都不现实”。弟弟已经出门去江苏打工,眼下母亲大体能照顾他,“以后会怎样现在很难说”。从小侄女出生到上学,从沟里下到街上,两人相伴的时光缓慢又似永无穷尽,却终究走到了需要说告别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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獾狸猿一皿2019-11-25暮色降临,院子外墙褪去微红的余晖,谢炎艳站上院门口的一棵矮树,像是在向远方眺望,这是本地儿童习见的姿势。四下一片沉寂,谢炎艳轻轻哼起了学校教的《核心价值记心头》,“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缺少了妈妈的摇篮曲陪伴,这是她和伙伴们的童年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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獾狸猿一皿2019-11-23悠扬的吉他伴奏下,《当你老了》的歌声在小屋里回响起来,纤细、清澈,气息有些柔弱,就像是张浩本人。奶奶静静地听着,皱纹密布的脸上变得湿润,拿起一角卫生纸轻轻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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獾狸猿一皿2019-11-21春天再见到菁菁时,她透露了邓晖六年级时的一件轶事:邓晖给班上一位女生写情书,说我爱你,所以你要跟我在一起。你不要看我小,我可以保护你的。这位女生是全班个子最高的,邓晖只到她的肋部。女生很生气,把信交给了班主任,班主任训邓晖说,收到别人的情书,可能还会有些满足,收到你的,让人家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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獾狸猿一皿2019-11-21我想到了最初的照片中,那张围墙上露出的半张小脸,含着疏远的怯生。想不到这双怯弱的眼睛里,藏着一个远远超出年龄的灵魂,被落单的身体囚禁。这个生长在北方旷野中的“柯南”,眼下终于摆脱了年龄的魔咒,他早熟的灵魂和智力,将为一个健康的身体陪伴,不再孤单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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獾狸猿一皿2019-11-20完整讲述这个场景,孟新苗用了四次。最初是说,“爸去世了,妈给我养到五岁,把我扔到了大街上”。第二次说是“爸爸刚要开始动手揍我,警察到了,把我带到大街上”。第三次讲出自己目睹了爸爸亲手打死妈妈。最后一次,在伙伴早起叠被子的不相干时刻,特意描述了爸爸捶妈妈后背,脚踹妈妈胸口,妈妈大声喘息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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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弎氺、2019-11-19相比于习惯了培训讲演的妈妈来说,这次讲座对于天天意义更加重要。他在课桌上身体前倾,姿势显得紧张,还把书包套在背部以求坐直,回答提的手举得很高。当几次都未被妈妈点名,他变得有点无精打采,举起的手变得很低,开始揉眼変手指。直到屏幕上出现自己的家庭照,天天又重新活跃起来,妈妈也适时叫他起来答问,天天的回答局促结巴,一只手不自觉在身后揪自己的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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獾狸猿一皿2019-11-18前一段,天天写了一首“情诗”,“献给温柔、开朗、孤独和生气的妈妈”。结尾说:爱就像一瓶爱的毒药会把爱的毒传给所有人吴迪带天天去了上海儿童医学中心,测试的结果天天智商达到137,属于超常儿童,但过于敏感,情绪控制会有问题,有个心理医生说天天可能是亚斯伯格综合征(高智商孤独症),有社交困难。同学们把天天叫作“哭宝宝”。连星辰爸爸也知道。课堂提问时,大家都举了手,老师没有叫到天天,他也会哇的一声哭出来。即使是在天天爬窗的时刻,大家也只是若无其事地看着,没有人觉得稀奇。事后老师询问,同学们说:“他就是那样。”而在中方老师那里,天天被称作“自杀宝宝”,这让波兰女教师觉得吃惊,她也发现天天经常用英文说“suicide”。但在学习上,天天又非常自律,从来不需要担心完成作业的事。他的英文在班上出类拔萃,文学分析能力出众,句法掌握熟练,又喜欢用新词汇,明显比别的孩子高出一个层级,外籍女老师因此很看重他,又觉得他能够领会人性的细微处,成年后适合从事做心理学研究或创作、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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獾狸猿一皿2019-11-16到妈妈家里,陈月几乎不怎么说话。辛琴一再追问,说是爸爸交代了,不能跟小弟弟玩。来了不敢跟妈妈睡,不敢和妈妈亲近,“怕回去被爸爸骂”。辛琴问小月是否喜欢小弟弟,小月不敢回答,说喜欢怕爸爸不高兴,说不喜欢怕妈妈不高兴,只能说“不知道”。有次小月还曾经问辛琴:“爸爸总叫你老母狗,你真是老母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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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弎氺、2019-11-18赵江过年也去了花房,但没有遇到合适的。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并没有上高中,倒是遇到了另一个男孩,已经结婚了,结婚前打电话告诉了赵江。“她让我出门打工挣钱(娶她),我出了门她却结婚了。”赵江并没有像在犁地时说的,带上一把刀去找她,只是留下了QQ空间里那些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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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弎氺、2019-11-18花房是一间并非很大的茅屋,靠在寨子附近,苗家女孩子们到了十四岁,就可以带上被窝结伴去睡在里面。各寨的少年骑摩托车来串门、聊天、唱歌、抽烟、喝酒,有些姑娘也履会喝酒,有喜欢上的,就可以恋爱,关系可长可短。没人看上的只好去下一个花房,一夜能串上七八个,半夜两三点オ回家。花房里不装电灯,去要拿着手电,在黑暗中讲话。在花,赵云经常碰见自己的同学。他喜欢邻乡的一个姑娘,个子和自己一般高,还在读初一,但姑娘不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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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弎氺、2019-11-16“怎么就不让人待了。”手上摘着菜,妈妈心头发沉,像菜地打了沉沉的露水。十四年前夫妻来到北京永定门车站,从此在五环外辗转,一直靠着种菜的手艺生活,最后落脚在这处温榆河畔偏远的菜地,打算在棚屋里把三姐妹养大,一直觉得北京“挺好的”,“像自己的家一样”。眼下却知道,自己是要被立刻赶走的外人。眼泪打湿了手背,心里比割菜的手指更冷。老家前途茫茫,眼下的菜地和课堂,却注定要在一阵寒流中飄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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獾狸猿一皿2019-11-15老家的学校不是想回去就能上的,学籍是门槛。青红蓝没有办学资质,无法办理学籍,有的孩子回老家上学需要毕业证,青红蓝的老师只好找朋友,用photoshop软件自己制作。聚餐结束后打扫房间,学校给姓的李同学颁发的“三好学生”奖状被撇在地上,李同学说“没用”,老师们也无人在意。倒是喝空的啤酒瓶,被一个老教师收集起来,拿到废品站去换几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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獾狸猿一皿2019-11-14似乎一副最长的线圈,从轴上拆下来,可以从妈妈的心口,一直牵到老家砀山的乡下,缀到政宇的心口上,时间和距离不能挣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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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磊2022-01-18菜畦点缀着一些落叶,青黄相间,像一块铺在温榆河畔树林中的地毯。十二年来,它安放了一家人的生存,眼下犹存绿意,却在这一季的秋风中走到了尽头。……成群身穿黑色制服的人,三番五次地出现在菜地上,催促们立刻搬走,不然就扒平房子。翟龙一家只好像别家菜农样,把家当什物都提前搬出了屋子,十几天来码放在菜地旁边,盖上一块塑料布。塑料布参差起伏的轮廓,透露着下面的各种家什:从柔软的衣物到显露棱角的桌発、电视机、洗衣机,禁止使用的煤气灶,还有姐妹们多年来上学用过的课本,装在两只蛇皮袋子里,北风不时起塑料布一角,显露受潮经霜的内情,幸亏十几天来没有雨雪。屋里一片空荡,只剩下必要的被褥,晚上一旦房屋被拆,可以随时离开,不会让家什连带覆埋在废墟里。家里的狗也拴在了地头的家当旁边。搬家忙乱中犯的一个过失,决定了它今后的命运。那天三姐妹还在上学,爸妈忙于搬东西忘了喂狗,饥饿的狗趁隙去叼塑料袋里的冷馒头,妈妈阻止,它饿极了不松嘴,还呲了牙缝,尖牙碰到了妈妈的手破了皮。对于从小养大的狗来说,这是从未出现的事,妈妈还需要打好几针狂犬疫苗。爸爸大为光火,本来已经决定搭货车回家时带上它,因为这次过失,决定放弃。贪图一时口腹之欲的狗,眼下对于自己的命运还茫然无知。地头青色的命运也是未知数。除了几畦当令待摘的小青菜,还有卷心菜、莴笋、苣花菜、白萝ト、大白菜、油菜,爸爸不在,母女两人采摘的速度不快,“看起来两星期也做不完”。而拆房赶人的期限或许就在明天,老板找关系也拖不了多久。“头伏萝ト二伏菜”,白萝ト和大白菜的种植周期太长,不如小青菜划算,主要是自家贮存过冬用的,化肥都没怎么用,眼下也不好处置。至于出土不久,苹蔚一片的茼蒿,只能放弃,地头堆放夜晚保温的被子,也无心再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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獾狸猿一皿2019-11-26村头张贴着养殖合作社分红的广告,是国家扶贫的项目,说是一人分一万块,实际上计划规模养殖的一千头猪只剩了两百头,买的驴也死掉不少,广告上的钱一直没有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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獾狸猿一皿2019-11-26胖小子的爸爸也是矽肺,爷爷去世,奶奶很早就出走了,平时家里靠妈妈给村里当会计,此外自家卖馒头支撑。有一个大哥在四川打零工,也不给家里放钱。就在前几天,男孩的妈妈骑电动车摔伤,大脑出血,瘫在床上不能动了。我跟着胖小子去到家里,院落凌乱破败,几张席子上晾着一堆玉米,一只大老鼠呼哧蹿过去。房屋破敝昏暗,妈妈躺在炕上动弹不得,说话只能哇哇叫,一旁衰弱的爸爸束手无策,说住不起院,院落里没卖掉那堆苞米是唯有的财产。胖小子坐到妈妈身边,为她揉手臂。他自己常常鼻出血,也没去医院看过。低矮屋顶下的时间似乎凝固了,僵在了妈妈倒地受伤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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獾狸猿一皿2019-11-26爸爸对奶奶说,等自己死了火化,不要买骨灰盒,弄个袋子装了就成。也不用做寿衣,就穿现在的旧衣服。爸爸觉得自己欠家里的,正当养家的壮年,却要老人孩子侍候。“我坑你呢,妈。”奶奶说:“坑也没招了。”“这咋整,我爸没了咋整,我就这一个爸。”静悦有时会对奶奶念叨。她希望爸爸治好,但也知道无法彻底治愈。她对爸爸说的是:“好好活着,我养你。”爸爸的心思是,最好自己能活到静悦成人出嫁,至于出嫁以后自己怎么办,“不想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