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罪辩护

• 张子豪

  2022-08-30
  但我认为，审判必须独⽴，法院不应当为某些相关公安的刑讯逼供埋单，不应当为检察院的错捕错诉埋单。刑讯逼供为什么禁⽽不⽌，就是因为法院在为刑讯逼供埋单，刑讯逼供禁⽽不⽌，谁都有责任。
• 张子豪

  2022-08-30
  但刑辩律师不是警察，不是检察官，不以探究真相为⽬标，⽽是基于证据作有利于被告⼈的辩护。真相与证据，有时可能会有⽭盾，律师的⻆⾊和职业伦理决定了律师只能选择基于证据进⾏辩护，⽽不是感觉，甚⾄要克服反向的感觉。对真相的好奇⼼会妨碍刑事辩护的效果，真相只属于当事⼈和上帝。
• 张子豪

  2022-08-30
  我因此写了《上访维稳案件如何维权》的指引，给上访维权者提了三条建议：第⼀，对党和政府及其⼯作⼈员必须保持⽆限的敬畏，必须怕他们，在此前提下维权和沟通才相对安全。这⼀点真的⾮常重要，不只是帮政府维稳。以我本⼈为例，我虽然被视为“敢⾔”，但也是尽⼒在允许的范围内，点滴推动个案解决和制度改进，不敢触线，且时常对公权⼒感到恐惧。法律规则是我必须遵守的，⽽⽆论公权⼒是否尊重。第⼆，案件的最终解决必须有律师介⼊，尽管律师也很难解决。第三，上访没有多⼤作⽤，实在解决不了就认命。
• 张子豪

  2022-08-30
  检察官提出：“诈骗罪跟盗窃罪类似，⾃⼰是否意识到被盗窃，不影响盗窃罪的构成，诈骗罪也是⼀样，被害⼈是否意识到被骗，不影响诈骗罪的构成，诈骗不要求被害⼈知情。”易律师轻松地予以反驳：“检察官犯了⼀个致命错误，连诈骗罪的犯罪构成都不了解。盗窃罪，被害⼈不知道⾃⼰被盗窃不影响盗窃罪的构成，但诈骗罪除了虚构事实、隐瞒真相以外，被害⼈⼀定要因为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错误处分财产，其为主观标准已有定论。即全世界的⼈都认为被害⼈被骗了，只要被害⼈⾃⼰觉得没有被骗，对⽅也不构成诈骗。陶红勇没有虚构事实，没有诈骗，本案中也没有受害⼈，爱⼼企业从未投诉或对插播⼴告表⽰过不满，说构成诈骗罪，简直可笑。”对于诈骗罪，我发现管辖权有重⼤问题，“诈骗罪应当由公安机关管辖，检察院侦查过程中发现诈骗线索，应当办理并案管辖的⼿续，但控⽅证据并⽆相关⼿续，根本没有诈骗罪的⽴案⽂件，属于严重程序违法。辩⽅多次提出调取公安厅对本案⽴案和调查的相关材料，公安厅曾经做过处理，得出了结论，检察院再次⾃侦，涉嫌违反⼀事不再理原则，再次要求调取公安厅案卷材料。管辖权是司法机关获得案件查处权、指控、最终判决的基础，没有管辖权，没有⽴案，此后的侦查、起诉、审判均是违法和⽆效的。”
• 张子豪

  2022-08-30
  典型的实报实销。作为辩护⼈，我坚持认为陶红勇⽆罪，既不构成贪污罪、诈骗罪，也不构成职务侵占罪。从2011年6⽉15⽇开始羁押，到2016年6⽉14⽇取保，我最初的预期就是实报实销，只是取保后⻓期未宣判，我们对⽆罪判决存在⼀定的幻想。判决书落款2017年8⽉8⽇，推迟半年宣判，也体现了法院的犹豫。但毕竟得⾯对现实，⽆罪⾯临的阻⼒太⼤，办案⼈的责任，国家赔偿，这些都是⽆法绕过去的问题。从某种意义上看，实报实销、缓刑、撤诉、不起诉都可以算作中国特⾊的“⽆罪判决”。尽管留下遗憾，毕竟早已获得⾃由，未来再艰难地寻求最终的正义吧。
• 张子豪

  2022-08-30
  唐⼭曾毁于⼤地震，1976年7⽉28⽇，这座百万⼈⼝的城市顷刻间被夷为平地，20多万条⽣命离去。我们所在的酒店、附近的唐⼭中院都是震后重建的。我偶尔好奇过，40年前的刻⻣伤痛，会对这座城市中⼈们的维权、上访以及司法公正产⽣何种影响。拉开窗帘，看⼀眼夜景，除了近处霓虹灯的⻩，就是远处看似雾霾的⽩，北国严冬，万物沉睡，萧条，凄清。⼀到酒店，我们就开始商议庭前会议和开庭事项。我让陈春薷在庭前会议上提出⼀切要求。肖哲是律师助理，可能上不了庭，只能旁听。陈春薷则说：“肖律要是上不了庭，后天我就不开了。”她⼜说，“若是此次法院还是不给彻底⽆罪的判决，我就跟法官同归于尽。”我劝她：“这次开庭，还是蛮有希望的。⽽⽆论结果如何，案件结束了，都要开始新的⽣活，如果有合适的⼈，找个伴⼉，安个家。”陈春薷沉默不语，总觉得她憋着⼀股⼦劲⼉，等着爆发。1⽉20⽇下午两点的庭前会议，我们提前⼗⼏分钟到，在法院⼤厅等候。陈春薷⼀帮朋友随她⼀起来，向我求助，其中有两起死刑案件。⼀起是73岁⽼头强奸杀⼈案，⼀审判死刑，⼆审期间死亡，终⽌审理，家属希望为他洗清“强奸犯”的罪名。我说或许有冤，但在监狱坐⼗多⼆⼗年牢的⼈还在等着我们援助，被告⼈已死，这样的案件在我这⾥排不上号了。另⼀起打架⽃殴致⼈死亡的案件，被告⼈被判死缓，有⼀份关键的鉴定意⻅可证明凶⼿另有其⼈，却被公安隐匿了。此案就是后来⽆辜者计划提供法律援助的河北郭占玲案。这些冤⺠听说我来开庭，有的专程从外地赶来，但法治在路上，个⼈时间、精⼒、能⼒有限，能接⼏件呢？每每想到，⼼情沉重。
• 张子豪

  2022-08-30
  肖哲念了信的内容：“全国⼤范围抓上访⼈员，很多⼈被判刑了，不要觉得政府不敢判你。你现在被抓起来，⼉⼦不听话，不打⼯、不谈朋友、不结婚，家⼈管不住。请到徐教授⾮常不容易，⼀定要听徐教授的话，相信徐教授。只有这样你才能出来，否则只能等着被判刑。”
• 张子豪

  2022-08-30
  这位公诉科⻓不仅不针对刚刚辩护⼈发表的辩护意⻅，⽽且全然不顾两天庭审的实际情况，只是念提前准备好的稿⼦，甚⾄与第⼀轮王凯中检察官提出对陈良英从轻处罚的公诉意⻅全然相反。他指控犯罪，不是从犯罪构成要件⼊⼿，⽽是从假设的后果来论证必须判陈良英有罪：如果……势必……。这样⽆限地上纲上线，仿佛陈良英的⾏为是万恶之源，完全背离了法律⼈起码的专业和严谨。
• 张子豪

  2022-08-30
  法庭辩论进⼊第⼆轮，尤仁检察官发表公诉意⻅：“陈良英去北京上访28次，都是到天安⻔、中南海、美国⼤使馆等地跪地喊冤，⽆视法律规定，藐视法律权威，违反法律规定，以进京违法上访为⼿段，给当地政府抹⿊，给政府⼯作⼈员施加压⼒，以此强拿硬要政府财物。陈良英的⾏为扰乱了社会秩序，构成犯罪，如果陈良英的⾏为不受到法律制裁，势必会让守法的公⺠失去正确的法治观和公共秩序观，必将损害法治的权威，破坏法律秩序，必将使社会进⼊⽆秩序状态，对钟祥当地的经济社会发展和⼈⺠⽣活产⽣严重的影响。陈良英在确凿的法律事实和充分的证据⾯前仍不思悔改，毫⽆悔改之意，请求法庭予以严惩。”
• 张子豪

  2022-08-30
  ⻅承办法官费了点周折，来临川之前两天，我打电话给承办法官许卿卿希望当⾯交流意⻅，法官说很忙，我说就耽误三五分钟。到了临川法院，我打电话给法官，但⼀直⽆⼈接听。百般⽆奈，我通过微博发出想⻅承办法官的消息，很快就接到法官的电话，说让我在法院等⼀会⼉。
• 张子豪

  2022-08-30
  当事⼈不相信司法，才会病急乱投医；司法不为⺠众信任，骗⼦才会盛⾏。
• 张子豪

  2022-08-30
  谈判结束后，我内⼼久久难以平静。检察院强势维护公安，本在预料之中。⼀切似乎依然如故，⾃由尚未实现，同志还需努⼒。从检察院出来，我和肖哲⼜到公安局找陈警官，没找到，电话联系，我指控其违法，发⽣了激烈争执，他挂掉我的电话，且不再接听。
• 张子豪

  2022-08-30
  但他态度蛮横：“你别跟我讲法律，法条那么多，我只听领导的。”
• 张子豪

  2022-08-30
  毕竟我国⺠众普遍有饲养鹦鹉的习惯，⽽绝⼤多数⼈，⽆法辨识所养的鹦鹉，是否属于国家保护野⽣动物？法律红线应该是鲜明的，谁也不愿意⼀脚⽆意踩⼊法律的陷阱。王鹏及其家⼈感到冤屈，也是有理由的。毕竟，中国传统历来可以养鹦鹉，饲养各种宠物的⼈很多，绝⼤多数不可能去国家林业局官⽹查询，所养是否系珍贵、濒危野⽣动物，即使去查官⽹，也⽆法认定⾃⼰所养的，是哪⼀种具体类别（学名），⽽且，野⽣保护动物⽬录还在变化，会不会哪⼀天，某⼀种猫狗在官⽹上也标记为珍稀动物，另⼀个把⾃⼰猫狗下的崽拿去卖的“王鹏”，也因此坐牢？政府有没有做过⼴泛宣传，让⼤家知道某种鹦鹉、兰花、蛤蟆等和⼤熊猫、⾦丝猴⼀样，属于珍贵、濒危野⽣动物，⽽且，⾃⼰⼈⼯繁育的变异的动物依旧算野⽣？家猪算第⼏代的野猪？这样的法律，离⼈⺠⽣活有多远？
• 张子豪

  2022-08-30
  法院说延期开庭的理由是检⽅还要补充新证据。但检⽅⼆审已补充提交了36本新证据，还要补充证据？养⼏只鹦鹉的案件，补了⼏⼗本证据还在不断补，案卷都⽐⻦多了。可不可以反过来说，⼀审法院在⾄少缺36本证据的情况下判被告⼈五年？⼆审期间，检察院补充证据、补充侦查，完全是检察机关的⾃我扩权，从法理上看是不应当的，真的应该限制了！
• 张子豪

  2022-08-30
  我打电话给法官，⼏乎没⼈接，找法官助理李磊，希望与法官沟通案件，促进和谐解决，答复是法官与律师不适合单独⻅⾯。我有点诧异，当下中国，法官庭前不⻅律师的⼏乎没有。深圳中院⼤概是在学外宾，学隔壁的⾹港，保持司法⼈员与社会的隔离性，但愿深圳能学到⾹港司法的精髓，⽽不是⽪⽑。
• 张子豪

  2022-08-30
  我们相信⼈⺠有⾜够的能⼒，来辨识⼀部法律是否良善，⼀个判决是否公正，这也许是为什么检察院、法院等机关前⾯，都冠有⼈⺠的名字。我们期待，在以⼈⺠的名义进⾏审判时，最终结果能取得⼈⺠的认同。让我们各司其职，共同努⼒，努⼒让法律，⽆论是⽴法还是司法，不远离⼈⺠，毕竟法乃善良公正之术。
• 桀骜不驯卡夫卡

  2021-03-31
  实际上，民事诉讼理论是整个诉讼包括刑事诉讼理论的基础，能够为刑事诉讼的制度建构、结构转型以及更深层次的司法制度提供改革的基本方向与理论指引。
• No Surprises

  2021-01-16
  但在当下的司法环境下，指望无罪判决是极其奢侈的。中国无罪判决率一直很低，且自2000年以来基本持下降趋势，2010年无罪判决率为0.099%，2011年无罪判决率为0.085。2012年无罪判决率下降到0.062%，2013无罪判决率为0.071%，2014年无罪判决率为0.066%，2015年无罪判决0.084%，2016无罪判决率为0.088%。如果只计算公诉案件的无罪判决率，只会更低。目前，1万名被告人中，被宣告无罪的不超过8人。因此，我判陶红勇案应该是“实报实销”。“实报实销”是中国特色“无罪判决”的主要表现，关多久，判多久。免得公安局、检察院和有关部门下不来台，也杜绝当事人要求国家赔偿之“后患”。缓刑，也是“无罪判决”的一个变种。检察院撤诉，公安撤案，则更好的“无罪判决”，但他们通常会要求当事人承诺不追责，不要求国家赔偿，并精心安排法律文书的措辞。
• No Surprises

  2021-01-16
  公诉人质证称，证据收集手段不合法。我进行了坚决的反驳，《刑事诉讼法》第50条规定：“可以用于证明案件事实的材料，都是证据。”非法证据排除程序，只针对侦查人员收集的证据，并不针对辩抑人、被告人提交的证据。刑事诉讼涉及公民的自由和生命，保护人权的法益远远超过对隐私权保护的法益。甚至在刑事诉讼中，哪怕以非法方式取得的能够证明被告人无罪的证据，都不应该被排除。比方说，侦机关隐匿故意杀人案件关键的鉴定意见，被告人亲属潜入公安局开保险箱取的该份证据，能证明血迹与被告人无关，法院难道不予采纳而要判被告人死刑？即使涉及他人隐私，公开才有可能涉嫌侵犯隐私权，但常玉贤并没有公开，仅提交法庭作为证据使用，应该被允许，应该采信，并证明被告人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