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与星辰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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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听穿林打叶声2022-10-21现在流行的剧作法是为了便于多人合作和制片方操控,更多的是工业方式,而不是创作方式。剧本和电影有着天壤之别,但我们都假装两者是一回事,就剧本来论电影,这是我们行业的游戏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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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听穿林打叶声2022-10-21富裕了,要知道求贵。求贵之路,漫长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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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听穿林打叶声2022-10-21再总结一下商业片规律,商业片是一场胜利。自尊战胜危险,人情战胜科技,道德战胜智商,乡土战胜都市,童年战胜成年,纯真战胜暴力,弱者战胜强者,初学战胜学霸,信心战胜资本,意志战胜势力,个人战胜集体,善良战胜偏见,正义战胜邪恶,光明战胜黑暗,……大众电影如此美好,虽然全世界大众并非照此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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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今天星期八2012-12-15女人代表自然,道家比儒家高明,因为儒家谈善恶,而道家谈自然。我们在自然面前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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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mo362012-11-13那么什么是戏剧性,不是情节的复杂,不是强弱对抗,不是善恶之争,而是观念之争。戏剧性首先是观念的冲突,人持有不同(此处有一错字,原文写成了“用”)的生活信念,所以才有戏,戏才是有意义的。因为所有的叙事艺术的底牌都是在探讨我们该如何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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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王爷2012-05-17这点怎么解释呢?我们先假设多数制片人都是外行,对于外行来说,能打动他们的只有台词。海明威说过写小说不难,只要多写对话,人们就会喜欢。“人们太喜欢对话了”——这是诀窍,也是无奈。对话是人们最容易理解的东西,而以文字描述画面,多数人则没有感觉,克洛德?西蒙的小说被用“印象主义”这个画派名词来形容,他详细地写出了许多绝妙的画面,但他的作品被大众认为读起来费劲,以致他在得诺贝尔文学奖时说自己是个蹩脚货。文学大师的画面描述都难以赢得大众,所以一般编剧的画面描述也很难降服制片人,只好写出有魅力的废话和最直白的动作,以便让制片人理解剧本。编剧生存的第一个技巧,其实是制作赘肉的技巧,正像导演生存的第一技巧是装出对廉价的价值观感兴趣。剧本中会有许多的这样精美的“赘肉”,导演的前期的主要工作就是删减,如果识别不出,和制片人一样被这些赘肉感动了,便麻烦了。因为人在读文字时的心理是寻求意义,而观影是获得意境。电影是意境的艺术,而不是意义的艺术。导演要警惕被制片人盛赞的剧本,编剧制作赘肉的技巧越华丽,给导演带来的麻烦越大,制片人很多时候都是强烈要求拍赘肉的,因为正是这些赘肉最初感动了他。导演的工作包含着诡诈,你的合作伙伴往往是无法说服的,因为你不能改变他人的审美,那是他自小到大形成的,让他服从你的审美,只能采取诱骗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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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王爷2012-05-17凡人神话安东尼奥尼的纪录片《中国》中,有在西四十字路口拍摄的镜头,一辆三轮小卡车正经过,车斗中站着个胖乎乎的喜悦青年。这个一闪而过的身影,酷似西四胡同中的某老头,笔者对他讲了此事。他毫不犹豫地说:“那肯定是我。”他说三十年前的某天,他在郊区农村搞了三麻袋粮食,拉进城中,一路欢天喜地。也许真是他?他在胡同中邻里关系很差,常有人骂他,但认定自己出现在一部意大利电影中后,他爱占人小便宜的毛病便开始收敛,因为他找到了尊严。对于这个西四老头,安东尼奥尼的《中国》是他的神话。西方的神话一词,台湾翻译成“迷思”,神话是光怪离奇之事,的确令人迷思。但神话不是与我们的生活毫无关系的怪谈梦呓,恰恰相反,神话与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原始的人类甚至认为,神话是唯一的真实,他们的生活不过是对神话的模拟,或是神话的一层浅浅的投影。正如西四老头和电影《中国》的关系,他觉得那部没看过的电影,比他的生活更真实、重要。这部电影印证了他存在的价值,他甚至颠覆了世界的逻辑,觉得文革的意义就是为了让他沉浸在搞粮食的兴奋中,恰巧与安东尼奥尼在街头相遇。安东尼奥尼是一个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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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王爷2012-05-17剧作是一个偷换概念的游戏,能把不合理的变得可以接受,在观众眼皮底下玩以假换真的魔术,之所以这个魔术能完成,因为作用在了观众的情感上,在客观知识上不对的,但在观众在情感上认同了,这事就成立了。但调情从来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容易的是当嫖客。中国的商业电影,嫖客心态太重了,自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拍商业片以来,至今如此。在消费上占有它,在心理上鄙夷它,这是嫖客对妓女的心态,也是导演们对观众的心态。我们是把老百姓当作最粗俗的蠢货,觉得是几招就可以摆平的,所以二十年来,我们的商业片都是在向外国偷招,把几部好莱坞电影中的经典桥段拼凑在一起,觉得就是商业片了,可以取信于投资方,自己也自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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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王爷2012-05-17香港有“泼皮贱相的审美”,喜欢混小子,大多数黄飞鸿都是嬉皮笑脸,像六七岁小孩一样自己娇惯自己,沉迷在占哥们口头便宜、占女人手头便宜的低俗趣味中,猛力扮可爱。当然他们后来会突然成长,一脸正气,比武时懂得“手下留情”,被击倒的对手会感激地喊一声“黄飞鸿!”——这是一个名号的诞生,一个狠人的确立。不下狠手,就是最高道德了么?......武侠片历史上的大多数影片的性质和现今大片一样,不是叙事电影,是晚会。晚会没有价值观,只有口号,“中国人不是东亚病夫”和“给您拜年了”性质一样。一个故事的核心是辨析价值观,一个晚会的核心是凑场面和凑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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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歌2014-08-22事是不讨厌其烦的,而故事要有断裂感。你一定要省略许多,才能构成一个故事——比如中国山水画,远山淡淡地划一根线,就够了,把山腰山脚都画出来,便不成画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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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歌2014-08-22日本的《座头市》系列是六十年代延续到八十年代的卖座猛片,而几乎每部结局座头市都以失败者形象远走,即使他杀了对手,他只赢了个人,而输了生活。 输了生活——只有承认这一点,影片才有现实感。中国最好的文学作品都是认输的,《红楼梦》、《水浒》、《三国》是输局了,《西游》看似赢局,但佛门要红包的事,令悲壮的取经贬值,还是输了。 人生的缺憾感——这是电影能提供给观众的最好礼物,而不是虚假的胜利。《座头市》系列不是个别现象,系列片《寅次郎的故事》、《片山警长》的结局都是一个人失落地走开了。在日本棋界,认输是一种品位,一个棋手在对手都不知自己胜在何处的情况下,毅然认输,会受到推崇。 大部分武打片都强撑起胜局,将现实抵赖掉了。所以香港武打片数量庞大,而精品极少,或许历史上的百年积弱,令民众心理太需要胜利和肯定,因此就狭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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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王爷2012-05-05可惜,我生于七十年代,那时的夜空还有星星,银河如一团乱棉絮,闪闪发光。忽然一天,头顶上就变得单调,现今能看到月亮已是不错。八十年代,有骑六小时自行车的体力,1993年学了电影,1997年决定放弃它。2000年的时候,看了部电影,其中的典故,刚好知道,神差鬼使地写了篇影评,竟然发表,让人误以为我一直在思考电影。被人高看,总是好的,能得到许多帮助。影评就这么写下去了,作为一种答谢。很长时间,没法解释自己,直到看了《贫民窟的百万富翁》。一人答对了电视竞猜的所有问题,遭警察逼供,认为一定作弊,此人瞪着被打肿的眼睛,镇定地说:“不是作弊,是我知道。”他的文化十分有限,但有几点知识造成他命运转折,刻骨铭心,刚好被竞猜考到。我也是刚好知道。或许人无目的的行为,都有一个目的在等着。自以为混乱颠倒,有天发现,是种搭配。我的少年时代在八十年代初,那时的街头还较为野蛮,常有人奔逃,常甩出把刀来。之后是录像热、武侠小说热、霹雳舞热、摇滚热、学术热,到了谈弗洛伊德,街头的野气已淡,文明忽然到来。刀与星辰被洗掉,似乎从未存在过。之后的生命段落,都有别样的标志,生命很容易被标志。多年文章,结集出来,吓了自己……过往,过去很久了。 徐皓峰2012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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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阿宝2012-11-23管子要“求物”,庄子要“齐物”,都是在说要对万物保持敏感。人与天地万物是一体的这种高深哲学,恰是我们看电影时的本能。我们在看电影时,将万物都看成了自己。······ 在镜头中人物的背景就是人物的内心世界。退而推广,人物居住的建筑,就是人物的性情,我们都住在自己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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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阿宝2012-11-235,电影是叙事艺术,奥妙正在于停留于表面,一深入便趣味全无。如中医诊脉,凭脉搏便知道了五脏六腑,这是远观。所以处理影响的原则是“形态即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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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阿宝2012-11-23红楼梦中“男人是土作的,女人是水作的”说法,来自于道家“泥土丹法”的典故。即水一冲,土就垮了。女性是男性的一道洪水,采阴补阳的妄想,只是个千古笑话。——曹雪芹对此明了,因而有了贾宝玉的痴,有了“痴及墙外”的情节。小和尚的青春如洪讯般来临,多年修行一下便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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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阿宝2012-11-23道家比儒家高明。儒家谈善恶,道家谈自然。我们在自然面前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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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阿宝2012-11-23日韩是汉文明的红杏出墙,终究少了大气随意,只能走向精致,处处精美,也处处矫情。胡兰成到日本,见街面一步一景,美得令人浑身不自在,不由得感慨“不如破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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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王爷2012-05-17我们赠送战争场面、明星派对、名媛的裸体——都很值钱,而言呢?不要说这电影是大众娱乐,满足大众最庸俗的欲望便称职了,可惜大众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庸俗,看我们大众文学的传统,三言两拍充斥着人生警句。嫖一个妓女和看一个故事毕竟不同,人之所以看故事,首先是精神上的不满足。故事的本质是反抗生活,活得平庸了,要看西部片,感受到不平等,需要去电影院看一个爱情,活得龌龊,便需要一个王者的故事。故事是对人生的修正,通过看他人的故事而探究自己,故事的收尾需要讲出一个理,此理最好不是语言,是一个人物的反常情绪,或一个视觉意境。但有了这个理,观众灵性上才可满足,否则仅觉看了一场热闹,我们抱怨了很久“好看,但没劲”,劲便是导演的赠言。...“睡不服女人(《夜宴》)”、“算不过领导(《黄金甲》)”、“说不过坏人(《英雄》)”、“打不服傻子(《赤壁》)”——这些是大众的生存常识,但他们并不愿意在电影院里看到,而我们的大片恰恰违反了此点。大众希望看到略高于常识的智慧,杀毒软件也需要升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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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王爷2012-05-05人很容易放弃自己所学。刚毕业的学生很容易住进地下室,一位同学在地下跟一位女生相依为命,以给电台写稿维生。对于电影,上学时没学懂,毕业后接触不上,也就放弃了。两年以后,他还住地下室,跟另一位女生相依为命。此女是他邻居,初次串门时,敬重他是学电影出身,拿出张碟放,说:“给我讲讲电影吧。”他陷入巨大危机,如果说不出什么,他跟她也不会有什么。突然,他急中生智了,看出了上学时看出不来的,讲得头头是道。学电影,会有种普遍的焦虑,学得越多,越害怕学到的只是知识。知识再多,遇上实拍,便像一块压缩饼干一样,一咬即碎。只有知识,便有创作的恐慌。但没事,创作是一种分寸感和思维力。这两样东西有一天突然就到来了,快如闪电。上学时埋怨老师不教“人心险恶”,也没事,这些重大的生存技巧,在剧组几个月就解决了,犯不着在人生最好的四年里学这些。在技术化的年代,要庆幸没有早早地学生存的本事。能一通百通,能后来居上,恰是不知不觉中形成的审美。别急着学什么,别急着当个能人,青春本就是用来浪费的。选择做个挣不到钱的人,选择过狼狈一些的生活……总有人来相依为命,总有急中生智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