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式的生命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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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致2022-01-15形式从来不是不可名状的。正如每种不同类别的材料都有它自己的形式使命一样,每种形式也有它自己的材料使命,这在精神的生命中就已经分配好了。在精神生命中,形式依然是不纯粹的,也就是不稳定的。只要它还未诞生,即没有外化,它便不断地运动着,深藏于试错的迷宫中,而实验就是通过试错法来寻求合适的出路,这一点将它与完美而迷人的梦境图像区别开来。形式在出世之前,类似于那些努力获得线条和平衡的素描——毫无活力,但又那么复杂,以至于看上去充满了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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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面条条2020-06-11总之,历史是早熟的事物、现时的事物或迟到的事物之间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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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面条条2020-06-11对我们来说,伟大人物的活动必然拥有某种神秘威望,我们总想在他们的生平细节中寻找这种神秘要素的关键所在。我们利用偶发事件和奇闻轶事作为纪实文学和小说的材料,根据这些东西塑造英雄肖像和貌似真实的寓言。姑且说,传记须如黄金,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即使被阴影遮挡或蒙上灰尘也是如此。于是,每部传记都是一部虚构的故事,即一连串冒险故事的组合。但这类冒险故事数量有限,所以编一个规定情境的故事是很容易的事。比这些冒险故事变化更多的是它们的基调,这要根据我们的解释而转移。我们每个人生活中发生的事情,大体类似于书面小说中发生的事情一一必须记住,小说本质上是贫乏的,从它本身的起始阶段、从社会生活的起始阶段开始便重复着为数不多的故事。但是这纤细的支架承载着多么丰富的变形,多么不同的类型、神话、氛围和情调啊!我们也将自己限制于这同样狭窄的范围内,以大大小小的人物和权威去创造自己的神话,自己的风格。艺术家也如此,他必须继续讲述他的单调故事。若将这些故事简化为一份警署档案或词典中的段词条,将显得多么枯燥乏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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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面条条2020-06-11人的意识永不停息地追逐着某种语言或某种风格。讲意识也就是在讲形式。即便在比定义分区和说明分区低得多的意识层面上,形式、尺度和关联也存在着。心灵的主要特点是持续不断地描述它自身。心灵是种图样,处于某个不停流溢的阶段,某个不停编织而又拆散的阶段在这个意义上,心灵的活动是一种艺术活动。像艺术家那样,心灵的工作基于大自然。人的肉体是那么不经意的、那么丰盛地为心灵提供条件心灵正是依靠了这些条件永不停息地劳作着。心灵想要将这些条件变成自己的东西,赋予它们以心智,赋予它们以形式。这种劳作是那么紧张,以至于心灵有时不可能做更多的事情,于是它所追求或需要的一切便是放松,有意识地丧失一切形式感,被动地接受从生活大洋深处向它涌来的任何东西。这时,心灵相信它能在野蛮残忍的天性中,在短暂印象和虚假情感的闲散洪水的放任不羁中,找回自己的青春。它打破了陈旧的语言范型,掀翻了逻辑的跳棋盘。这些骚乱和暴动的目的只有一个,即发明新的形式。更确切地说,他们混乱的、强动的活动只是另一次形式的运作,一种形式的现象。我确信,以心灵的各种习性为基础创建一种心理图像志方法,不但可能,而且极其有用。我们也可以将前一章所提出的有关技术和笔触的观念包括到这种方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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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面条条2020-06-11大自然和生命创造了形式。大自然赋予各种元素以形状和对称性,她本身也是由这些元素构成的;大自然赋予各种自然力以形状和对称性,使它们充满生命活力。它做得太漂亮了,以至于人们时常乐于将大自然看做是某位艺术之神的作品,某个不为人知的、狡猾机灵的赫耳墨斯的作品。形式驻于最短的波段,至少是频率最低的波段。有机的生命设计出了螺线、球形、回纹和星形,如果我想研究这种生命,就必须求助于形式,求助于数字。但这些形状一旦侵入了空间和艺术特有的材料,即刻便获得了全新的价值,导致了全新的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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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面条条2020-06-11因为,形式被某种灵韵笼罩着;尽管我们是用形式对空间进行最精准的界定,但空间也提示我们存在着其他形式。空间通过我们的梦境和想象延伸着、弥漫着:我们看它仿佛是一道裂缝,大量渴望出生的图像可通过这道裂缝被引入某个不确定的王国一个既非物理的文非纯思维的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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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面条条2020-05-22再者,由于艺术家领悟了造物主作品的完满性、准确性和多样性,由于底平面和体积取得了协调,在同时代人们的眼中他们就成了像神一样的人,总之变成了次一等的神,或神的仿效者。从单一视点看,他所营造的世界是一座大厦,其中布满了单一外形的雕像:这至少可以代表建筑师和雕塑家在这种新的绘画艺术中所扮演的角色。但是性透视仍幸运地沐浴在想象性透视的记忆之中。大师们被这些方式所实现的人的形式以及一切造物的形式弄得神速颜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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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面条条2020-05-22维奥菜・勒迪克说得很清楚,即便是最宏伟的主教堂也取决于底座的高度和大门的尺寸,总是以人的尺度为基础。但是这尺度与如此庞大的维度之间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立即给我们以深刻的印象,我们既感觉到了自身的尺度,即大自然本身的尺度,又被这完全超越了大自然的巨大体量弄得头晕目眩。任何东西都决定不了这些主教堂的中堂那令人惊讶的高度,除了形式生命的活动:结构划分的不变定理,创造新空间的需要。光线被处理成积极的而非消极的因素,它完全能够进入变形的循环,并推动着变形的循环。光线不仅照亮了室内的体块,也与建筑相协调,赋予建筑所需的形式。光线本身就是形式,因为光波朝向预定的点照射,被压缩、减弱或延伸,以便突出建筑物中多样统一的、重要的建筑的构件,其目的要么使它安定下来,要么使它活跃起来。光线是形式,因为光线只是在透过彩色玻璃窗的色彩之网后才得以射进中堂的。处于天堂与大地之间的这些结构完完全全被光所穿透,它们到底属于何种领域,属于空间中的哪个区域呢?窗户是扁平的,又无限延展着:窗户上的图像晃动着,是透明的,被去除了实体性,但又被铅条牢牢固定住尽管建筑僵硬直挺不可动摇,但体积又形成了移动的错觉,随窗户的纵深扩展着;圆柱相互托举,挑起多层结构,使中堂显得狭小一所有这切,就像是永恒变形的象征,总是在改变着生命的形式,总是从生命中提取出不同的形式为另一生命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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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面条条2020-05-21奈瓦尔( Nerval)讲述过一个关于手的故事,有只手遭到了咒骂,脱离了身体,浪迹他乡独自工作。至于我,既不将手与身体分开,也不将它与心灵分开。然而,心灵与手之间的关系,就像一个从善如流的长官和一个听话的奴仆之间的关系,是那么简单。心灵支配着手,手支配着心灵。手势不做任何东西,手势没有明天,它只刺激起意识的状态并使其明确。富有创造力的手势对内心生活产生持续性的影响。手使触觉摆脱了被动的感知,将它调动起来去实验,去行动。手教人征服空间、重量、密度和数量。手塑造了一个新的世界,所以它在所有地方都留下了自己的印记。手与它要使之变形的材料进行斗争,与它要改变的形式进行斗争。手,人类的教练,它在空间和时间中繁育着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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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注销]2016-02-18之所以如此,可能是画家有意要脱离他自己的环境而选择另一个环境。他一旦选择了环境,便改变它,重新创造它,赋予它一种普遍的、人类的价值。开始时,伦勃朗是一位描绘严肃医学场景——人体解剖研究——的画家,他脱离了整洁的、中产阶级的、吹毛求疵的荷兰,室内乐的荷兰,家具锃亮的荷兰;他沉浸于圣经之中,沉浸在它那辉煌的污秽贫穷之中,沉浸在它那波西米亚式的衣衫褴褛、粗野喧闹之中。是的,阿姆斯特丹的犹太人聚居区就在不远的地方。但是伦勃朗知道,他必须深入其中,感同身受;他必须身穿葡萄牙犹太人穿过的旧外套,将旧约产生出新约时的所有烦忧栩栩如生地表现出来;他必须创造出一种真正的光的启示,从贫民窟深处放射出来。在充满了寓言的黑暗斗室中,光与阴影搏斗着。即使伦勃朗立于这世俗的、充满活力的世界上的时候——一个因为猜忌而分隔的世界,但仍挤满了流浪者——他仍将自己置身于荷兰之外,置身于时间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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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致2022-01-15首先,所有不同种类的材料都服从于某种定数,或者说都要履行某种形式的天职。它们具有统一的色彩和肌理。它们是形式,如我所说。因此,它们唤起、限定或发展着艺术形式的生命。某些材料之所以被选用,不是因为易于处理,或在艺术满足生活需要时能派上用场,而是因为它们适合于某种特殊的加工处理,以确保某些效果的出现。因此,材料的形式在原材料阶段便启发着、暗示着、繁殖着另一些形式,这是因为——让我们再次使用上文曾解释过的看似矛盾的表述——形式根据它“自己的”规律解放了其他形式。但必须立即指出的是,材料的形式天职并不是盲目的宿命论,因为——这是第二原理——丰富多样的材料是高度个性化的、具有暗示性的。材料向形式提出很多要求,并对艺术形式产生强大的吸引力。反过来,艺术形式也会彻底改变材料。【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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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致2022-01-14我们的历史意识起着神秘的作用,最终这种形式便以某种具体的方式作出反应。对百年进行处理,赋予它具体的内容,将一百年时间跨度之内的不同时期解释为人从出生到死亡的不同年龄段,这样,人性就获得了以百年为单位的生活习性。这种集体的虚构对历史学家的工作产生了强烈的影响。然而,即使我们承认这种用法在1900年前后“实现”了“世纪末”的概念,但年表上的世纪始末也不一定与某个特定的历史活动的始末相吻合。历史研究同样如此,也未能幸免于这种“世纪的”神话。要证实这一事实,只需去查阅一下几乎所有历史书的目录。【139】这个特殊观念具有一种真正的纪念碑式的性质:它在固定的编年框架内组织时间,就好像时间是建筑似的。它分配时间,就像是在分配平面图上的建筑体块。人们也以这种方式将“时间”用于博物馆中,将它分配到各个展厅和展柜中。此外,这一观念还要将历史生活塑造成不同寻常的片断,赋予它们以积极有效的价值。但我们深知,时间是一种“becoming”(生成)。因此,我们将时间的纪念碑式的观念改造成一种流变的时间观念,或者说时间的绵延,具有可塑性。这种改造获得了不同程度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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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致2022-01-14不过,他生活中有个真实的故事,告诉我们他是如何尝试着不用手来作画的。据说有一天,他在将军跟前的地板上摊开长卷,倒上一罐蓝色颜料,再给一只公鸡的爪子蘸上红色,让这只鸡跑过长卷并留下足迹。在场的所有人从中都看出了一条叫做Tatsouta的溪流,上面漂浮着秋日红枫。一幅迷人的魔幻作品,大自然似乎独立地再造了一个大自然。蓝颜色流淌开来分成涓涓细流,像是真的水波,而鸡爪的分开合起又恰如枫叶的结构。轻灵的爪痕力度不一,纯度各异,行进的路线具有生命的神韵,沿着将漂浮物划分开来的间隔而行,湍急的河水裹携着这些漂浮物奔流而去。漂浮于山间溪流上的东西几乎没有实体,但并非没有形式,手能够传达出这其中规则的和不规则的,偶发的和必然的特性吗?完全可以,以葛饰北斋之手。他长期用双手实验着各种唤起生命感觉的方法,这些实验的记忆促使他这个变戏法的人作出了这般尝试。这双手在场,但没有露面;尽管双手没有触及任何东西,但却安排了这一切。【1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