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再入之红

最新书摘:
  • 连木木
    2022-09-01
    我读过角田光代的好些小说,她的本事就是有条不紊地呈现一种破灭的过程,不是坠落,是上升,就像水中的气泡,愉悦、自由、执拗、饱满,缓慢地升至水面,然后,破灭。
  • 连木木
    2022-09-01
    这些小店一般都是跟住家在一起的,外面是窄小的街。一棵细长的梧桐在街面专门留出来的那一小块土里奋力地长着,被墙面压迫而斜歪着,顶上的枝叶轻易就横到对面的二楼窗户上。墙面上贴着四处可见的政客们的竞选海报,估计无人浏览,海报上的人笑得也十分僵硬。街边墙洞里的小地藏,围上红色的围嘴,对着一杯清水和一捧黄色的雏菊。整个街面浸在阴影中,光亮还停留在远处的高楼上。搭在阳台栏杆的几床被子,等待着逐渐西移的日光晒过来。这样的日常,有的人安之若素,觉得踏实且饱满,有的人则视为牢笼,欲奋力挣脱却不知所向。世间都是这样的,无论在哪里。
  • 连木木
    2022-09-01
    根津的小巷实在是太迷人了,主要在于有好些二手店藏于其中。
  • 连木木
    2022-09-01
    我以为,细节一向不是抓来的,它是自己出现的,在一个人心境合适的时候,它才能开出花朵来。
  • 连木木
    2022-09-01
    我是后来才知道,日本的寺庙为取悦游客,大量减少了凶签的数量。但浅草寺依然保留原有的凶签数量。所以,如果在这里抽到吉签的话,是值得开心的事情。如果抽到凶签,就折起来绑在木架上,浅草寺会收纳焚烧,为人避祸祈福。
  • 连木木
    2022-09-01
    安静是日本的一个特点,但这只是日本的一个面。另外一个面也是喧闹的,甚至是癫狂的。去过日本街边居酒屋的人就知道,一般来说居酒屋的隔音效果都比较好,里面好些喝酒抽烟大声武气地叫喊着说话的日本人。这些日本人大多是上班族,脱下西装,扯歪领带,哈哈哈乱笑着。也是下班后减压的一种方式吧。看过日本的综艺节目的人也知道,真够闹的,甚至比中国和韩国的综艺节目还要喧闹癫狂。日本的江户时代,庶民文化非常发达,喧闹是其中的一个特征。所以荷风说,老东京的名品里就有当街吵架。
  • 连木木
    2022-09-01
    一个人写久了,对摆弄文字的这个活计,会变得相当熟练且狡猾,同时也很无聊。只有给自己设置难度,这件事才会有新的乐趣和新的价值。我相信在笨拙、较真、漫长和耐心中的写作会有不一样的质感。我期待这种质感。这也是写作这件事的逻辑自洽原则。
  • 连木木
    2022-09-01
    现在所谓的“丧文化”,在年轻人中间颇有共鸣。太宰治不经意间,在半个多世纪之前领了丧文化风气之先,在日本和中国的一些年轻人中间颇受欢迎。据说网友给他封了个“初代丧神”的名号。究其原因,一个是其文学品质高超,另外一个在于他所书写的生存的灰色地带,其实能够联动所有人的共鸣。太宰治出身优裕,不长的一生也可以说是平顺,甚至可以说是幸运,但他天然地对生而为人这件事有着不可化解的厌倦情绪,他的拆除行为,对于所有针对人生建设的正面理论来说,后者之浓重严厉,会被前者的苦涩化解得稍微清口一点。但其实,太宰治在不长的一生中一共创作了一百六十七部(篇)小说,相当勤奋。这个过于复杂的人,其人生的本质和滋味,变幻在下坠和上升、退缩和精进、怯弱和勇敢之中,色彩斑驳,光怪陆离,一言难尽。
  • 连木木
    2022-09-01
    2016年享年六十八岁在东京去世的津岛佑子,是日本一位重要的“女性”作家。所谓“女性”作家,是指其作品中多为描述女性为主体的家庭结构。她很多作品中的女性角色生活中都没有男人,要么没有父亲,要么没有丈夫,即便是有,这些男性角色对于家人也是无足轻重的多余人。在津岛佑子的作品中,女性与其同性的亲人和友人,构建出一个完整且强硬的生活状态和精神世界。对于她作品的这个特点,实在是太可以理解了。津岛说,“对我来说,只有母亲是我的亲人,为什么总说我是太宰治的女儿?”
  • 连木木
    2022-09-01
    太宰治的文学基因十分了得。他的两个女儿,与正式入籍的妻子津岛美知子所生的二女儿津岛佑子和与情人太田静子所生的私生女太田治子,后来都成了小说家。津岛佑子成就颇高,作品获得过读卖文学奖、谷崎润一郎文学奖、川端康成文学奖等各种奖项,太田治子的作品也入围过直木奖。
  • 连木木
    2022-09-01
    据说,当时社会上对芥川奖完全不在意,很多作家也没把这个初生的奖项放在眼里,但因为太宰治古怪且猛烈的“推广”行为,使得芥川奖以特别的方式进入大众视野,也逐渐被日本作家所重视,最终成为日本文学第一奖。
  • 连木木
    2022-09-01
    很多时候,读再多的关于江户的文字,千军万马涌至桥头,一幅广重或者一幅北斋立在那里,于是,一声唿哨,四下散开。似乎还有自嘲的嘘声。好的绘画作品,就是这样让文字的攻击欲望和解读野心完全没有用武之地。但还是得从画面前退下来,退到文字上。
  • 连木木
    2022-09-01
    永井荷风说,“要对江户名胜产生兴趣,必须有江户轻文学的素养,进一步说,就是必须具备通俗小说作者的脾性。”这段话甚有意味。其中有两个关键词,其一是轻文学,其二是通俗小说作者的脾性。我自己的感受是,对于风景的赏玩,的确需要尺寸,这个尺寸妙就妙在“轻文学”这个尺度上——往下,流于粗陋;往上,太逻辑太形而上,也会因触点太高,进而视而不见,很难对应风景那种微妙的趣味。至于说通俗小说作者的脾性,荷风的这句调侃很有趣,他就把作为一个作家的自己定位在这个层面上,有点流俗,有点恶趣味,有点下里巴人的烟火气,荷风对此颇为自得。
  • 连木木
    2022-09-01
    荷风小说有一特别的长处,就是对人物的服饰特别是艺伎的服饰,有很多细微详尽的描绘。一方面,荷风对艺伎服饰的质地、花色、出处都有相当的了解,另外一方面,高超的审美口味,让他能够挑选出愿意夸赞的内容,有派头,有功底,内行人。艺伎的服饰相当繁琐艳丽,从头到脚,里三层外三层,从文字的呈现上讲,就有一种令人十分愉悦的绵密色彩感,跟《源氏物语》有某种渊源勾连。从社会风俗史的研究角度来说,荷风这样的作家也是有功绩的,他为我们留下了时代的细节档案。
  • 连木木
    2022-09-01
    读荷风的小说,几乎可以把明治末期到大正再到昭和初期的东京风俗业给扫描一个仔细。
  • 连木木
    2022-09-01
    初鲣,就是最初上市的鲣鱼,是江户时代“宁愿典当老婆也非吃不可”的极品美食。5月初,初鲣上市,肥美丰腴,是生鱼片的首选。饕餮之徒为了这口,可以倾家荡产,一方面是满足口腹之欲,另一方面也是虚荣心爆棚,想让世人艳羡。
  • 连木木
    2022-09-01
    关于小巷,荷风写道:“那里潜藏着从阳光普照的大街上无法得知的百态人生;蕴含着隐居生活中那份远离世俗的宁静;沉淀着从失败、挫折、穷迫中修得的慵懒与无拘无束的闲逸恬淡;展现着赌上性命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的非凡的勇气。”我在东京的街头散步的时候,就特别想起了这句话。
  • 连木木
    2022-09-01
    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开始从日本重新走回了古代中国。这是一种相当惊骇的体验,完全在我意料之外。
  • 连木木
    2022-09-01
    我要一次次地踏上东瀛的土地,把这些纸上所获的内容尽量地做一些实地的对应。虽然很多东西早就只存在于纸上了,但是,实地的空气、土地、氛围,我要去呼吸和感应一下。然后,我再来写一写,老老实实地写,一点不花哨地写,也许多少能够偿还一点年轻狂妄时轻率作文的内疚和不安。
  • 连木木
    2022-09-01
    2008年至2018年,十年里,我去了十来趟日本。其中有每天迁徙辗转于各个城镇乡村的旅行,也有租住当地的公寓民宿安驻一段时间相对深入的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