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伤的时候,到厨房去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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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野津子2020-05-25他不算帅,也不难看,他不是世上最善交际的那种人,但举手投足之间的谦恭有礼,会立刻吸引女人的注意力。他用一种诗意的方式谈着最为普通的事情,并且深刻地解释每一个细节,所以他的听众会不自觉地被他吸引。就像一个相貌平平的男人站在有聚光灯和音乐的舞台上,就会变成英俊潇洒、富有号召力的摇滚明星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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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野津子2020-05-25她把他所有的牢骚都存到自己大脑的一角,就像是永远不会洗的那些脏衣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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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野津子2020-05-25莉莉亚用了很多年才习惯这种生活:拥有美丽的花园,但却不能享用;门廊上摆着别致的白色躺椅,但一次也没坐过。虽然皮肤黝黑,但她已然成了这里的一分子。现在她意识到,自己被迫接受的这一切实际上是多么空洞。或许因为不去做那些喜欢的事而获得了邻居的尊重,但是这么多年了,她连邻居是谁都不知道。经历过这场变故后,他们也只是远远地打个招呼而已。像往常那样,她又一次在这些想法中挣扎着,睡着了。她讨厌自己那么懦弱,总是依照别人对自己的期望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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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野津子2020-05-25马克走到炉子旁边的抽屉那里,站了一会儿。几分钟后,他打开了从上面数第二个抽屉。绣着小公鸡的隔热手套还在,那是克拉拉留下的。他颤颤巍巍地伸手拿了出来,抚摸着上面的小公鸡刺绣,把手套凑到鼻子前,吮吸着多年来所有食物混合在一起的那股熟悉的味道。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手里仍握着那只手套,忘记了把抽屉关上。过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把手套戴到了右手上。无论他怎么感受,都感觉不到她。他趴在桌子上,头埋在胳膊里,又哭了起来,直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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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野津子2020-05-25他一屁股坐到床上,胳膊肘拄着膝盖,头埋在双手里,开始啜泣起来。所有的感情都浇注到他身上,久久无法消散。他需要妻子,他需要遗留着过去记忆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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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野津子2020-05-25她所经历的一切都被放大了。她的快乐、痛苦、紧张、疼痛,尤其是她的疼痛。她痛得那么厉害,如同整个世界都是她的胳膊腿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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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野津子2020-05-25最能让他想起克拉拉的便是他自己。克拉拉是他多年来一直披在身上的毯子,现在她不在了,只留他瑟瑟发抖。很多个夜晚,他们面对面躺在被子里,常常会聊起多年以后彼此会不会和另一个人一起生活的话题。俩人都会说,不可能。马克总会说得更大声些。之后他们便会睡去,为着他们的永恒之爱沉醉不已。马克看着自己,记起了那些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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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野津子2020-05-25他希望有人从楼里看到他,然后从里面出来接过袋子,这样他就可以从这里跑开了。此时,他突然明白,明天来这里和克拉拉说再见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他强迫自己走进去,把袋子递给进入视线的第一个人,报上自己的姓名,而后像进来时一样迅速离开。他没法开口,说这些是克拉拉·贝拉尔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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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野津子2020-05-25他双手捧起开衫,凑到鼻子前。或许克拉拉没等洗就把开衫放进了衣橱,好留下自己的味道,作为给丈夫的礼物。他任凭眼泪掉下来,并在柔软的羊毛上干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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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野津子2020-05-25他怎么向克拉拉解释呢?死亡并不像他们所想的那样合情理或现实。它所带来的震惊足以震撼一个人的心灵。继续活着的人希望再看一眼他爱的女人,根本无法这么快就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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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野津子2020-05-25她把手机塞到连衣裙的口袋里,双手都在颤抖。有好一阵子她想哭,因为气愤,眼泪在睫毛边上打转。她站起来,在模糊一片的走廊里摇晃着朝门口走去。她想回家,想尽快摆脱肠胃里医院那难吃的食物。她特别想吃炖菜,就像小时候每次不开心或很疲惫的时候那样。那种类似卷心菜汤炖土豆、猪肉和鱼露的食物,正是她现在所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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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野津子2020-05-25而且,对自己名字负责的是她,“莉莉亚”是她最喜欢的百合花的名字,她希望有尽可能多的人这样叫她。越多人叫她莉莉亚,她就越觉得自己像是一枝百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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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野津子2020-05-25仿佛是天神赋予了她强健的体魄,好让她最大限度地享受生活。她对他人或许已经失去了信仰,但对自己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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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野津子2020-05-25现在莉莉亚希望获得真正的自由。她想让某种神圣的力量割断她和丈夫之间的纽带。这根纽带她自己不会去割断,但只要它还存在,就会一直折磨她。她希望生活可以轻易地向她展示自己之前放弃的、害怕去做的事情。她想象着,如果自己的愿望成真了要做什么。首先,她应该去度假。她想去意大利,年轻的时候她曾去过那里,现在至少还能再呼吸一次罗马的空气。她迫不及待地想重新体验那些中断了但还有记忆的生活。她对生活、对他人都很慷慨,现在她想获得回报。她要立刻把那个又大又沉闷、落满灰尘的老房子卖掉,然后搬回曼哈顿去。就像从前一样,她要看遍所有电影,欣赏每一场百老汇的演出,整天泡在博物馆里。到中央公园野餐或是骑着单车游览,在这座城市都还不晚。去看自由女神像是第一要务——好提醒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来这个国家、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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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野津子2020-05-25莉莉亚听到这种指责的那一刻,感觉自己最终失去了面对各种困难时仍会升起并跳动的幸福感。她矢志不渝地相信人类的善心,但最终证明这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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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野津子2020-05-25当妈的永远不会那样做的。她想让女儿住在楼下或对门,想早晨去她那儿喝杯土耳其咖啡,或为她做点饭,这样女儿下班累了回家后就什么都不用干了。她帮了儿子儿媳很大的忙,替他们看小孩儿,为他们做饭。他们只要晚上来这儿,端起盛满饭菜的保鲜盒就可以。由于她的帮助,儿子一家人从来没有低血糖之类的毛病。然而她永远无法对女儿说这些。如果说了,真主保佑,女儿可能会因为害怕一辈子受束缚而离她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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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野津子2020-05-25马克对克拉拉想要的或计划的任何事都不反对,他喜欢让自己完全适应克拉拉的生活节奏。幸福充溢着他们那间十六平方米的厨房,留驻在他的骨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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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野津子2020-05-25她是如何远离从前那种脾气暴躁的生活,进入到这种平和状态的?她是如何让自己接受这种生活的?然而,她仍然无法让自己生气:无论是对邻居,还是对她丈夫,抑或是对自己的冷淡。她的愤怒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年轻的时候,她曾以为自己那一腔愤怒永远不会止息。在她以前拥挤的家里,打架如同拥抱、嬉笑一样平常。他们在一起的短暂时光里,屋里回荡着的,既有吵架声,又有笑声。派对会演变成打架,然后又变成派对,随后还会变成醉汉聚会和愤怒的狂欢,不过总是欢乐不断。在她吵闹的家里,总会有人让人抱怨、让人生气、让人自豪或被赶出家门,最后又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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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do19832015-07-08完全没有隐私和关系亲密并不是一回事。实际上,他们感到彼此的距离从来没这么远过。他们谈话的时候都无法直视对方的脸。目光偶然相遇时,看到的却只是一面厚厚的,难以跨越的灰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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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do19832015-07-08她能挽救一锅饭菜,并不代表她能挽救整个生命。生命中缺失的材料是没有替代品的。无论用多少淀粉,她都达不到自己所期望的满意度。没有像鸡蛋清那样的东西可以把现实生活重新黏好。味道混合不到一块,无法做出终极的、唯一的美味。生活的佐料总是要么太多,要么太少。宇宙太不明白一小撮是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