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逆光中

最新书摘:
  • 林空鹿饮
    2023-06-18
    有时候,科学的代价很多时候是想象力的损失; 因为诗歌和艺术是从神秘中汲取他们内在的生命。如果考古学家或人类学家给荷马看了阿伽门农和阿基里斯的木乃伊,还证明尽管这些英雄每人都有六英尺长,但头骨结构表明他们的脑容量很小,那荷马就不会写出《伊利亚特》;这个道理也能解释特洛伊战争的故事。如果他们的脑容量够大,那些国王就不会因为一个离家出走的放荡公主而猛攻特洛伊达十年之久。我们与世界上的事物的关系就是如此矛盾。如果菲奥雷利(Fiorelli)和施里曼(Schliemann)因为什么东西欢欣鼓舞,那拜伦勋爵(Lord Byron)和克洛德·洛兰(Claude Lorrain)这样的灵魂就会因为这些东西感到哀伤……“这些句子所涉及到的感性世界有一个前提意识:需要同情历史,并对废墟像墓碑一样唤起联想。这种感觉的丧失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我们的时代很少被废墟所触动,无论是外国的还是我们自己的。基本上,过去只是为时代潮流提供了举行一个仪式的借口。它不是以历史学家的态度去理解,而是作为去除技术细节的工具,接触过去的一切。
  • 林空鹿饮
    2023-06-18
    塞利农特巨大的神庙建筑群有一个惊人之处,就是它耗时近百年才建成。时至今日,人们还不能确定什么原因造成了这场前所未有的毁灭,这种破坏简直是不遗余力。有些人认为这是一场地震,但他们低估了为争夺霸权而进行的战争的惨烈程度。迦太基两次占领并摧毁了这个城市。正是两千多年后从沙丘中挖掘出来的神庙遗址,让希托夫(Hittorf)对希腊神庙色彩进行了极其重要的研究。现在,在向海洋一边倾斜的沿海高地上,用瓦砾和碎片重建了希腊时代的两座神庙。对于18世纪的旅行者来说,这种重建已经倒塌的东西肯定会被认为是最粗鲁愚蠢的行为。甚至格雷戈罗维乌斯(Gregorovius)在30多年后的1886年再次访问塞利农特时,也不无忧虑地指出,考古学如何取代了诗歌。因为这些废墟引起了包括他在内的所有旅行者敬畏和悲哀的情绪,对其原形的准确了解远远没有这些情绪重要。他们寻找的是情绪,不是历史建筑,也不是知识,而是对过去的震撼。所有历史,在短暂的上升之后,都会进入漫长的衰败阶段,这种想法一直笼罩着这个世纪,即使在那些假装相信未来的地方也是如此。
  • 林空鹿饮
    2023-06-18
    野芹菜叶是塞利农特的标志,塞利农特这个名字就来自这种植物。正如G.告诉我的一样,它用来给胜利者加冕,但也被放在死者的墓上,来表示哀悼。
  • 林空鹿饮
    2023-06-18
    在神庙区的前面,有一部分旧城墙。这些相互堆叠的石块给人留下一个印象,似乎它们的支撑力全靠一种精心设计的重量系统维持。克莱斯特(Kleist)穿过一个拱门时说:“它之所以屹立不倒,全是因为所有的石头想一下子都倒。”阿波罗庙堂上,在战胜了塞杰斯塔(Segesta)之后,塞利农特刻上了一段铭文:“靠着这些天神,塞利农特居民才获得了胜利:靠着宙斯,靠着赫拉克勒斯,靠着阿波罗,靠着波塞冬,靠着狄奥斯库洛伊(Tyndariden),靠着雅典娜,靠着得墨忒耳(Malophoros),靠着帕西克拉泰娅(Pasikrateia),还靠着其他天神。但最重要的是靠着宙斯。”塞利农特令人骄傲的历史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百年,然而遗址上曾经矗立着八座神庙,现在成为了古代世界最大的废墟。偏远的平地上,靠近大海处,散乱着直径长达三米的圆柱石的碎片、石灰岩和巨大的石梁。这里同样也存在非希腊式的过度建筑。高高的残骸上长出蓟草、扁豆和野生芹菜。
  • 林空鹿饮
    2023-06-16
    早上,在从酒店进城的路上,和G.经过古代城市地势较低的那部分区域时,我们看到了这样一句话:每个人都在寻找失去的时间、等待未来的时间。同伴说,这个想法确实抓住了这个世界上的两种行为模式。但这句话只有人们正在遭受现在的痛苦时才成立。本世纪的两大救世政治信仰(Heilsreligion)就是这两种模式的极端表现:一个是向未来描绘的推翻统治或消灭阶级的虚幻图景,另一个是停滞不前的世袭世界。它们共同点就是决不接受现实:抛却对这个世界的悲悯,进入一个天堂,无论是应许的还是徒劳的。好像只有当前这个时代是最难以忍受的。这种对立中的紧密关系,使得从一方阵营向另一方多次横跳往往匪夷所思又易如反掌。同样,有些对现实的撤退并不是被认为的那样脱离。马兹诺·蒙蒂纳里(Mazzino Montinari)有约20年信仰世界革命,曾经在罗马的赤色主义书店工作。有一天,他在街上遇见了自己的老师乔治·科利(Giorgio Colli)。他们谈论着当时局势的感受和愚蠢,最终决定将尼采翻译成意大利语。在许多年后,成为了尼采作品中可能是最权威的译本。毫无疑问,蒙蒂纳里通过这个举动摆脱了浪费生命的感觉。但他与现实的关系并没有改变。他的话很有代表性:“当代的东西是有害的,对我来说毫无感觉。”不同之处在于:他在以前的政治活动中生活在当下的虚幻。后来他才承认对此感到不满。
  • 林空鹿饮
    2023-06-12
    我心想,往上提一点,那里表示着什么。做梦般的柔嫩男孩,诱惑性的女孩。引诱、乱伦、家庭悲剧。最后总是讲述已经读过的故事。无论如何,我想到了格哈特·豪普特曼(Gerhart Hauptmann)的观点,他坚持认为,舞蹈是所有戏剧的起源,语言和思想是后来加入的。
  • 林空鹿饮
    2023-06-12
    我想到了困扰科拉科夫斯基(Kolakowski)的一个问题:究竟是什么奇怪的思想颠倒了文明批评意识,让一处冰川覆盖的陡峭岩壁比一台机器更“有人性”。为什么大多数人不会受到原始森林的影响,却会感到被自动化生产车间侮辱。在原始森林中,尽管鲁滨逊放弃了所有的幻想,但他在丛林中很难生存多久,但生产车间的作用恰恰是使存在人性化。因此,当代的卢梭主义要么呼喊的是虚假的感情,要么重新陷入沉闷的旧文化,这并不总是意味着“血统和土地”。
  • 林空鹿饮
    2023-06-12
    阿基米德的结局是让人感慨万千的自我沦陷的例子,在叙拉古被攻占期间,他被罗马士兵杀害,当时他仍然在全神贯注地解决一道数学问题,这个例子也帮助构建了欧洲的科学精神。后来,拜占庭的学者们也有同样类似的行为,他们在围困的城市里争论天使的性别问题,却遭到了启蒙思想家的嘲讽。他们有没有通过讨论形势,干预政治而阻止了征服者呢?对思考的热爱在于只追求思考。这种认识也是我们这个世纪的经验之一,但是人们却从中得出错误的结论。就像叙拉古的柏拉图才是典范,而不是阿基米德。据说,1934年初沃尔夫冈·沙德瓦尔特(Wolfgang Schadewaldt)在弗莱堡的电车上遇见了马丁·海德格尔(Martin Heidegger),当时他刚刚体验了一次对暴政的失望。沙德瓦尔特向他打招呼说:“那么,海德格尔先生,您是刚从叙拉古回来吗?”
  • 林空鹿饮
    2023-06-12
    锡拉库萨的例子展示了埋没在古代世界是什么含义:一座城市的彻底毁灭。通常情况下,城市人口会不分青红皂白地被屠杀,领土被抢劫、焚烧、夷为平地,直到一大堆石头剩下。而我们现代史中谈到的衰落,大多数都只是失败而已。即使是希特勒威胁并全力追求的“德意志终结”(Finis Germaniae),也曾萦绕在战争反对者的脑海,只是最后并没有发生。只有核威胁才使战争重新恢复了全部特征,所以这些特征并不像许多人所认为的那样是全新的,恰恰是很古老的。
  • 林空鹿饮
    2023-06-12
    站在四周的山丘上,人们仍然可以看到一座被破坏了的城市景象。两千多年的时间过去了,痕迹仍然没有被抹去,仍能辨认出的老城区里,被随意安置了很多住宅区,让这些痕迹更加醒目。叙拉古古代的面积是目前城市的五倍。城区深处的房屋呈白垩灰色,丝毫看不出街道上丰富多彩的景象。除了三轮送货车颠簸着走过的声音,没有任何声响。稍微低一点的山坡上,有几棵柏树,它们的深蓝色沿着马路方向逐渐变成了尘土。来自海洋的盐味。从远处看,港口里的几艘帆船看起来像是一群被刺穿的昆虫,躺在明镜一样的水面上,四肢高高翘起。
  • 林空鹿饮
    2023-06-11
    一个半世纪后罗马开始逼近,这座城市处在孤立无援的境地,曾经那个表现出如此强烈反抗希腊征服意志的城市,最终覆灭了。叙拉古被马塞拉斯(Marcellus)围攻达两年之久,最终因为叛变而陷落了。由于无法阻止士兵破坏和抢夺,据说马塞拉斯“哭了很久,从高处俯瞰这座城市的伟大和美丽,哀叹它的命运,预见到它所有的辉煌和荣耀都将在不久之后消失殆尽。”古代作家声称,在叙拉古劫掠的财富不亚于后来征服迦太基。据说,罗马直到洗劫了叙拉古才真正了解了希腊艺术。此前,在台伯河畔的城市中主要展示的是“野蛮的武器和血迹斑斑的战利品”,全是一个战士民族的战利品。现在却出现了雕像、柱子、绘画和华丽的手工艺品。西塞罗写道:“罗马因赃物而闪耀。”严厉的罗马人指责回归的战士,说掠夺城市的辉煌把他们给迷惑了。美丽的代价是权力,而艺术开始的地方,权力就终结了。叙拉古自此再也没有回到历史中。后来的旅行者们写道:“奥尔蒂基亚岛孤零零地漂浮在海中,仿佛还穿着丧服为失去这座伟大的城市而哀伤”,“古代世界最强大的文明构建的一场如此美丽的演出舞台就这样被摧毁了,剧本已经谢幕,角色已经结束,人们已经离开”。剩下的就像“一个人留在沙地上的脚步痕迹,提供不了任何信息告诉人们曾经发生过什么。”
  • 林空鹿饮
    2023-06-11
    这短暂的辉煌,都是被强迫的。有一段时间,叙拉古几乎统治了整个西西里,这是希腊人曾经取得的最伟大的政治成就。但是,他们的城市理念始终不适合广大的范围和庞大的目标。每个僭主政权最终也都因此失败。喜欢奉承僭主很幸运的达摩克利斯(Damokles)正是来自叙拉古,之后僭主狄奥尼修斯二世才在他面前展示地球上的财富,同时用一根细细的头发把剑挂在他头上,这决非偶然。这座城市的历史穿插着动荡和不安,由开明僭主推动的,精神与权力相互调和的梦想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统治者住所旁边的花园里,有一间柏拉图住过的房子。第一次到达叙拉古时,在港口迎接柏拉图的是欢声雷动。不过很短的时间他就发现自己上当了。如普鲁塔克说,喜怒无常的僭主狄奥尼修斯二世逐渐学会了忍受柏拉图的谈话,“就像野兽被人类触碰一样”,然而狄奥尼修斯最后还是不认可柏拉图,把他卖为了奴隶。骄傲的人总是孤独的,哲学家说过。这句话是适用于一般情况,当然也适用于叙拉古这座骄傲的城市。
  • 林空鹿饮
    2023-06-08
    罗马的最终胜利,是因为它体现了更卓越的文明理念吗?19世纪的理解是这样的,它认为人类文化的最高表现是维持秩序、保障和平的国家形态。甚至蒙森(Mommsen)也不无鄙视地批评希腊人,认为他们没有能力做到这一点。我们对此持怀疑态度。这个时代的教训之一就是,获得胜利的并非总是较高层次的思想。在罗马人与迦太基人、高卢人、日耳曼人以及帝国边境其他民族的冲突中,情况可能是这样的。但与希腊人相比,这种怀疑则随之而来。历史没有道德规范。它也向低劣的力量,甚至向荒诞的行径卑躬屈膝。我还记得父亲曾经描述过,希特勒上台后,特别是在他的政府最初几年取得巨大成功之后,人们有时会有一种困扰的感觉,仿佛他们是被历史本身打败,而不是被一个无情的敌人打败。当看似坚不可摧的权力堡垒在四周坍塌、墙壁悄然倒下时,那么多昨日的敌人带着臣服的姿态接近新人时,无论在内部还是外部都是如此。日复一日,在某个密室会议上,人们怀是否会感到自己正站在强大的历史原则的风口浪尖上?这种情况曾经多次出现过。更好的做法是不要相信这种感觉。有些人将历史进程归功于自己,让他们万众瞩目的胜利获得必然的、神圣的外衣和承认。另一些人则试图从遭受的失败中拔除软弱和屈服的那根刺。而有很强适应力的芸芸大众也有他们理由,称之为历史无法抗拒。但是,就算在现场,谁能说他们能抗拒呢?
  • 林空鹿饮
    2023-06-08
    我们谈到了一个令人不解的情况,大希腊(Magna Graecia)的过去几乎不为人所知,那是古希腊在南意大利建立殖民地的辉煌历史。现在所有关于希腊世界的历史全都被雅典占据。原因很明显。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雅典都很出色。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像阿格里真托、塞利农特或梅塔蓬特(Metapont)这样的城市在人们的意识中一直处于边缘地位,即使像锡拉库萨也仅仅在席勒的一首诗歌中存在。实际上,大希腊拥有过一段璀璨的历史,曾经是希腊世界政治、军事和文化的主导,让雅典在历史上靠边站,两次成功地与强大的迦太基争夺了对西西里的统治权,还将其领土扩展到卡拉布里亚腹地,直到三世纪末被罗马征服。我插话说:“毕竟维吉尔(Vergil)和奥维德(Ovid)还是颂扬了它的伟大。”然而,我偶遇的朋友不屑一顾地回答:“那只是文学上的名声。”但还是可以问,除了文学上的名声,到底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在欧里庇得斯(Euripides)的《特洛伊娜(Troerinnen)》中,这种想法被发挥到了极致:“所以啊,众神故意降祸让我们痛苦,对我们的特洛伊他们恨之入骨;我们的献祭结果毫无。可要是上天的任何一位神没有将我们投入死亡之谷,那我们生活得荣耀全无,不会有任何颂读于后世传诸。”
  • 林空鹿饮
    2023-06-08
    同时,也不应该忽视这样一个事实:阿卡迪亚从巴洛克时期重新被发现以来,去那里与其说是为了逃避生活,不如说是因为生命无常。寻找自身起源的渴望都会如此结束,永远无法完全摆脱悲观的感觉。我们就在特洛伊(Fuimus Troes)。与当今社会令人困惑的现实,和对普通人物的关注相比,对阿卡迪亚这种理想化过去的渴望可能更根植于现实。
  • 林空鹿饮
    2023-06-08
    在所有“意大利游记”中,人们只是作为欢快的屌丝出现,而且无论如何,德国人对南方的向往总是对社会现实问题视而不见或漠不关心。像往常一样他提到了歌德,引用他最容易让人误解的话:阿卡迪亚式自以为是(Et in Arcadia ego)。总是荷马诗作中的太阳,洛林(Lorrain)画作中柔和的光线,以及歌德对自己膨胀个性的崇拜。所有这些都是对逃避的尝试,他最后说道。
  • Utinni!
    2017-11-08
    在一位奥地利军官的墓碑上没有关于战役荣誉和嘉奖的话语,而是一行最精炼的碑文,唤起了整个19世纪的感情:“感伤的小提琴手和我的丈夫。”灌木丛中和梯地状的路上到处游荡着小猫。一切都在罗马金字塔眩目的白色衬托之中。
  • Utinni!
    2017-11-08
    我还从沃尔瑟·赫希那里听到了关于戈尔德施密特(Goldschmidt)的故事。戈尔德施密特来自柏林,1934年移民到美国。他带走了自己的藏书,很高兴能在远离德国的地方读莱辛的书,还有歌德、海涅和冯塔纳的作品。几经周折之后,他在底特律的一家大型汽车公司担任厂医。人们都很友好,富有同情心,他们邀请他去自己家做客,在周末一起打垒球或者钓鱼。但是他拒绝了陌生的消遣方式,独自呆在家里与书为伴。到了周一上班的时候,同事们都在交流垒球成绩,经常聊起投手、捕手、外野手和本垒打。 他和德国带来的书过了很多年,并因美国和底特律河边不可理解的世界而受到困扰。他也责备自己忽视周围的人群,蔑视他们平庸的爱好,但心里很明白,只有蔑视才能保持自己的正常。他越来越封闭,越来越沉默。 在他逐渐疏离自己的生活环境时,突然决定中断和过去的联系。他叫来一个古书商,让其带走所有的德语书。带不走的他都搬到花园用火烧掉。他眼含着泪水站在一边,看着读破了的书在火中化为灰烬。第二个周末,他对同事说一起去钓鱼。 后来听说戈尔德施密特博士过得很幸福。人们会问,要先解决自己才能获得的快乐是什么样的快乐。
  • Utinni!
    2017-10-15
    “以前无所事事的愚昧和不正常的安静是一种生活智慧。如今的愚昧是,用永不竭尽的精力,不停的工作,想抓住一切,毁灭一切。”
  • Utinni!
    2017-10-15
    只有审美观,而不是其他东西,才能将公共空间提升为不同形式的艺术品。在文艺复兴时期,即便是建造私人房屋,也是出于美化整个城市面貌的考虑,或者出于修整城市布局的目标。在当时的很多档案中都有相关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