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荒野

最新书摘:
  • 连木木
    2022-04-28
    虽然我口口声声地说自己想独自完成这次旅行,但其实内心里还是从两人的陪伴中寻到了慰藉。晚上有了汤姆和道格在身边,即使伸手不见五指的帐篷外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或者有仿佛昭示着噩运的邪风呼啸而来,我也不必安慰自己“我不害怕”了。然而,这并不是我此行的目的。我意识到,我之所以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坚定地直视自己的恐惧感,或者说直视别人对我和我对自己亲手犯下的那些错误。如果跟在别人的屁股后面,我又怎能实现自己的目标呢?
  • 连木木
    2022-04-28
    我一直觉得“独处”不是一种状态,而更像一个场所,仿佛是一个允许我回归自我的房间。但太平洋屋脊步道带给我的深入骨髓的寂寥,却让我的这种认识有了转变。独处不再是一个房间了,而成了我的整个世界。现在的我,正置身于这世界中,用一种全新的方式活着。如此居无定所地活着,头上连一方遮风挡雨的屋顶也没有,让这个世界既扩大了许多,也缩小了不少。在此之前,我并没有真正理解这个世界的广袤,在我用双脚一步步地丈量出每英里土地前,我连1英里到底是多长的距离都没有概念。但与此同时,我也对步道产生了难以名状的亲切感。
  • 连木木
    2022-04-28
    仅仅置身于这场谈话之中,那种冒牌徒步者的感觉便又一次油然而生。我就像站在运动员中间的吉祥物似的,仿佛他们都是正牌的太平洋屋脊步道徒步者,而我只是个凑热闹的。
  • 连木木
    2022-04-28
    到了早晨,我就会把前一晚读过的内容烧掉。
  • 连木木
    2022-04-28
    我觉得,与保罗离婚的决定固然是正确的,但与此同时,我也觉得我这是在亲手摧毁我所拥有的最珍贵的东西。我无法在二者之间做出权衡,当时,那场婚姻于我,就像我在步道上碰到公牛后的情形一样:这公牛有可能在前,也有可能在后。于是,我一咬牙,朝着我未曾涉足的方向,踏上了征途。
  • 连木木
    2022-04-28
    做完晚饭后,天色虽然尚早,但我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躲进了帐篷里。不为别的,就为找一席庇护所——虽然这所谓的庇护所只是一层单薄的尼龙布。在开始旅行之前,我本以为自己只有在雨天才会在帐篷里过夜,本以为在大多数夜里,我都会将睡袋铺在防水布上面,然后在满天星斗下安然入眠。但和以前一样,我又一次失算了。每当夜幕降临,我都巴不得马上钻进帐篷。这并不是出于安全考虑,只是,我需要用什么东西帮我把整个世界都阻隔在外,保护我,让我远离这片荒野的世界。我喜爱帐篷里昏暗而凝重的氛围,每天夜晚,我都会把我为数不多的几件物品摆在身旁,享受着这令人亲切的熟悉感。
  • 连木木
    2022-04-28
    我鲁莽上阵,而他却准备得稳稳妥妥;我闻所未闻的步道相关知识,他却精通得如数家珍。他为这次旅行已经做了几年的准备,不仅从曾经在夏季进行过太平洋屋脊步道徒步旅行的人们那里获取信息,还参加了各种长途徒步旅行培训班。他对海拔和距离了如指掌,对内外支架背包的利弊也是张口就来。
  • 连木木
    2022-04-28
    没过多久,我就适应了这种在野外自来熟式的寒暄方式。整个夏天,那本登记簿一直都扮演着旅行者们的通信录的角色。
  • 连木木
    2022-04-28
    我本想利用这次徒步旅行来反思自己的人生,计划将人生中经历的磨难一一回顾,然后重新找回自我。但实际上,直到目前为止,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眼下最需要克服的难题和身体的疼痛上。自从开始这次旅程之后,我对人生的烦恼和忧思只是偶尔在脑中蜻蜓点水般地掠过。
  • 连木木
    2022-04-28
    在很长的一段路上,我一直试着想象自己并没有长脚,双腿的下方,接着两块不知疲倦是何物的木桩,即使在刀尖上行走也能如履平地。
  • 连木木
    2022-04-28
    在踏上步道之前,我从没把我的身体素质和步道严酷的环境纳入考虑范围。
  • 连木木
    2022-04-28
    不过多时,我已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了。步道的坡度本来是呈波浪状起伏不定,但向北转弯之后却开始扶摇直上。我步履艰难地前行着,沙土在我的靴子和小腿上结成了块。我顺着坡度全力以赴地向上攀爬,间或遇到一小段下坡路。而这下坡路并没能让我在炼狱中得到片刻的喘息,却更像在变着花样煎熬我,因为我每迈一步,都必须绷紧神经,以防我背上这不听话的千斤重物在重力的作用下猛地一下把我带倒。我觉得,与其说这包是绑在我身上的,不如说我是依附于它的。我只觉自己像一幢有手有脚的房屋,少了地基的支撑,在这荒郊野岭摇摇晃晃地向前摸索着。
  • 连木木
    2022-04-28
    原来,负重徒步旅行和正常走路真是天壤之别。负重徒步旅行根本不像正常走路,简直像在炼狱里受酷刑。
  • 连木木
    2022-04-28
    这感觉有些难以名状,我瞬间觉得自己好似遭人遗弃一般,心中并无想象中那股跃跃欲试的劲头。这一刻我已憧憬了半年之久,但是此刻,距离太平洋屋脊步道只有十几英里之遥的我,却觉得这一时刻并没有憧憬中的那么鲜明。我有一种恍然若梦之感,仿佛我的每个念头都如滞水一般凝重,被意志力而不是本能向前推进。
  • 连木木
    2022-04-28
    当时我丝毫没想过母亲会这样溘然长逝。在她撒手人寰的那一刻之前,这个想法从未在我的脑海中浮现过。她是坚如磐石、不可战胜的,她是我生命中的守护神,即便垂垂老矣,也依然能在园间耕作。
  • 连木木
    2022-04-28
    我差点痛苦地怒吼出来。余生母亲就要离我而去了,这种对未知的已知让我快要不能呼吸。
  • 连木木
    2022-04-28
    我下定决心,要沿着这条路线走完全程,就算走不完,也要在大约100天的时间里尽可能地试一试。
  • 连木木
    2022-04-28
    当时,对我而言,这条步道并不意味着一个崭新的世界,而只是个想法,模糊而奇特,充满了神秘和希望。我用手指在地图上循着它蜿蜒曲折的线条摸索着,心中似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 连木木
    2022-04-28
    在把那只靴子扔过山崖边缘之前的几个年头中,我其实早已将自己扔出了边缘地带。从明尼苏达到纽约,再从俄勒冈到整个西部,我游游荡荡,四处漂泊,居无定所。直到1995年的那个夏天,赤着双脚的我终于悟到,我与这个世界是相连的,而非分离的——我找到了自我。
  • 顾友岚
    2018-06-28
    我坐在白色长凳上的那天,对这一切一无所知。我只知道,我不需要知道这一切。相信自己所做的是对的,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要去理解事物的真谛,就像在路上的日日夜夜里在我脑海中反复播放的《共同语言之梦》里面的诗句一样,不必要非要说出其精确含义。我相信我不需要再空手去抓这一切了,看到鱼儿在水下游来游去就已足够。这就是一切。这就是我的生命,像所有生命一样,神秘莫测、神圣宝贵。这才是我的生命,离我这么近,这么真实,又这么专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