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膳札記

最新书摘:
  • 一头野象
    2023-06-09
    我们称她“欧巴桑”,两个孩子则称她为“阿婆”。阿婆疼爱我们的子女如同她自己的孙辈。她忠实勤恳而且俭省,禀具农村人民憨厚朴质的天性,虽然没有读过书,但人生的经验十分丰饶。与她相处的二十三年里,我从她的言行间学得许多可贵的待人处世之道,我能于繁琐的家庭生活外始终未中断教书写作,最应该感谢的实在是她。欧巴桑,我一直这样称呼她。其实,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她的名字叫作邱锦妹。邱锦妹平凡踏实地走完她八十六岁的人生,而今,她安眠于南投县竹山镇一处静僻的山坡下。我和吃过我家香酥鸭的客人,一提到香酥鸭,总难免会十分怀念忠实憨厚的欧巴桑。
  • 喵的浆糊生活
    2017-12-05
    P16 鱼翅昂贵,而且烹调非易,所以宴客时宜安排于前半席,最好是在冷盘前菜及一二道热炒之后。这样的考虑是:此时客人的胃口正值最佳状况,不致太饿亦未过饱,能真正欣赏佳肴及主人的手艺。
  • 喵的浆糊生活
    2017-12-05
    这三次发鱼翅,几乎耗费自辰至昏大半天的功夫,或许令人感到不耐烦,但文学艺术之经营,不也是需要耗神费工夫的吗?如果你能以艺术之经营看待烹饪,则这半天的功夫就算不了什么了。
  • 彩虹公主
    2013-12-04
    然而多年之后,我仍没有去过那个城隍庙。离开上海那一年我十一岁,我随着父母家人回到从未来过的故乡台湾。日月飞逝,我从年少而成长而渐老,上海始终是我记忆中的故乡。也曾有过几多次可以回去的理由和机会,但我心中有一种担忧与惧怕,不敢贸然面对我童年许多珍贵的记忆所系的那个地方。韦庄说:“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日本的一位近世诗人说:“故乡,合当于遥远处思之。” 城隍庙的“扣三丝汤”果真如我烹调出来的色香味吗?如是我闻,但我不敢去求证。
  • 彩虹公主
    2013-12-04
    做这类费时间的菜肴时,若一心等待蒸熟煮烂,往往感觉漫漫难度,或则不免于时时掀开锅盖以探究竟,不仅无助其事,反而有碍加热。所以最好的方法是同时进行另一件较不必全神贯注之事。例如在厨房一隅(或附近)给远方朋友书写积欠良久的明信片,或阅读平时无暇浏览的杂志等。我自己时常在这些零星捡取的时间内,做一些平时难以匀出整段时间来完成的事情,因而感到双倍的欣尉。轻微的分神,使我暂忘等待的焦虑,两个钟头似乎很容易打发过去;而有时则又短暂的专注因为蒸锅中溢出香味而忽焉中断,也是十分有趣的经验。
  • 彩虹公主
    2013-12-04
    这样浸泡出来的卤蛋,要对半剖开,才能显现其特色。但因为蛋心未凝固(与溏心皮蛋类似),所以剖切之际宜取棉线而不宜用刀,否则蛋黄容易沾黏于刀背上,致形体损坏。用棉线剖分水晶卤蛋的方法,颇饶原始趣味。记得小时候看过每到农历年前,就有年纪稍大的妇人到家里来给母亲和姆妈绞脸。那妇人带着一个小箱子,里面装着镜子、粉盒及棉线等物。母亲坐在她的对面,脸上洗尽脂粉。她便 在母亲光洁的脸上扑些白粉,用一根稍长的棉线,一头咬在齿间,剩余的部分缠绕在左手指间,另一部分则控制在右手指上;就那么熟练地一紧一松,把眉际、唇上和额前的寒毛连根拔起。那样子被排除寒毛是挺受罪的吧?可是,母亲似乎一点也不觉得疼痛,往往还会打盹儿小睡;等她睡醒时,脸上使整齐光洁,好漂漂亮亮地过年了。用棉线剖开蛋的动作,有些像记忆中妇人为母亲绞脸的手势。也是取一根较韧的棉线,一头咬在齿间,左手小心捧取仍然颇软的卤蛋,右手捉住线的另一头,瞄准 蛋的中央部位,将线在那位置上面环绕一圈,轻轻一拉,蛋就在左手掌上整齐完好地分为两半了。每回我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脑际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浮现童年观察母亲绞脸的景象,遂有一种说不出的甜蜜的感觉荡漾着。
  • 彩虹公主
    2013-12-03
    很多年以前,台大的后辈同事黄启方特在他的新屋宴请台先生和孔先生二位老师,邀约我们前期后期的学生辈作陪。那晚女主人美和挥汗在厨房中忙进忙出,做了许多佳肴,但因酒兴浓,一座客人竟饮食谈笑至九时半都未离席,而主人又添酒留客。美和终于有些羞赧地端出一碗红烧蹄髈来,一面忙着解释:“这一道菜本来是不想拿出来的,因为不小心烧糊了。真是不好意思。”那个蹄髈,盛放在一个蓝白瓷碗内,油亮鲜香,只是底下靠锅的部分焦糊脱皮,却另有一种焦香诱人。于是,以那软腻的蹄髈佐酒,十箸齐下,酒兴与谈兴更浓,不一会儿,竟也碗底朝天。那时候,两位教师都还健壮,常参与我们的宴会,他们智慧而隽永的言谈,有如今版《世说新语》,令人百闻不餍。而今,台先生离去已经五载余,孔先生深居不甚参与饮宴之事。美和那一晚到底做了多少佳肴呢?我反而只记得她那一道不小心烧糊了的蹄髈的美味,以及那一晚师生不醉无归的情谊兴致。
  • RMR
    2019-11-29
    有一则传说,恐怕是附会的吧。道是李鸿章出使西洋,有人以名鸟一对馈赠,隔日询以:“鸟如何?”李答称:“味道尚佳。”这故事颇为揶揄中国人好食,凡眼所见,手能及的东西皆可烹而食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