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旅人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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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27国王生日那天放了一小时的烟火。烟火不是便宜的东西,可是柬埔寨过重要节日一定要燃放烟火。11月21日至23日的送水节甚至连放三天,每个政府部门还会出资造一座船舫争奇斗艳。柬埔寨这个国家虽然很穷,过起节来却一点也不含糊。这是一个宗教与传统高于肚皮的地方,可以饿死很多人,但可不能让国王与神明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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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27前几天看《柬埔寨日报》,说最近很多北方地区的农民涌入金边,聚集到王宫前搭营,雨季又到了,乡间患大水,没有收成,农民希望国王赏饭吃。但是国王说他一个人没有办法让大家都吃饱肚子,要求有钱人出钱给饥民。一个没有办法让人民吃饱的国王,凭什么当国王呢?我问我的伙伴们,玉珠和Thyda说国王不好,年纪最小的Tha低头微笑没说话。玉珠和Thyda是一对姊妹花,华裔,两人的中文和英文都非常流利,柬埔寨开放后从泰国难民营回国。Tha则是台北海外和平服务团初到柬埔寨时房东的孤儿侄子,房东不照顾,台北海外和平服务团就收留了当时十七岁的Tha做警卫。Tha是一个憨厚腼腆的大男孩,很少表达意见。君王在柬埔寨虽是虚伪,但王国子民至今仍以国王为尊,只是国王长年不在国内,总是以生病为由远离国土人民,但他得的多是‘政治病’。西哈努克常以生命需赴国外就医修养为由,暗地处理或远离政争,自愿流亡他乡;第一次运用此招是1953年,五十年了,真是一招半式走天下。近年来,西哈努克常待中国,声称急需中医治疗鼻癌。政敌常批评国王只知享受,不体民间疾苦,扬言要废除国王制,只是千年王国的人民难以接受。不过,西哈努克国王已于2004年10月7日宣布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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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27绝大多数的外国人终究会离开柬埔寨,因着各式各样的理由,都无法继续待在这个国家。离开时,会留下女人、孩子、朋友、负债、疾病,也会留下计划与感动。几年后若我回去,当地的朋友见到我时会如何?那该是我曾留下的正负交错的生命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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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27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国际组织的存在无意间也使柬人缺乏信心。整个国家相当依赖外援,柬埔寨是一个没有外援几乎就撑不下去的国家。笃信小乘佛教的柬埔寨人,在柬国各地盖了无数间庙宇佛塔,甚至天真到希望NGO赞助建庙,令NGO工作人员啼笑皆非。一个没有自信的社会,女人的命运最是多舛,不少柬埔寨女人以为最好的出路是嫁给外国人士远走他乡。也许真有人‘麻雀变凤凰’,但就我所见,温柔美丽的柬埔寨女性,常在与外籍人士的婚姻假象中沦为免费的性伴侣、厨师兼管家。柬埔寨是法国前殖民地,也因此,来这个亚洲发展中国家的法国人士最多,形形色色,外交人员、国际组织工作人员、法语教师、商人、游客、通缉罪犯乃至偷拐抢骗的角色都有。绝大多数的外籍人士不愿意学习柬语,至多说上几句日常用语,什么理由都有,‘难听’‘难学’‘没用’‘不打算久待所以不想学’,等等。人力便宜,少少的银子,就可雇佣当地人处理日常生活琐事,洗衣、煮饭、打扫,不会说柬语也可过得舒服享受。在法国人的圈中,常听说谁谁谁和管家结婚但回国前就离婚了,或是谁谁谁的离婚柬埔寨老婆被谁谁谁雇去当管家了。曾嫁过法国男人的柬埔寨女人离婚后的出路常是法国人的管家,因为一定被调教过该如何烹煮法国料理。我曾遇过一名法国政府派去柬埔寨教法文的年轻人,说话知书达礼,他有一个年轻貌美的柬埔寨管家,经常穿着小可爱及短裤做家事,朋友间开玩笑说是不是情妇,那道貌岸然的法国人义正言辞地说,女管家的法国前夫回法国前和她离婚了,见弃的柬埔寨女子很难再嫁人,他好心收留了这名女管家,否则她只能沦入风尘讨生活。但朋友都知道,这台面上的话是法国男主人的标准假答案。法国有海外替代役的制度,女子也可要求加入替代役的行列分发至前殖民地工作,不少来柬埔寨的法国年轻人是经由替代役的途径出来的。一位法国友人曾说起,每年法国政府都得从柬埔寨遣回三分之一的年轻人,原因是抑郁症。‘善终’离开柬埔寨的人似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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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27吴哥窟这碗老祖宗饭,不仅喂饱了柬埔寨政府及当地居民,也让生活在这生灵涂炭土地上的人们,存有一丝古文明的傲气与慰藉。吴哥古城中,几乎每一座庙宇的神祇周围,都有当地人焚香膜拜挂幡的痕迹,更常见老妇礼拜的身影。我曾在一座没有观光客造访的庙宇的隐秘洞穴中,见到一名中年男子在祭拜仙女,我问他对仙女的感觉,他说,他做梦都会梦到飞舞的仙女,美妙极了。没错,神话里,水珠飞溅的仙女舞姿真是曼妙,在石雕上经常可见,我也买了一幅水舞精灵的仿造拓碑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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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27我最喜欢的吴哥庙宇,是12世纪建筑的巴阳庙。还没走进庙城,远远地就可看见巨大的四面头像竖立城门上方,那就是信仰大乘佛教的阇耶跋摩七世国王的石像。第一次走进这座庙宇,我就被国王的微笑迷住了。后来得知国王是位‘革命家’时,更加了解了其微笑的魅力所在。阇耶跋摩七世国王打破先前的印度教传统,接受大乘佛教的洗礼。两种宗教帝王的最大差别,在于佛教君主以怜悯仁慈对待人民,而非如先前的印度教君主以威仪治民、视人民为奴隶。因此,柬埔寨人说,巴阳庙林立的头像,代表着国王守护着他的王国子民。还有一座早于吴哥窟的女神庙Banteay Seri,也令我惊异不已。这间规模只有一般庙宇一半大小的古寺,建于10世纪,位于吴哥窟东北方二十五公里处;大多数行程匆匆的观光客都会错过这间庙宇,实在可惜。这间女神庙的雕刻及雕工堪称一绝,庙堂入口只有一点三米高,非由国王建造;雕刻的人物偏好少年,坚硬无比的粉红色石头均刻上花边,再精工雕琢出栩栩如生的微笑男童、女孩、水舞精灵或仙女(Apsara)。有赖于石头的异常坚硬,虽已经过10世纪风雨人祸摧残的石雕,如今看来,仍栩栩如生,仿若近期完成的刻工,细致的程度令我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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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27用完餐,提着食物包,走出餐馆。一名年轻女子扶着一名盲眼老妇,迎上来卑微地向我们讨钱,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看起来是从乡下到金边讨生活的农民。两名瘦弱的农妇流浪金边,我想不出她们有何机会。犹豫了一下,我们递出食物,照例没给钱。我继续爬上卡车的驾驶座,车子开动。准备转弯时,瞧见那两位女游民几乎没移动就在路口蹲坐吃起来了。餐盒内的食物暴露出来,看见两人开心地吃着我们刚用剩的食物,又听到Emma在一旁说,‘她们一定很久没吃这么好吃的东西了’,我像遭电击似的,突然哭了起来,一时泪眼模糊,无法开车。我为她们感到伤痛,也为自己感到悲哀。是什么样的世界,让人活得如此没有尊严,也让人活得不再勇于感受。我的痛感回来了。我终究无法漠然以对。柬埔寨走一遭,看尽饥饿与疾病。所幸,我也深受感动。尽管历史的悲哀继续发酵,柬埔寨人的微笑依旧迷人,从古至今。那神秘的微笑,四度吸引我进入吴哥古城(Angkor Area)。那神秘的微笑,让我在巴阳庙(Bayon Temple)决定给自己至少十年的时间,去了解艾滋病这令穷困已极的国家更满目疮痍的政治经济疾病。那神秘的微笑,挂在我周围每个柬埔寨友人的黝黑脸上。你见过那神秘的微笑吗?如果你去过柬埔寨,你一定看过;至少,我的法国摄影师友人蒂埃希·迪弗(Thierry Diwo),也被那神秘的微笑吸引,出了一系列黑白摄影的明信片,就叫‘柬埔寨的微笑’(Smiles from Cambodia),很受西方旅客欢迎,你也许看过。蒂埃希帮我和那巴阳庙国王的微笑拍了合照。长年独自旅行的我,很少有自己的照片,真要谢谢他替我留下这难得的纪念。寂寞方程式隐地等不到风树寂寞等不到眼睛画寂寞剧场没有观众椅子寂寞思想没有性欲夜寂寞书籍布满灰尘知识寂寞创作者等不到欣赏者灵魂寂寞主人老了镜子寂寞没有光亮的颜面欢笑寂寞看不见船河寂寞等不到情人的抚摸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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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27我从来没有如此恐惧过,从脚底窜到头皮的恐惧,逃跑的勇气都没有,甚至连移动脚步引起的空气流动,都带来更多的恐惧感,黏附在我已毛发直竖的皮肤上。这充满怪异气味的空间里只有我一个活人。密密麻麻的黑白大头照片贴满墙壁,那些受尽折磨的亡者垂死前无助的眼神盯着我,从他们身上剥下的沾满血迹的衣服堆在玻璃橱窗里,墙上是用骷髅头和四肢骨拼凑而成的巨大柬埔寨地图。我虚弱无力,害怕得想哭。终于,一名白人男子走进来,我们对望了一眼,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惊吓与支持。突然,华裔柬人阿英姐跑进来大叫我的名字,吓得我胆都要吐出来,我跑上前紧抓着阿英姐的手臂像找到浮木似的,没料到她一个突兀动作,让我全然崩溃。她,居然用右手食指头,伸进墙上骷髅头的眼窝中,然后又敲敲骷髅头的牙齿,嘴里还发出啧啧的声响,说:‘好可怕呀!’金边市中心的波尔布特罪恶博物馆‘堆尸陵’(Tuol Sleng)集人类的恐怖血腥于一处。本是一所三层楼校舍为主的中学,而今,整幢楼的教室堆满了当年受虐者的人骨。一间间隐晦的刑房摆着当年的刑床,床头上方,是当时躺在床上令人不忍卒睹的受虐者照片。床前地板上的斑斑血迹仍在,原来该是操场的空间变成坟场。这里没有一丁点不可怕的东西。不过,最令我头皮发麻的,并非那些人骨血迹,而是人的意念与精明——全表现在为虐杀而发展出来的种种匪夷所思的刑具上,我惊骇至极。离金边二十分钟车程远的郊区外,还有一处杀戮场(Killing Field),那里的一座高塔,远远就见到玻璃窗内人骨拥塞,黄土堆下更是埋葬了无数冤魂。经历四年的恐怖统治,柬埔寨保留这些罪恶之地警惕世人。光是‘堆尸陵’一地,四年间就有两万人在此遭受拷问、折磨与处刑。魂魄杳冥,唯幸存近四千份受虐者自白档案,成为史学家见证虐杀的血泪文献。我是硬着头皮走进罪恶博物馆的,只为了了解柬埔寨的过去。出来时,我觉得这辈子不可能再有勇气走进那里了。我以为,不再靠近那时空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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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27‘失去痛感,理性寂寞。我没能克服痛的文化差异,悲恸始终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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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27就在我渐渐难以忍受发生在高脚屋周遭的事情时,服务团战后资源学区发展的三年计划正好告一段落。柬埔寨全国小学教育重建的做法,主要采行联合国儿童基金会(UNICEF)于拉丁美洲发展处的资源学区(Cluster)概念,由五六间小学组成一个资源学区,然后以中心点的小学为核心学校,主要的资源集中在此间学校,与其他卫星学校共享。这套制度原意是在邻近的学校与社区范围内,让有限的资源获得最大效益。但在腐败的国家里执行此一概念,无疑是在已够繁复的官僚体制中再加上一级。绝大多数的国际援助资源由中央开始分配,再到省、市、村落、核心学校、卫星学校、教师,最后才是学生。层层筛网的结果就是老师与学生能享受的资源已所剩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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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27Koh Thom地区的学龄儿童有二万六千多名,但为数不少的小孩家境困难无法就学,因此,我的工作计划还包括赞助该区四百名六至十五岁因家贫而无法读书的孩童上学。很多朋友都以为我是去柬埔寨当小学老师,真是美妙的误会。即使我后来陆续学会了柬埔寨话,但对那源于印度梵文、舞动优美的柬埔寨文字我是全然没辙,我才需要去柬埔寨上小学学习说听读写哩!不过因为我的计划也包括赞助失学的小朋友读书,所以我曾开玩笑地和朋友们形容,我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吹笛手’,当我的笛音响起,小朋友们就会尾随成一列上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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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27这本小书是由是一个民族志所集成,最能引起台湾读者兴趣的应属《失梦园》这一章,因为它谈到台商去柬埔寨的经历及其兴衰。读到1997年以后,台商定居柬埔寨的第一步是自备手枪,雇用保镖,并随时保持低调,准备赔钱,真教人觉得在外的台胞既孤苦又危险重重,但这种草莽行径,谁令致之?大概有相当大成分是台湾人对南亚或外面的世界缺乏正确的认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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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27人类学于我,是一种生命眼光,远胜于一类学术语言。但我对人类学精髓的衷心体悟,是在柬埔寨开花,‘后柬埔寨时期’才陆续结果,《柬埔寨旅人》与《我的凉山兄弟》都是受惠于柬埔寨移动经验的花果。从柬埔寨到凉山,我以不同姿态尝试探索这个世界,以脚跨越,用心理解,借文字表意。我有幸看到的这个世界,充满了苦痛与惊喜,滋养了我,让曾经年轻困惑的心,逐渐眊智升华。一笑遣人事,这本事,我似乎靠近了些。书写是我理解这个世界与介入不平的方式。只希望不是发泄自我的主观与情绪,而期待记录自己理解差异后的感想与反省,才不负我曾大言不惭地说过:‘人类学活在我的眼睛与血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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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27但我在柬埔寨期间没再上过门。世事难料,我最后一次拜访陈启礼的金边住家,竟是我离开柬埔寨之后的事了。离开柬埔寨后,我回台担任记者。2000年6月,柬埔寨台商会长遭人杀害。这搅动了台湾与柬埔寨的政治经济神经,各种传言四起。我被报社派去金边采访此条新闻,众多的台湾媒体,尤其是无线电视台也出动不少摄影机。一大群台湾媒体在金边采访,语言不通,文化与政治差异悬述,但台湾电子媒体在异地仍惯常采用台式采访风格,见到柬埔寨检警出来,便蜂拥而上,以麦克风撞向人脸,然后七嘴八舌提问,有人甚至用中文,没错,用中文询问。该名检警脸色大变,旁边的警察愤而拿起真枪实弹的步枪,一副你再闹我就上膛的架式。台湾的警察卸枪弱化与民为善已有时日,台湾媒体在自家当老大惯了,总之,那群台湾媒体人出于惯性与无知,没在怕的样子。但柬埔寨可不是民主国家,那些军警的怒脸在我眼里真是令人胆战心惊。我马上趋前采用柬式礼仪,使用尚可沟通的高棉语跟那些荷枪实弹的军警道歉,并拜托台湾媒体赶快离开。本来那些大无畏的台湾记者似乎还不想撤,直到我说:‘你们再不走,到时他就算不抓你,也会没收你的摄像机。’勇敢的台湾媒体才悻然退离。该名台商会长被杀的传闻,在此不赘言,总之是件复杂的商人内斗。欠缺当地消息渠道的台湾媒体大多无计可施,只能等待柬埔寨警方的消息。记者出差在外,没有新闻传回,不好交差。于是,有媒体提议去采访陈启礼的住家。说也奇怪,向来甚少接受媒体访问的陈启礼,居然毫无犹豫地敞开大门亲自迎接像观光团一般的台湾媒体,带领大家参观住处,而且几乎有问必答。可能是气氛太好了,突然,一名无线电视台的菜鸟女记者要求参观陈启礼的‘军火库’。听到这请求,我很讶异,没想到陈启礼居然立刻微笑答应。我还记得,在爬楼梯往目标移动时,我走在人群后面,和陈启礼当时身边最亲近的小兄弟在一起。这小兄弟一向寡言但对陈十足忠诚,我低声问他:‘给这么多人看枪支,这样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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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27东南亚至今仍是个悲苦与希望并存的世界。当然,东南亚之大,很难概括讨论,就谈柬埔寨,这是东南亚最困难的国家之一。光从政治上,就可以理解这个国家的辛苦。我在2005年出版的《柬埔寨旅人》中写道:‘洪森曾是世界上最年轻的首相,年仅三十四岁便担任柬埔寨的首相兼外长,并连任三届首相,任期近二十年……很有希望超过印尼的苏哈托,成为掌权最久的国家领导人。’如今2016年,他依然统领柬埔寨,政治权力无人可及。古今中外的历史从无例外,由一家专断政治的时代绝无可能万万岁,我引颈期待柬埔寨的未来。只是,在全球经济架构中奋起直追的柬埔寨中上阶层准备好接受秩序变动了吗?他们愿意为了长远的子孙未来而挑战既得利益的架构吗?汲汲忙于生存的柬埔寨中下层阶层能有心力望向远方吗?这个让亚洲热钱躁动涌进的国家,2016年的国民人均产值其实不过一千美元出头而已,换算起来,平均每日不到三美元。柬埔寨的乡间仍埋藏着无数下落不明的地雷,号称经济起飞的首都金边周围仍充斥着以捡拾垃圾维生的贫民,众多的艾滋患者缺乏生机。天堂与地狱的写实,就如同吴哥窟的石雕故事一般,上演着人世历史中的喜怒哀乐、罪与罚、堕落与超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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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27另一种更常见的交互移动便是旅游。东南亚的货币相对而言仍是弱势货币,东亚旅客来此消费十分划算。可能正因如此,许多东亚华人旅客,即使是年轻人,到柬埔寨旅游亦常住进高级观光饭店,享受在自己国家或去发达国家旅游时难得的消费活动;俨然从东亚向东南亚移动的过程中,自己的社会经济位阶倏忽由下而上。殊不知,如此不察地跻身全球性的社会经济位阶排序,仍停留于原本的世界想象与向往秩序,可能会错失了解当地文化与生活方式的机会,无缘探索不同层面的移动惊喜。最终返程回家时,才由高处落地回到现实,马车变回南瓜,全靠照片来追忆海市蜃楼般的华美。如果年轻时期就如此依照社会经济体系的阶序筑梦,而缺少认识差异的真心与体验尝试,年轻人最担忧的不平等未来,能有机会改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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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27旅人是种奇妙的生命角色。身体、眼光、情绪、智性与记忆跨越空间,在时间中穿梭,在人群间交流,各种形式的移动让旅行可以不只是出游,而是进入不一样的生命状态。第一次感知体验的当下,通常不是惊异得大声嚷嚷,就是震撼到静默沉淀。小孩第一次搭乘火车,成人第一次搭飞机,农民第一次光临大都会,都市人第一次脚踩田地,青少年第一次阅读穿越时光的小说,甚至婴儿第一次站立并以不同高度看世界,都是生命中各种移动带来的惊奇感受。移动,一直是我们实际生活与完成生命的方式。太寻常,以至于经常忘记它的独特性;又太特别,以至于过度慎重以待而失却平常心。移动作为生命的方法,若能举重若轻,该是人生的善修为。柬埔寨之旅是我生命中首次大跨度的移动。屈指数来,在柬埔寨的时空中称得上是‘第一次’的移动实在很多,它们让我的生命、眼界与心房洞开:在异乡长期生活,见识普遍的赤贫,认识众多文盲,在漫长的烂路破桥上开车,开见这么多被地雷炸伤的身障者,知道这么多的艾滋患者生活在周遭,拜访以茅草竹片为墙的监狱,在这么多白人的酒吧中与不同国籍的东南亚小结打交道,见识台商‘包二奶’是怎么回事,遇见远赴柬埔寨淘金梦灭的中国姑娘,和‘黑道’打交道,在高脚屋里生活,挑河水洗澡,在这么多明明过得很辛苦却总是微笑的高棉人相交。这么多的第一次,我若没有改变,不是悟性太低,就是固性太强。所幸,我虽非天才,亦非蠢材,中庸尚可,由里到外都改变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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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林宜歌2017-12-19每个人都有一套自我逻辑,合理化所有的选择和行径。只是,世界之大,也许我们真的该看出去。自己一定是起点,但必是终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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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里斯本看海2017-11-07台湾或其他地方华人对异文化的无知与不尊重,也常令人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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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27船上也有小贩兜售,最常见卖口香糖的小孩。他们卖的都是青箭口香糖,很甜,通常一包口香糖吃了一片就被我搁着,天热潮湿,不消多时,口香糖就会粘在包装纸上,有些恶心。所以我很少买口香糖。但是那天我买了,在滂沱大雨中买了口香糖。雨季的某天中午,在渡口等船过河时,下起倾盆大雨,干脆让雨刷休息,因为雨势大得怎么刷也没用。狼狈地上船后,我排在三列车阵的最左边,偌大的雨滴敲打车身的声响震得我意兴阑珊,这么大的雨什么事也做不了。不知道那个小女孩敲了多久的车窗我才听见。有人敲窗,我直觉的反应是,有人卖东西,不要理会,但突然想到下这么大的雨能卖什么东西呢?仔细一看,是个瘦弱的小女孩,十一二岁吧!长发被雨淋得遮住脸庞,她的头低垂,我知道豆粒般大的雨点打在身上,很痛的。她的眼睛在雨中挣扎着努力张开,看着我。我也看着她,隔着雨水不断滑落的车窗,模糊不清。我看见她的左手一直向上举着,手上套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袋中的手指抓着一条不到十台币的青箭口香糖。我犹豫了一会,没有买,除了对口香糖没兴趣外,窗子一旦摇下,车内肯定立即淹水。那个小女孩的左手继续向上举着。她淋得不能更透了,口香糖比她自己还重要。想到这,我于心不忍,终于把车窗摇下,递给她一张湿透的千元柬币。当她慢慢地把口香糖隔着塑胶袋递给我时,我已分不清我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我全身淋湿了,车子也浸水了,但那小女孩还在维护着那条口香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