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味

最新书摘:
  • 阿隽隽
    2021-01-26
    他要求的是对于生活的“执着”,要对生活充满热情,即使在严酷的现实面前,也不能觉得“世事一无可取,也一无可为”。一个人,总应该用自己的工作,使这个世界更美好一些,给这个世界增加一点好东西。在任何逆境之中也不能丧失对于生活带有抒情意味的情趣,不能丧失对于生活的爱。
  • 阿隽隽
    2021-01-25
    季匋民画了一幅紫藤,问叶三。叶三说:“紫藤里有风。”“唔!你怎么知道?”“花是乱的。”“对极了!”季匋民提笔题了两句词:深院悄无人,风拂紫藤花乱。
  • 阿隽隽
    2021-01-22
    我初学写小说时喜欢把人物的对话写得很漂亮,有诗意,有哲理,有时甚至很“玄”。沈从文先生对我说:“你这是两个聪明脑壳打架!”他的意思是说这不像真人说的话。托尔斯泰说过:“人是不能用警句交谈的。”
  • 阿隽隽
    2021-01-22
    适当地运用一些四字句,可以造成文章的稳定感。
  • 阿隽隽
    2021-01-06
    每个人带着一生的历史,半个月的哀乐,在街上走……
  • 阿隽隽
    2020-12-30
    山上有一口池塘。这池塘下面大概有泉眼,所以池水常满,很干净。这样的池塘按云南人的习惯应该叫作“龙潭”。龙潭里有鱼——鲫鱼。我们有时用自制的鱼竿来钓鱼。这里的鱼未经人钓过,很易上钩。坐在这样的人迹罕至的池边,仰看蓝天白云,俯视钓丝,不知身在何世。
  • 阿隽隽
    2020-12-30
    老刘盘着腿一声不响地坐着。他这样一声不响地坐着,能够坐半天。在所里,我就见过他到生产队请一天假,哪儿也不去,什么也不干,就是坐着。我发现不止一个人有这个习惯。一年到头的劳累,坐一天是很大的享受,也是他们迫切的需要。人,有时需要休息。他们不叫休息,就叫“坐一天”。他们去请假的理由,也是“我要坐一天”。中国的农民,对于生活的要求真是太小了。
  • 阿隽隽
    2020-12-30
    他大概是云南人,教唱的却是京戏。而且老是那一段:《武家坡》。他唱一句,孤儿们跟着唱一句。“一马离了西凉界”——“一马离了西凉界”; “不由人一阵阵泪洒胸怀”——“不由人一阵阵泪洒胸怀”。听了一年《武家坡》,听得人真想泪洒胸怀。
  • Fun
    2020-08-11
    他的躯体是老了,不再有多大用处了,但他身体内有些东西却是全然年轻的。
  • Eleven.
    2020-01-13
    “……‘穷忍着,富耐着,睡不着眯着’!”“睡不着眯着”这话实在太精彩了!睡不着,别烦躁,别起急,眯着,北京人,真有你的!
  • Eleven.
    2020-01-13
    北京人过去不吃蕹菜,不吃木耳菜,近年也有人爱吃了。北京人在口味上开放了!北京人过去就知道吃大白菜。由此可见,大白菜主义是可以被打倒的。
  • Eleven.
    2020-01-13
    看到一个精力旺盛的人,是叫人高兴的。
  • 丸子
    2018-08-30
    送灶时给灶王喂点关东糖,实在表现了整个民族的幽默感。
  • 橘子
    2018-02-25
    总之,一个人的口味要宽一点,杂一点,“南甜北咸东辣西酸”,都去尝尝。对食物如此,对文化也应该这样。
  • Miss Brown
    2021-10-19
    祭灶的祭品不拘,但有一样东西是必有的。饧是古糖字,指用麦芽或谷芽熬成的糖,熬干了,就成了关东糖。我们那里就叫作“灶糖”。为什么要请灶王爷吃关东糖?《抱朴子·微旨》:“月晦之夜,灶神亦上天白人罪状。”原来灶王爷既是每一家的守护神,又是玉皇大帝的情报员报员——一个告密者。人在家里,不是公开场合,总难免说点错话,办点错事,灶王爷一天到窃听监视,这受得了吗!人于是想出一个高招,塞他一嘴关东糖,叫他把牙粘住,使他张不开嘴,说不出人的坏话。不过灶王爷二十三或二十四上天,到除夕回来,在天上要待一个星期,在玉皇大帝面前一句话也不说,玉皇大帝不觉得奇怪?以酒糟涂抹灶门,其用意与祭之以饧同,让他醉末咕咚的,他还能打小报告么? 灶王爷上天,是骑马去的。《东京梦华录“贴灶马于灶上。”我们那里是用红纸折成个小孩子折手工的纸马,祭毕烧掉。折纸马照例是我的一个堂姐的事。这实在有点儿戏。我们那里的孩子捉蜻蜓,红蜻蜓是不捉的,说这是灶王爷的马。灶王爷骑了这样的马——蜻蜓,上天?把灶王爷送上天,谓之“送灶”。送灶的日期各地不一样。我们那里一般人家是腊月二十四。俗话说:“君(或军)三,民四,龟五。”按规定娼妓家送灶应是二十五,不过妓女都不遵守。十五送灶,这不等于告诉别人我们家是妓女?北京送灶,则都在二十三。
  • Miss Brown
    2021-10-16
    源昌有一点和别家店铺不同。别的铺子过年初一到初五都不开门,破五以前是不做生意的。源昌却开了一半铺闼子门,靠东墙有一个卖“耍货”的推子。可能卖耍货的和源昌老板是亲戚,所以留一块空地供他摆摊子。“耍货”即卖给小孩子玩意:“捻捻转”“地嗡子”(陀螺……卖得最多的是“洋泡”。一个薄薄橡皮做的小囊,上附小木嘴。吹气后就成了氢气球似的圆泡,撒手后,空气振动木嘴里的一个小哨,哇的一声。还卖一些小型的花炮,起火,“猫捉老鼠”……最便宜的是“滴滴金”——皮纸制成麦秆粗细的小管,填了一点硝药,点火后就会嗤嗤地喷出火星,故名“滴滴金”。进巷口,过麻石磨盘,左手第一家是家“茶炉子”。茶炉子是卖开水的,即上海人所说的“老虎灶”。店主名叫金大力。金大力只管挑水,烧茶炉子的是他的女人,茶炉子四角各有口大汤罐,当中是火口,烧的是粗糠。一簸箕粗糠倒进火口,呼的一声,火头就蹿了上来,水马上呱呱地就开了。茶炉子卖水不收现钱,而是事前售出很多“茶筹子”——一个小竹片上面用烙铁烙了字——“十文”“ニ十文”,来打开水的,交几个茶筹子就行。这大概是一种古制。
  • Miss Brown
    2021-10-12
    ( 全国关于肉的吃法:淮安菜狮子头,镇江肴蹄,苏州腐乳肉,上海腌笃鲜,杭州东坡肉,绍兴霉干菜扣肉,宁波黄鱼烤肉,浙江金华火腿和云南宣威火腿,湖南腊肉,东北白肉火锅,烤乳猪,唯有这夹泥肉觉着新鲜)夹泥肉和芋泥肉夹沙肉和芋泥肉都是甜的。夹沙肉是川菜芋泥肉是广西菜。厚膘臀尖肉,煮半熟,捞出,沥去汤,过油灼肉皮起泡,候冷,切大片,两片之间不切通,夹入豆沙,装碗笼蒸,蒸至四川人所说“炟而不烂”倒扣在盘里,上桌,是为夹沙肉。泥肉做法与夹沙肉相似,泥较豆沙尤为细腻,且有香,味较夹沙肉更胜一筹。白肉火锅白肉火锅是东北菜。其特点是肉片极薄,是把大块肉冻实了,用刨子刨出来的,故入锅一涮就熟,很嫩。白肉火锅用海蛎子(蚝)作锅底,加酸菜。
  • Miss Brown
    2021-10-11
    家乡的端午,很多风俗和外地一样。系百索子。五色的丝线拧成小绳,系在手腕上。丝线是掉色的,洗脸时沾了水,手腕上就印得红一道绿道的。做香角子。丝线缠成小粽子,里头装了香面,一个一个串起来,挂在帐钩上。贴五毒。红纸剪成五毒,贴在门坎上。贴符。这符是城隍庙送来的。城隍庙的老道士还是我的寄名干爹,他每年端午节前就派小道士送符来,还有两把小纸扇。符送来了,就贴在堂屋的门楣上。一尺来长的黄色、蓝色的纸条,上面用朱笔画些莫名其妙的道道,这就能辟邪么?喝雄黄酒。用酒和的雄黄在孩子的额头上画一个王字,这是很多地方都有的。有一个风俗不知别处有不:放黄烟子黄烟子是大小如北方的麻雷子的炮仗,只是里面灌的不是硝药,而是雄黄。点着后不响,只是冒出一股黄烟,能冒好一会儿。把点着的黄烟子丢在橱柜下面,说是可以熏五毒。小孩子点了黄烟子,常把它的一头抵在板壁上写虎字。写黄烟虎字笔画不能断,所以我们那里的孩子都会写草书的“一笔虎”。还有一个风俗,是端午节的午饭要吃“十二红”,就是十二道红颜色的菜。十二红里我只记得有炒红苋菜、油爆虾、咸鸭蛋,其余的都记不清,数不出了。也许十二红只是一个名目,不一定真足十二样。不过午饭的菜都是红的,这一点是我没有记错的,而且,苋菜、虾鸭蛋,一定是有的。这三样,在我的家乡,都不贵,多数人家是吃得起的。
  • 蜗牛晴的杂货铺
    2017-09-26
    我的孩子有时候叫我“爸”,有时候叫我‘老头子’!,连我的孙女也跟着叫。我的亲家母说这孩子“没大没小”。我觉得一个现代化的、充满人情味的家庭,首先必须做到“没大没小”。父母叫人敬畏,儿女“笔管条直”最没有意思。儿女是属于她们自己的。他们的现在,和他们的未来,都应由他们自己来设计。一个想用自己理想的模式塑造自己的孩子的父亲是愚蠢的,而且,可恶!另外,作为一个父亲,应该尽量保持一点童心。
  • Miss Brown
    2021-10-15
    我的祖父名嘉勋,字铭甫。他的本名我只在名帖上见过。我们那里有个风俗,大年初一,多数店铺要把东家的名帖投到常有来往的别家店铺。初一,店铺是不开门的,都是天不亮由门缝里插进去。名帖是前两天由店铺的“相公”(学生)在一张一张八寸长、五寸宽的大红纸上用一个木头戳子了墨汁盖上去的,楷书,字有核桃大。我有时也愿意盖几张。盖名帖使人感到年就到了。我盖一张,总要端详一下那三个乌黑的欧体正字——汪嘉勋,好像对这三个字很有感情。(汪曾祺的祖父算是家族创业者,在高邮当地有田产,还开了两家药铺,故也是店铺东家)我弄不清祖父的“思想”是怎么回事。他是幼年读孔孟之书的,思想的基础当然是儒家。他是学佛的,在教我读《论语》的桌上有一函《南无妙法莲华经》。他是印光法师的弟子。他屋里的桌上放的两部书,一部是顾炎武的《日知录》,另一部是《红楼梦》!更不可理解的是,他订了份杂志:邹韬奋编的《生活周刊》。我的祖父本来是有点浪漫主义气质、诗人气质的,只是因为所处的环境,使他的个性不可能得到发展。有一年,为了避乱,他和我父亲这一房住在乡下一个小庙里,即我的小说《受戒》所写的菩提庵里,就住在小说所写“一花一世界”那间小屋里。这样他就常常让我陪他说说闲话。有一天,他喝了酒,忽然说起年轻时的一段风流韵事,说得老泪纵横。我没怎么听明白,又不敢间个究竟。后来我问父亲:“是有那么一回事吗?”父亲说:“有!是一个什么大官的姨太太。”老人家不知为什么要跟他的孙子说起他的艳遇,大概他的尘封的感情也需要宣泄宣泄吧。因此我觉得我的祖父是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