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文化的全息图像

最新书摘:
  • China Blu
    2017-03-14
    生存策略本身的作假性根本不在乎真性情的有无,既然人际间只剩下利益的认同,那么一切事情都在利益博弈的原则上成立。林黛玉的尖刻既美且真,但不如薛宝钗的恭让假得让人赏心悦目。在一个虚假的世界上,具有审美意味的真情是最为世人难以容忍的存在。你认真了,别人怎么办?整个世界怎么办?于是聪明的薛宝钗就认假,假得上上下下无不交口赞誉。
  • China Blu
    2017-03-14
    若说这是一种自我欺骗,但由于欺骗得真诚也就可以假作真了,而且这被证明是非常管用的立身之道。死了人,开个追悼会,写篇纪念文章,都可以达到道德证明的效果,其奇妙一如揪出一些坏人,举国声讨一番,使声讨者们人人觉得自己完美无缺。这里的异同在于,追悼是将死者的光荣转移到追悼者头上,声讨是将声讨者内心的种种毛病甚或平日里的肮脏罪孽等等乘机转移于被声讨者身上。这种巧妙的心理掉包,因为仪式的庄严和场面的激昂而被人们心照不宣地略过了,致使薛宝钗可以神情严肃、形容方正地以良者自居,开导这个,规劝那个,成为中国政治思想工作的典型先驱。
  • China Blu
    2017-03-14
    正如林黛玉期待了一场不可能兑现的爱情,贾宝玉追求了一个不会在尘世落实的诗魂,薛宝钗夺得了一个没有对象的婚姻。命运再次再一次出示了其内在的逻辑连同不无警示意味的黄牌警告:任何有目的的努力最终得到的都是努力的过程而不是努力的目的本身。
  • China Blu
    2017-03-13
    小说中贾母的形象,可以说,是一个为中国读者看了人人都心领神会的形象。如果说,中国男人常常具有“天子”情结,那么中国女人所仰慕的则是贾母式的人生。这种心领神会的相通在于为中国文化所特有的快乐原则:以身体为核心的世俗满足。死亡准备在此以身体的充分喂养和生殖的繁荣昌盛分别为其空间形式和时间形式,前者谓之颐养天年,松鹤之寿;后者谓之传宗接代、子孙满堂。
  • China Blu
    2017-03-13
    存在的诗意不是以放弃生存的方式体现,而从向尘世的挑战中获得。古人所谓“小隐隐于山林,大隐隐于朝市”,其意同也。在此生命并不是因为先行前提的规定或者说审美的指向而封闭和隐退,而是由于这样的规定和指向而得以开放和张扬。
  • China Blu
    2017-03-13
    这种由色入空的脉络,在英语文学中呈现为从莎士比亚的丰富性到贝克特的荒诞性的意向演变。无论是王子复仇还是商人要求还账,亦无论是奥赛罗式的嫉妒还是李尔王式的致疯,在欲望的舞台上,国王和乞丐的确不过是两道不同的菜肴。等到大家什么都扮演过,什么都努力过之后,才只剩下莫名其妙的等待,等待戈多。这样的过程在《红楼梦》中,只不过是被倒叙出来的而已,不是先出示舞台,而是先示意等待,然后再让演员登台。这叫由空入色。色总归于空,欲望从虚无为伸展向度,用《红楼梦》的话来说,好便是好,了便是了。复仇是正义的,正义是美好的,美好是要了结的,了结了便什么都完满了。于是,《红楼梦》索性从完满开始。
  • 林下
    2016-07-24
    黛玉之于爱情的期待不是作为当下的在世行为而是作为先行人物自身的生命前提出现在故事中的。因此,当我说宝黛爱情是向着期待的爱情时,同时也意味着这是一种向着生命本身的爱情。有色而空、由浇灌到还泪的过程将生命本身也变成了一种期待,而爱情则由于这样的期待性质变成了一种性爱的乌托邦。在此,爱情的是否兑现不在于世俗的结局如何,也不在于期待有没有被满足,而就在于期待的过程是否成立。期待的爱情必定充满了操心和烦神,以至于泪雨涟涟;因此这种爱情的实现方式便注定不是洞房花烛夜式的圆满,而是焦首煎心般的残缺。
  • 林下
    2016-07-10
    色意向出示的是历史,空意向意味着的则是命运。当文学与色相关,与欲望相关,与历史同步的时候,往往是浪漫的,朝气蓬勃的,充满自信的,从而是强劲有力的;当文学一旦坠入空幻,与绝望相关,与历史错步并持以批评态度的时候,则往往是迷惘的,无可奈何的,充满自弃的,从而虚无缥缈的。这里的文化心理背景在于,人类面对世界时可以充满欲望充满自信充满进取的力量,但一旦面对命运,他们便不知所措了。他们也许可以征服世界,但绝对无法战胜命运。于是他们不得不走向虚无,走向空幻,走向自省,走向虔诚的祈祷,走向绝望的吟唱。因此,浪漫的情调总是出现在文化的春天,而极为物质化的文明时代如同冰天雪地的三九寒冬降临后,生命便被凝固,唯有回忆在徜徉,间杂着些许斑驳的梦幻。
  • 6g
    2015-08-19
    ……《山海经》所记载的神话传奇,其始源性原在《诗经》之上,其中没有任何暴力阴谋和道德污染。也即是说,老子的权术,庄子的养身术,孔子的伦理道德和孟子的王道说教,相对于那些素朴初始的传说,已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然而此后的中国文化由于这些学术和说教的阴云笼罩,变得老谋深算,心智发达,却情致衰退,灵气全无。
  • China Blu
    2017-03-13
    一面是延年益寿、子孙繁衍,一面是表彰忠烈、留取丹心,食色文化所持有的死亡准备就这样相辅相成地构建起来。它构成中国人的生存前提和文化心理,在督促自己养身传代的同时,鼓励别人英勇献身。大家就这么心照不宣地活着,活在千百年的历史中,活在当下在世的纷烦里,同样也活在小说《红楼梦》展示的图景上。你说中国人怕死,人们会向你例举历史上无数个不怕死的忠烈事迹;你说中国人不爱惜生命,人们又会向你出示中国人特有的养身之道连同在生儿育女上的勤勤恳恳。向……死亡的生存就被这样准备得完美无缺,致使作为叛逆者的贾宝玉在小说中不得不选择化灰化烟或者出家做和尚的方式表达自己。
  • China Blu
    2017-03-13
    当我说宝、黛爱情是向着期待的爱情时,同时也意味着这是一种向着生命本身的爱情。由色而空、由浇灌到还泪的过程将生命本身也变成了一种期待,而爱情则由于这样的期待性质变成了一种性爱的乌托邦。在此,爱情的是否兑现不在于世俗的结局如何,也不在于期待有没有被满足,而就在于期待的过程本身是否成立。向……期待的爱情必定充满了操心与烦神,以至于泪雨涟涟;因此这种爱情的实现方式便注定不是洞房花烛式的圆满,而是焦首煎心般的残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