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海光林毓生书信录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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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yjo2020-09-03…这一比较的观察,使我了悟,我们既要把握住 generality[通性],又要抓住 particularity[殊性],才算是得到丰富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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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yjo2020-09-03我觉得海氏对自由主义最大的贡献,第一是给自由主义以 social theory做基础(指出soclal process is[社会的过程]中 the results of human action but not of human design[人们行为的结果,而非人们有意的设计]的许多特征,换句话说,即指出健全文明进展的特征)。第二是:指出法律与个人自由的关系:为何在法治之下,人有个人自由,否则便没有个人自由,而 the Rule of Law[法治]的基本特性都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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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yjo2020-09-03如不依托行为科学,则所谓历史也者,不过只是a haphazard collection of drifting facts (零星的事实漫无目的地集拢起来)而已。这样的历史,对我们何用?所以,就这一关联来说,我非常坚持史学之科學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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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yjo2020-09-03任何社会科学与史学方面理论的产生大概都是先在脑中 crystallize[结晶]成ー个 coherent[连贯]的想法(用 Max Weber的术语,即所谓 ideal type[理想型];用 Hayek的术语,即 the form of a generic scheme[类属方案的形式], 用 Schumpeter[熊彼得]的术语,即 model[模型];用 Redfield的术语,即 structure[结构],根据这个“想法”找材料,分析材料,解释材料。这个“想法”自然不定准确,材料的 validity[确实性]可以修正它,或改变它。这自然是一个process of trial and err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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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yjo2020-09-03我一到芝大来,一直注意人类学与社会学,听了许多课,看了一些书,发现所谓“方法”实在与各科的 subject matter [题材]有连带的关系。举例言之,人类学有两种对立的学说 functional- structural analysis[功能与结构分析]和 cultural pattern theory文化模式理论 。functional-structural analysis是把一个 primitive community [原始社群], deliberately isolate[故意地孤立]起来,观察它各部门活动的相互关系,in the here and now,然后记录之,分析之,解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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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yjo2020-09-03自由主义的个人主义,认为个人在政治、社会、文化与经济的“自由空间”,只有在法治的保障下,才有可能执行法治之下的法律,是政府的责任。所以政府的存在,有其必要。自由主义的个人主义,也不反对合理的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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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yjo2020-09-03…以负责的态度,“放宽程限”,来做三件事:(1)加深对西方自由主义的内涵及其在制度上演变的理解;(2)加深对现代中国历史环境的理解;(3)探讨在中国现在的历史环境中,是否有与西方自由与民主的文化与制度接榫的地方。这是我在大学时代受到殷先生的启蒙以后,数十年来锲而不舍的事,也是我从一九六九年以来推展“创造性转化”的理念的来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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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yjo2020-09-03自由主义的基本立场是:人的存在本身乃是目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是任何政府、社会组织或别人的手段或工具島言之,个人本身是一不可化约的价值,所以每个人都具有人的尊严。从这个意义上来看,人人是平等的。人的尊严蕴涵了对人的尊重(包括自尊),也赋予了个人自由的含义。个人自由则指:人的自主性、隐私权与自我发展的权利(如没有这些个人自由,谈不上对人的尊重)。个人自由当然不包括使别人没有自由的“自由”;所以,自由不是放纵。另外,自由与责任不可分;如果个人对自己的行为不负责任,他当然已经自我取消了享有个人自由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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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yjo2020-09-03用后来我们习得的学术语言来说,即:如果绝对历史主义者的有机论或本质论是对的,那么,西方历史中发展出来的自由与民主的文化与制度乃是西方历史中的有机或本质成分,因此其中任何部分都不可能移植到其他不同类的历史文化系统中去。假若是那样的话,要移植西方自由与民主的文化与制度的前提便是错的。所以根本不存在是否应该与如何移植西方自由与民主的文化与制度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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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yjo2020-09-03蒋氏右派威权政治与左派极权统治有共同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其中两项基本的不同是:(1)它没有真正乌托邦的冲动(虽然在宣传上有时夹有类似的语汇);(2)它不会大规模动员群众(虽然,它也想组织群众,有时也想动员群众;但,两样都做得不很成功)。它主要的兴趣是保持自己的政权。为了保持自己的政权,它可能无不用其极;但它井没有——由于要把人间变成天堂的雄心驱使而自觉“比你较为神圣”( holier-than-thou)的一一道德优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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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yjo2020-09-03然而,民主的发展需要两个必要条件:法治〔 the rule of law(法律主治),而非 the rule by law(以法统治)与公民社会(包括公文化与公民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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かんいつ2012-05-191、胡適之流的學養和思想的根基太單薄,以「終生崇拜美國文明」的人,怎能負起中國文藝復興的領導責任?更何況他所崇拜的美國文明主要是五十年前的?他雖長住美國,其實是在新聞邊緣和考據紙堆裡過日子,跟美國近五十年來發展的學術沒有相著干。五四人的意識深處,並非近代西方意義"to be free",而是"to be liberated"。這兩者雖有關聯,但究竟不是一回事,他們所急的,是從傳統解放,從舊制度解放,從舊思想解放,從舊風俗習慣解放,從舊文學解放。於是,大家一股子勁反權威、反傳統、反偶像、反舊道德。在這樣的氣流之中,有多少人能做到精深謹嚴的學術思想工作?新人物反舊;舊人物反新。...形成兩極,難做理性的交通。一九一一年後的中國無像日本那樣的穩定的社會中心,及深厚的中間力量....正在此時,日本從中橫掃,遂至整個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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かんいつ2012-05-19你(林毓生)的approach是腳踏實地的在中國實有的文化基線上行最少抗力的transformation,metamorphosis,or spontaneous growth。這樣,既非泥古,又非腳步落地的趨新;既不會引起社會文化的解體,又不會招致目前的大混亂。這既不是烏托邦式的「全盤西化」,又不是胡說不通的「中體西用」。如不無謂的幼稚的破壞原有的制度,符號系統,價值觀念,及信仰網絡,則identity保住了。如果identity保住了,則不致引起舊勢力的強烈抗拒。這樣一來,近代中國可望孕育出一種類似文藝復興式的「文化內新運動」。如果中國半個世紀以來有這樣的一種運動,那麼就不致出現目前的文化曠野和廢墟加垃圾堆乘小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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かんいつ2012-05-19你的父親是一位典型的靠自力奮鬥起家的人。他幾十年的事業像夢一般幻滅,如今什麽也不能做,內心充滿了愀怆之情,面對台灣目前的商場,他們特別懷念過去大陸商場上的商業道德。他們說開了那麼多行號,從來沒有人搗鬼;而且別一家無論出多少錢,自己這邊的人也不會見利忘義地跑過去種種等等。我靜靜地聽,也靜靜地想,這裡面實在含有頗深的社會變遷問題,傳統的中國,靠人倫秩序作基礎來維繫人際活動,並且推行事業,如務農、經商、賣藝的跑江湖、甚至組織武裝力量。時至今日,這一套破產了。推行事業得靠非人身的組織(depersonalized organization)、考核、監視等等;否則就會出毛病。究竟從前的辦法有人情味些,還是現在的辦法有人情味些?究竟訴諸義氣有人的尊嚴些,還是訴諸監視有人的尊嚴些?這太明顯了。中國近百年的急劇社會變遷,人理方面可貴的東西變掉了的太多,剩下來的多是令人不敢接近的東西。令人浩嘆!傳統的中國人注重祖宗和子嗣血統的延續。這幾乎成了一種最具支配力的"quasi-religion"。一個傳統的中國人看見自己的祖先,自己,自己的兒孫血統在流,他就產生自己的生命之流永恆不息之感。他一想到自己是一環之一環,他就覺得自己不是孤魂野鬼而是有所歸屬,同時又覺得自己的生命隨之而擴大。祠堂是這一從結的莊嚴焦點。所以,注重血緣實在是a bio-cultural self-identity。現在的中國人,連這一點也驟然打斷了,真成了原子化的人。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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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迹2020-10-25中国近现代历史则是一部激进主义获得极大的成功却又变成极大的灾难的纪录。活生生的灾难早已重复地呈现在眼前,所以许多中国知识分子已经不赞成甚至极其反对激进主义了,但其中也有不少人在意识的底层仍然深受富有激情的激进主义思考模式的影响,以致常常不自觉露出化约主义与一元式思考的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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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迹2020-10-25中国这种文化传统真够奇怪,一个人的思想生来是怎样便一辈子是怎样,而且不能改,改了就认为不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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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迹2020-10-25现在我们家里,连六岁的 Abby 都知道他的大名。Abby 近来常伸出大拇指问我:“Hayek 是美国第一流的教授,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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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迹2020-10-25就最低限度的意义来说,这本书(《通向奴役之路》)的述要之在这里出现,可能让这里长年只受一种观念和思想薰染的人知道,这个地球上尚有许许多多不同的观念和思想;而且,在那许许多多不同的观念和思想中,说不定有的比他所薰染的更好。人不能完全藉消耗物质来延续生命,人的生活还须有理想的远景。有道德和知识作基础的理想,至少比需靠现实层界的权势和利益来支持的种种气泡,较值我们怀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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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迹2020-10-25愿我们终有一天在一起煮茗,论学,抱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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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是卷毛2016-08-01不管我是否会成众矢之的,我依然认为读书做学问是少数知识贵族的事。我极不赞成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知识分子“大量生产”的趋势。这是造乱!依此,我固然很穷,我认为在原则上书必须贵而且装璜高雅。这样方显知识的尊严。这种想法真是“满肚子的不合时宜”!但是,时宜是什么?我根本看不起时宜!所以,就书而论,在原则上我不喜paperback[平装本]。但是,我也并不是毫无条件的排斥paperback。比如说,Free Press的paperback字大,边宽,且价廉嘉惠寒士,因此可以将就。此外,如果出了奇书,你认为值得我精读的,也请一并介绍。你们就是我的天窗。×××谈到读书,真是“做到老,学不了”。个中奥妙,非千言万语所能尽。首先,我们得认清读书的价值。人类有食色等生物性的欲求必需满足,这是未可厚非的。科学技术在这些方面对人类已经帮了许多忙,但是,在有些地方实在帮忙过火,发生反作用。电视就是邪魔的东西。Radio[收音机]更是烦躁之源。没有高深灵魂的人才亲爱这些玩意。书,则是人类最高级的心灵满足的发明。感谢上苍,我们居然是读书人,并且真爱读书,并且说到最后又是为读书而读书,真是有幸!我一向读书,因长期受罗素及逻辑经验论的影响,偏重于读通则性质的书。例如,毓生赠我的Hempel, Aspects of Scientific Explanation就是我最看重的著作之一。我几乎每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它展开读一阵。这类的书里面,充满了principles, laws, universals, functions, deductions, inductions, theories[原理、定律、共相、函数、演释、归纳、理论],就是藏不住particulars, novelty, uniqueness[殊相、奇异性、独特性]。久而久之,于不经意之间,我认为只有这类才算得是知识,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