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的召唤
最新书摘:
-
闻夕felicity2022-06-30这里涉及一个重要的生物学概念(“博弈论”听似无足轻重,但其数学理论基础严密可靠,而该概念即为其核心之一)—亲代抚育行为之所以进化形成,是因为群体中大多数已然如此,但无须所有个体皆为如此。“不忠”和弃幼仍然可能出现,而且,若环境发生变化,行为策略也可能会变。有变化的余地,或者说,这种行为具有可塑性,以科学的措辞表述—只有当双亲共同抚育子代的成功率是单亲独自抚育的大致两倍时,双亲共同抚育才是一种稳定的进化策略,进而被采纳。简单地讲,再带上一点训诲的口吻,就是—对于孩子而言,“父母是一家”胜过“父母分两家”。
-
闻夕felicity2022-06-30实际上,据记载,在牛排泄尚未完成之时,西方角蝇(Haematobia irritans)成虫即已在牛粪上产卵。不过,这种行为风险颇大。见识过牛拉屎的人都知道,牛粪呈液态。这意味着排泄时粪便向下喷出,向上溅起。狂流附近,自然危机四伏。小小蝇虫若想到粪中产卵,并在完成后安全逃离,就必须事先计算好粪汁的“弹道”,以便精准地避开粪滴的“轰炸”。它们也会在较为干燥的马粪上产卵,或许是因为马粪不那么容易飞溅。但是,如果这些昆虫在产卵时过于专注、不够警觉,就仍然可能被后续落下的马粪伤到。
-
闻夕felicity2022-06-30或许,最明显的“此消彼长”表现在相互制衡的甲虫解剖学结构之间—似乎角越长,睾丸则越小。所以,那些横行霸道者耀武扬威—您知道,我说的就是那些佩带武器最大的个体—其实是想掩饰什么不足(Simmons and Emlen,2006)。进化的逻辑就是如此。“身家丰厚”的雄性甲虫“供得起”较小的睾丸,因为它们可以轻易地赢得合适的配偶。交配时,产生的精子虽少,但目标精准。交配结束后,雄虫会留下继续监守,防止雌虫(与其他雄虫)继续交配,确保其体内的精子不被稀释。当它的这一小份投入得以保全,就可成功地收获子嗣。另一方面,小角(无角)雄虫可能不得不靠“偷袭”的方式完成交配。它必须“纵欢”,产生大量精子。因此,对于它而言,成功机会最大的进化策略,便是产生大量精子,进而可与多个雌虫交配。这样一来,即便其精子在雌虫体内有被稀释的危险,也能留下些许子嗣。
-
闻夕felicity2022-06-30有角并非总是易事。不错,蜣螂的角有很多种古怪的形状,同一物种的不同个体之间都可存在差异,但它仍能作为鉴别物种的特征依据,这些都是让昆虫学家愿意投入大量时间研究蜣螂附肢的原因。根据研究结果,我们发现,首先,不是所有相关类群都生有角。正如前文所论,有角的类群以在粪便之下掘土的属类居多,而非仅仅是钻入粪便中“敞开肚皮”的享用者,亦非粪块到手后就远离粪便的推粪球者。其次,在进化过程中,尽管“有角”的性状在不同的挖掘类群中形成过8次,但各个相关类群皆有角状结构缺失的“近亲”。可以说,有角本身并非进化的必然。就如动物界的很多角斗,蜣螂一般不会真正致伤敌手。因为,其中一方很快就会意识到败局已定,因而在溅血(或者说溅血淋巴[117])之前,便已及时认输。因此,角斗一般只持续几分钟,一方就“宣告”大获全胜,守住或抢得粪球,或赢得雌虫,或两者通吃。但是,尽管实际中的争斗并不是那么暴力,却也不意味着角的作用无关紧要。它们绝非仅仅是吓唬对手的饰品,它们是货真价实的武器,可对甲虫自身造成生理性影响。实际上,生角的生物学代价非常之大(Harvey and Godfrey,2001)。研究人员仔细测量了某一物种标本的角长,并将之与其他虫体特征相比较。结果显示,头角较大的雄虫,或眼相对较小,或触角相对较短,或兼而有之(据称低20%~28%)。其原因在于,蛹期的资源有限,若分配比例发生变化,则导致特征体量此消彼长(毕竟摄食早已停止)。相应的,由于雌虫无角,其眼较有角的异性更大。胸角的表现与头角相似。甲虫胸角越大,着生在胸部的翅则越小(Moczec and Nijhout,2004)。这是一种(改变命运的)危险赌博,在蛹期,也就是说,在羽化为成虫之前,就得做出决定。这种选择,玩过电子游戏的人都知道—在游戏开始时,我们得就角色的本领做出决定,简而言之,就是选个头小但速度快的,还是个头大而力量强的。在对未来外部...
-
闻夕felicity2022-06-30角的形态及有无并非完全出于随机。在停止取食之后的发育过程中,存在一个临界点。届时,蛹壳中的甲虫会突然“心生”一个念头,觉得生出炫目的刺状结构是个好主意,值得“投资”。这个临界点由遗传背景决定,但在相互隔离的不同种群之间,“投资”的成果有所不同。例如牛角嗡蜣螂( Onthophagus taurus ,显然生有一对形如牛角的头角),采集自美国北卡罗来纳州的标本中,胸宽5毫米以上的个体,角长大多4毫米左右;而来自澳大利亚集落的个体,胸宽需达到5.25毫米,角长才会有相似水平(Moczec,2006)。或许,更出人意料的是,有一些中等体形的蜣螂幼虫,在转变成中等体形的蛹之后,并未如期生出中等大小的角,甚至还可能羽化成完全无角的雄虫。这可能并非在一开始即已注定,它或许也是昆虫在最后一刻才做出的“决定”,使得潜在可产生角状结构的细胞被虫体吸收回去,另作他用。或许在它们“看来”,炫目的刺状结构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工具,没有多少炫耀价值。而且,在形态转变过程中,不形成这种结构,转而利用原材料让体形变得稍大,成为不带武器的“伪雌”雄虫,说不定还有好处可捞。(与卖弄“身体饰物”的“大联盟”相比,)这些雄虫属于“小联盟”。尽管如此,它们在“夺粪行动”中也能抢到好处,而且无须与其他雄虫正面角斗。在无角的“伪雌”外观掩护下,它们可以轻易避过冲突,不被察觉。在其他“长角勇士”忙于你厮我杀、挖土掘穴、修整育幼粪球之时,这种“伪雌”雄虫乘虚而入,偷偷地与雌虫真身交配。虽说营养决定一切,但即便因为进食不够而导致角缺失,也有解决的办法。既然外观上无“雄姿”的“小联盟”雄虫也有交配的机会,其基因就可传递下去,如果有必要,也包括可控制为假装卑贱而使角缺失的基因。如果需要彻底解决这个难题,卡氏异宽胸蜣螂(Heteronitis castelnaui)和三齿异宽胸蜣螂(Heteronitis tridens)可谓...
-
闻夕felicity2022-06-30象粪中不只有种子。实际上,其绝大多数成分几乎是仅经过半处理的叶片材料。由四五头大象组成规模小的象群,一日可取食1吨粗糙的植质食物。对于一般动物而言,这些食料生于难及之处。大象将它们扯下来,送入口中,略作咀嚼,便吞咽下去。在这一过程中,食物被切得足够碎,并混为一体,虽变得稠软,却并未被完全嚼烂,在腹中也不会被完全消化。最终,它们就像装箱规整的包裹,被转送到地面,方便其他动物享用。生于中非的泽羚(亦称林羚)[106]以鲜活的植物枝叶为食,但也有很大一部分营养是从象粪中获得的。新鲜的象粪一经排出,泽羚便会走出丛林,尽情享用粪便中的种子和被嚼碎的植物材料,就如农场里的牛每天上午见到农夫投喂的干草或青贮饲料一般急不可待。
-
闻夕felicity2022-06-30根据大多《圣经》译本,可知耶路撒冷城墙开有专门的“便门”[见于《尼希米记》(2:13、3:13、3:14、12:31)][92]。它们是否为运送粪便出城之用(或弃而远之,或沤肥留作将来之用),现在还不得而知。在乔叟《修女院教士的故事》里,就提到将要出城肥田的粪车,一位遇害者的尸体藏于其中[93]。
-
闻夕felicity2022-06-30以上介绍的粪便用途,貌似皆在情理之中。接下来将要呈现的,是粪便资源利用的其他种种可能。相比之下,它们要奇特得多,从单纯的匪夷所思,到毫无意义,林林总总,可谓蔚然大观。例如,中亚地区有一种神秘的占卜体系,名为“胡玛拉克”。依照传统,萨满巫师将41粒羊粪球分发到方格形棋盘中,根据它们在其中的排列方式进行解读。虽说粪球也可以用豆粒或石子替代,但谁要用这些卫生的现代替代物为我解读未来,我有理由认为自己是被忽悠的。因为,“胡玛拉克”在突厥语系中意为羊粪[69]
-
闻夕felicity2022-06-30斯卡拉布雷远古乡村民居内的隔间,据称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厕所之一。该遗迹位于奥克尼岛,年代为公元前约3000年[43]。如此隔间嵌于极其厚的石壁内,空间不狭,下有原始的排水系统。在公元前约2600年的印度河流域,带有木质坐圈的砖质马桶已为一些富裕人家所用。它们下接落便管道,可使排泄物流入街道边沟或积污池。到公元前18世纪时,克里特岛的米诺斯文明[44]、处于法老时代的埃及,以及中东其他一些地方,都已有了与便器相接的水冲式下水道系统。到了古罗马时代,厕所技术已非常成熟。借助渡槽、运河、水闸来控制进出城市的水流,在当时的文明世界已十分常见。遍布整个罗马帝国的公共浴场,已配有半公共坐便器。贯穿罗马城地下的马克西姆下水道[45],更堪称古代工程奇迹。其雏形,可能是一系列露天排水沟,以及古伊特鲁里亚时代遗留下的一条露天水渠[46]。随着公元前约600年兴起的城市建设,这些排水设施很快便被加了顶,并被改建成城市广场地下的大型拱形隧道。时至今日,它们仍发挥着功能,将雨水和垃圾残渣排入罗马市中心的台伯河。巧合的是,英文sewer(下水道)源自中古拉丁文seware ,其来源,即为古罗马时代的exaquare [ ex (去除)+aqua (水)],意为“将水排走的场地”。
-
闻夕felicity2022-06-30这两种简单分子,都是食物被细菌消化之时形成的降解产物,不参与人类(或其他脊椎动物)自身的正常代谢。不过,追根溯源,动物的远祖也是细菌。十数亿年(或更久之)前,当这些微生物先祖在地球上生息繁衍、不断进化之时,那两种物质(以及氨)是大气的主要成分。此外,粪臭中还混有另两种恶臭难闻的挥发性物质—粪臭素和吲哚,皆属多环有机化合物(由一个六元环和五元环并联而成)[38]。它们也由细菌产生,为色氨酸的裂解产物(构成人体蛋白的必需氨基酸有22种,需从饮食中摄取,色氨酸即为其一)。还有些气味同等恶臭难闻(通常让人联想到腐败变质的肉),它们来自巯基甲烷(CH3SH),以及多种含有甲基的硫醚,如二甲硫醚[(CH3)2S]、二甲基三硫[(CH3)2S3]、二甲基二硫[(CH3)2S2],它们都是半胱氨酸裂解的产物(半胱氨酸是常见的含硫氨基酸,亦为构成蛋白的必需氨基酸)。这些挥发性物质可谓腐肉发出的即时预警信号。
-
闻夕felicity2022-06-30粪臭素是一种有强烈气味的化学物质,就是它给了粪便恶臭的气味。
-
闻夕felicity2022-06-30腹泻的主要成因,是肠道被病毒或有害细菌侵染。人体的应对措施是,将这些不该出现的微生物从系统中迅速排出,尽可能有效地驱逐来犯的外来入侵者。关闭或反转肠道的水吸收途径,会使消化道内含物变得高度液化,导致肠内压力上升。肠道肌肉有节律地收缩(蠕动),通常是为了轻柔地挤压处于消化中的食物。此时,它便成为将内含物排出的动力。就这样,经由(如同呕吐一般的)快速的喷出过程,恶性微生物就被排出体外。这一过程,不仅有助于防止危险的细菌毒素在体内累积,甚至还能阻止那些微生物侵入人体器官深处。
-
闻夕felicity2022-06-30胆囊分泌的胆汁是一种黄褐色的稠厚液体,可缓缓地流入肠内,将不溶于水的脂肪乳化成微小的液滴。胆汁还含有一种被称作胆红素的黄色代谢废物。胆红素源自血红蛋白(血液中运输氧的红细胞分子),是受损的红细胞在肝脏内分解后形成的。在穿过消化道的过程中,胆红素转变为另一种色泽浓重的化学物质—粪胆素。就是这种暗棕色色素,使得哺乳动物粪便带上特征鲜明的褐色。
-
小油饼儿2022-03-21粪便已消失多时,甲虫仍深埋地下。对于如此情形,见识过北非雨季的朋友会觉得很自然。4000~5000年前,就是在这里,人们第一次目睹了圣蜣螂的奇迹,或者说第一次将之奉为神灵,加以崇拜。圣蜣螂的蛴螬在粪球内取食,数月后化蛹。但是,即便它们完成了蛹期发育,仍然会原地不动,静静等待。它们各自身处硬如岩石的团块内,就如被葬在其中。上方的地面干燥,在烈日暴晒烤灼之下,变得又实又硬。只有当紧实的黏土被雨水浸软时,它们才会羽化,推开空空如也、无特征可言的土壤,涌上地面,如同源于“自然发生”③一般。但是,不能逃出地下的风险始终存在。
-
小油饼儿2022-03-211973年,在牛津附近的泰晤士河畔多切斯特D,曾有过一次非同寻常的古生物地理学发现。在一个采砾场下的泥炭层中,人们发现了150件生物残骸的亚化石®标本。它们来自一种蜣螂,后来被鉴定为双顶蜉金龟(Aphodius holdereri)。这是一种粪居型蜣螂,如今仅分布于喜马拉雅山脉北面海拔3000~5000米的青藏高原(Coope,1973),亦即蜣螂所及海拔最高处。在英格兰,该物种还在另外14处地点被发现过。它们和在牛津发现的标本一样,所处地层形成于末次冰期中期,距今约25000~40000年。显然,它们曾在英国广泛分布(或在驯鹿粪中取食),但由于气候变化,冰川消融,这种特异性的适寒蜣螂无法在这里继续生存,或许在世界上几乎任何地方都不能。唯有在亚洲的极寒腹地,它们尚能在牦牛粪或任何可遇之食中苦苦坚持。
-
岂能无怪哉2021-12-17只要有粪便,就有粪食者。
-
月瓦戈医生2021-02-12动物粪便同浸透捣碎的植物纤维一样,易用于造纸。何况,如前所述,粪干臭尽失。但是,由于产量有限,目前,这种纸张仍是一类相对鲜为人知的工艺品。大象的取食以“多进多出”为特征,消化道处理的食物量巨大,但汲取的营养微乎其微,所以,象粪是最不难闻的动物粪便之一,几乎如同仅经初步咀嚼的大量植物材料。象粪纸十分受欢迎,它的成功,催生了以牛、马、驼鹿、驴、大熊猫的粪便为原材料的相似产品。
-
月瓦戈医生2021-02-12从1968年到1984年,有43种共计约173万只蜣螂被释放到澳大利亚的数千个草场。最先(于1968年)释放的,是来自非洲的羚羊嗡蜣螂( Onthophagus gazella )。它们现已成为澳大利亚北部及东部亚热带地区牛粪中的主要物种。
-
月瓦戈医生2021-02-12匈牙利动物学家乔治·博尔奈米绍博士于1950年底抵达澳大利亚。很快,他便注意到澳大利亚的草地长得奇形怪状,到处都是未处理的牛粪。博尔奈米绍在欧洲长大,那里的牧牛场完全不同,维护得很好。他迅速推出结论—这里缺少大量掘入粪中或将粪埋入地下的蜣螂。这太明显了。就这样,“澳大利亚蜣螂项目”诞生了。该计划的目标很简单,那就是将外来蜣螂引入澳大利亚,引进与外来牛种协同进化的物种,它们在牛粪中应能如鱼得水。该措施可一举四得,其一,牛粪被物理清除,因而不再阻碍草的生长;其二,加速营养循环,改善草地质量,进而提高牛奶、牛肉质量;其三,降低或有效遏制牛肠道寄生虫再寄生;其四,缩小可恶至极的丛蝇及其叮咬“同伙”的孳生地(Ridsdill-Smith and Edwards,2011)。
-
月瓦戈医生2021-02-12假设没有成群结队的掘穴者和推粪者热切涌来,在极短时间内将粪团一清而空,那么,一堆粪大致可经历如下几个时期:新鲜期(fresh):热粪落地,尚冒蒸气,一切就绪,静待粪客成熟期(mature):第一拨粪客抵达,开始繁殖饱和期(mined):汇集各种虫态的粪客,世代重叠,空间饱和霉变期(mouldy):最初的吸引力渐失,逐渐变干腐朽期(mouldering):已非完整,风化,边缘萎缩解体期(crumbling):解体,或被啄散,或由植物复生所致残余期(ruins):仅余碎粪,或大或小,或为残食碎渣期(dregs):化作粪粉,粒小如尘存迹期(echoes):已无余粪,存迹尚在偶闪期(ghosts):存迹偶现完全消失(go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