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加莎·克里斯蒂阅读攻略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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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zu2021-08-30尽管《底牌》失败了,克里斯蒂却仍然试图在《罗杰疑案》和《三幕悲剧》中把“了解隐藏心理”或称之为“解读言行的真意”和解谜流程拧在一起。这份努力的首项成果就是实现了“故事的多义性”,并造就了“对多义性的解读”成为解谜关键的《H庄园的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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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zu2021-08-30本作还暴露了克里斯蒂的左翼观。穿插在波洛的调查中的左翼演说,自然就是克里斯蒂本人的观点吧。但其水准还没达到值得认真对待的程度,对自由主义的批判也过于肤浅。从这一点也能看出,克里斯蒂不适合写政治谋略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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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zu2021-08-30这部有意识地写成“侦探小说”范本式的作品,唯一欠缺的就是哥特式的怪异趣味。尽管鲜血淋漓,氛围却依旧明快。比如,“第445页”到“446页”描述了极其不可思议的命案的情况,如果让翰・狄克森・卡尔( John Dickson Carr)或横沟正史来写,我想他们多半会把此处描述的“某个条件”挪到开头,让戈斯顿尔成为个幽灵宅邸吧。然而,克里斯蒂就是这样一位作家。这么说来,在涉及心灵主义题材的《沉默的证人》,她也是豪爽地对幽灵故事付之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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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zu2021-08-30现在想来,我一开始对《尼罗河上的惨案》产生的规避感,应该就是我对“阿加莎克里斯蒂”这位作家的规避感。推理方面的趣味性难以浅显易懂地加以表述,读过的人们只能讲述“推理”周围的装——这就是克里斯蒂和她的作品。但是,当我们翻开书时,会发现里面俨然存在着所谓“难以言喻的趣味”。杰作《尼罗河上的惨案》也许就是克里斯蒂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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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zu2021-08-30前面我对“谁也不说在推理方面怎么样”表达了不满,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本作是一部凭“命案发生前那两百页的故事的趣味性”说话的作品。这两百页主要说的是琳内特、杰奎琳和西蒙之间的三角关系,以及周围旅客的众生百态。要说套路化,这段三角关系确实很套路化。但套路之所以能成为“套路”,是因为这样的故事总是有趣的。如此强大的故事,再配以克里斯蒂那卓越的讲故事技巧,当然会变得十分好看了。诚然,这两百页写的是众生百态,不存在任何犯罪,也没有发生什么奇异现象。但我们是在知道《尼罗河上的惨案》侦探小说的前提下翻开本书的,所以会一边不断地思考“想必这三角关系即将成为导火索,杀人案不久后便会发生”,一边往下读。三个人里死的是谁?会是他们中的某一个杀了另一个吗?是谁都不奇怪。再说了,这是克里斯蒂的作品,没准在这种地方都会摆我们一道……如此这般,“理应到来的死亡和不可收拾的结局”亦成为从水平方向引这个三角恋爱故事的动力源,从而造就了这个令人抑制不住想要往后翻页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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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zu2021-08-30也就是由于情节简单,克里斯蒂式的“故事”所特有的光彩和隐藏其中的“陷阱”部分所拥有的妙趣,都没能得到完美的体现。至此克里斯蒂已创作出各式各样包含杀人案的复杂“戏剧”。然而确切地说,本作就只是一本“实打实的推理小说”,没能让读者感觉到戏剧的丰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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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zu2021-08-30我认为解迷侦探小说有两种类型:硬质的和软质的。是否可以这么说呢,前者把扎实的诡计和构架放在首位,后者则用故事将推理层面的机关包裹起来。埃勒里·奎因的国名系列和克里斯蒂安娜・布兰德( Chrisianna Brand)的作品属于前者,埃德蒙・克里斯宾( Edmund Crispin)和雷吉纳德・希尔(Reginald Hill)的作品可归为后者;奎因的后期作品也偏向后者;有栖川有栖的《孤岛之谜》(孤島パズル)是前者,《乱鸦之岛》(乱鴉の島)是后——大致就是这样的感觉,不知读者诸君能否理解。两者没有高下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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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zu2021-08-30如果说解谜侦探小说就是描写如何为“已发生之事”编出新解释的小说,“已发生之事=案件=迷团”,属于已经过去了的不能改变的事实,那么整个推理故事便成了事后对此进行的静态分析。所以“安乐椅侦探”才能成立,而且也正是此类作品被称为本格侦探小说的纯粹形态的原因。然而,在《ABC谋杀案》里,新的命案接二连三地发生,导致“已发生之事”,也就是“应当解决的案子”在不断变化。侦探们再也无法稳坐安乐椅,他们必须四处奔波,阻止罪案的发生。也就是说,侦探们不得不一边在现场实地获取新信息,一边修订推理。不妨回想下杰夫里・迪弗的《人骨拼图》( The Bone Collector),《ABC谋杀案》的写法和它是一样的。波洛在奔走,黑斯廷斯在奔走,黑斯廷斯的叙述在奔走,所以参与其中的读者也在奔走。书中的大众也和媒体一起奔走,与书中大众处在同一立场,但隔岸观火的我们也被载入其中,奔跑了起来(若写得再过激一点的话,就会成为十三年后埃勒里·奎因创作的《九尾怪猫》,焦躁感发展为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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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zu2021-08-29据说克里斯蒂之所以不喜欢赫尔克里・波洛,也是因为有了他,故事的自由度就降低了。但反过来说,这恐怕也意味着克里斯蒂在有意识地丰富作品的风格和种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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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zu2021-08-29我在《人性记录》的评论里说过,克里斯蒂作品的乐趣和厉害之处在于覆盖在“推理骨架”之上的“故事血肉”。其中不光具有丰富多彩的娱乐性,还设下了巧妙的“陷阱”。按一般解迷侦探小说的判断基准来看,《悬崖山庄奇案》和《人性记录》颇为质朴,但当你阅读时,你会清楚地看到作为装饰的“血肉”中布了神经纤维一般的伏线和误导。而克里斯蒂就是一个此项技能超强的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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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zu2021-08-29作家通常不会这么做。对读者来说,“系列作的设定”是安心感之源,怎么能在固定下来之前就丢弃了呢?况且,自福尔摩斯系列世以来,“由大侦探的助手进行友善的叙述”就是雷打不动的模式。身为福尔摩斯的仰慕者,克里斯蒂理应熟知这一点。当然,这一变化有其必然性。克里斯蒂为了自己的构想,毫不吝惜地舍弃了福尔摩斯系列开创的无敌模式。她就是这样一个作家。世人都说,克里斯蒂创作的是平稳、令人舒适的侦探小说,但我却想说:完全不对!她是推理作家中的魔鬼,欺骗领域的马基雅维利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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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zu2021-08-29最后我想补充一句:开头登场的“灰姑娘”非常可爱。即使以现代的眼光来看,这也是一个充满魅力的角色。在那个年代,她想必被归入了“野丫头”的行列。克里斯蒂描写这类泼辣女孩的形象着实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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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zu2021-08-29本作还有一个特征,那就是每章都以“啊,糟糕,接下来会怎样?”之类的煽动式话语结尾,就像杰夫里・迪弗(Jeffery Deaver)一样爱抖小机灵(褒义)。克里斯蒂作为娱乐小说家的技巧在这第三部作品中显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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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zu2021-08-29他是一个乐天派的“普通人”,话语中隐隐透出幽默感。拜其所赐,谋杀型侦探小说这类“死亡与阴谋的故事”中包含的“毒素”被中和了。黑斯廷斯和波洛的互动也令人愉悦。波洛一边展开推理一边诱导黑斯廷斯接近真相,说着“很棒,没错,只差一点了”。他两眼放光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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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友1529054852019-04-22读书是一项孤独的事业,但通过与书友交流,「该读的书」和「衡量小说是否有趣的基准」便可能以独自读书时绝不会有的规模和气势扩张开来。而且,根据我个人的经验,这会带来一种巨大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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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友1529054852019-04-09在侦探小说的世界里,有时一部作品非常无聊,作为小说明显很失败,但仍有可能是名作。这是其他类型小说没有、侦探小说独有的特点。无论一部侦探小说多么乏味、多么稚嫩,只要最后给出猛烈一击,便能弥补上述不足,便能得到读者的原谅——这就是侦探小说。说穿了,侦探小说看的就是「解谜」以及「诡计」。当然,其他类型的小说不读到最后也不能下评判,只是侦探小说赋予「解谜、诡计和结局」的权重大得畸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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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友1529054852019-04-07意外的罪犯、意外的动机、意外的被害者。什么样的人都能杀人。什么样的动机都有可能导致谋杀。什么样的人都有可能被杀。在侦探小说所擅长营造的意外性的前方,有一张深不见底的血盆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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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友1529054852019-04-07「谁都可能称为杀人犯」,正是侦探小说中「意外的罪犯」给我们带来了绝望感。「罪犯的意外性」是因为背叛了读者「此人不可能杀人」的信赖造就的。这种意外性不断地累计,读者在阅读过程中抱有好感的配角、可爱的孩子或一不小心便会看漏的次要角色屡次充当凶手。在此过程中,读者自然而然地得出一个结论:谁都有可能成为杀人犯。这便是绝望,让人陷入怀疑一切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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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友1529054852019-04-02侦探小说是什么?是围绕着犯罪和谜团的故事。尤其是克里斯蒂等人开创的古典解谜侦探小说,其本质就是「对杀人这一终极暴力行为进行漂白和除臭,将其还原为逻辑游戏中的棋子」。解谜侦探小说是一种将暴力行为中的暴力加以隐藏、把暴力作为游戏道具加以使用的艺术。换言之,从其源头来看,侦探小说就是一种抱有反伦理性的文学。把暴力当作游戏道具的侦探小说,和不回避暴力之暴力性的侦探小说,哪个的罪孽更深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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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友1529054852019-04-01所谓「像硬汉派那样破案」,并不是指波洛挥舞着手枪,或沉溺于粗暴的性爱,或是打倒匪徒之类的。硬汉派侦探小说讲述的是这样一种故事:不具备公权力的个人,用等同于路人的视线注视从公权力罗网中脱逃的罪犯,慢慢收集普通人的线索,借此查出真相——走完这一过程后,侦探自身的个人伦理观、职业伦理观和法律体系三者之间的对抗便也凸显在我们眼前。硬汉派侦探小说时而显现的暴力,也不过是没有公权力做后盾的个人踏入犯罪窝点时所必须的武装手段,是故事的副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