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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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不是酱2024-01-28我和来辛苦把来高粱从石头上搬下来,来高粱指指天上厚厚的灰云说:“怕是要落雪了。”抖抖那条好腿,他问来辛苦:“听说要喊搬走了?”“喊搬就搬啊?"来辛苦说,“打死老子也不搬。”叹口气,来高粱目光去到远处,他指着那些隐约的崖壁说:“活了这样多年,时节更迭,生生死死我也算见了不少,感觉啥子都在变,又好像啥子都没变。你看那些悬崖,从我记事起它们就那模样,现在还是那模样。”扭头看着来辛苦,来高粱又说:“辛苦啊!搬走吧!“啥子?”来辛苦鼓着眼睛问,随即又急痨痨说,“不搬,哪个要搬他搬,反正我不搬。”“为啥?”来高粱问。指指脚下,来辛苦说:“这地头是故土,悬棺崖上有祖宗,哪能撂下拍拍屁股就走了。”来高粱摇摇头说:“你错了,这里不是故土,棺材为啥要悬在崖上,那是祖宗们想回到故土,可他们想回去的那块土地,谁又晓得是不是真的故土。”长叹一声,来高粱接着说:“人就是这样,你得一程一程往前赶,走累了,歇一歇,歇够了,还得继续上路。”想了想,来辛苦说:“崖上悬棺里头的祖宗些咋办?总不能让水给冲走吧?”笑笑,来高粱说:“祖宗们背井离乡的时候,又能拿祖宗的祖宗咋办?“新地头一马平川,连片崖壁都没得,这种地头日子咋过?”来辛苦说。“老子几十年没上崖了,一睡死过去就在崖上。"来高粱气呼呼说,“你放心,这辈子不管到了哪里,只要你还惦记着崖壁,你夜夜都在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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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不是酱2024-01-28看了一阵,曲丛水慌慌地对我说:“今天这崖是上不了了。"说完他紧张地跳着离开了,出去好远又回头对我喊:“快去通知燕子峡的人,就说鹰燕要殉崖。”我不敢怠慢,顺着寨子的方向狂奔。正午时分,燕子峡和曲家寨的男女老少全都聚集在了燕王宫下。每颗仰着的脑袋上都布满了阴霾,随着头顶鹰燕鸣叫声的逐渐凄厉和宏大,悲伤在人群中波澜起伏。乌云般围着燕王宫盘旋的鹰燕群,在撕心裂肺的鸣叫声中逐渐分成了两股:股开始上升,继续盘旋;一股逐渐下降,笔直飞向对面的悬棺崖,在崖间掉了一个头后徐徐升高,一直升到崖顶。突然,突前的头燕一声尖啸,燕群对着天梯道急速俯冲过来,它们越飞越快,越飞越快,仿佛离弦之箭,在人群头顶拉出一道黑色的轨迹后,天梯道的崖壁上就响起了接连不断的砰砰声响。瞬时鲜血进射,炸裂的鹰燕顺着岩壁往下掉,仿佛一道宽大的黑色瀑布。崖下的人群,没一个作声。鹰燕撞崖时飞溅的鲜血雨点一样打在人们的脸上、手上、衣服上。长久满含哀伤的静默,任凭血雨漫天。漫长的令人室息的沉闷声响后,崖前的地面上堆积了厚厚一层鹰燕的尸身。空中的燕群还在鸣叫,声音愈发凄厉,它们一直在盘旋。天地瞬时安静了,只剩下人群粗重的喘息声。“送咯!“忽然有人高喊。“送咯!"所有人高喊。就是这样,鹰燕三年一次的殉崖。燕群中那些老弱,失去了觅食护崽的能力,就会选取一个日子,拼尽最后的残力,集体撞崖死去,把燕王宫更多的空间腾出来,留给那些可以继续繁衍生息的后代。殉崖燕群的后事,处理过程总是沉闷的。群壮汉在崖壁下架起了七八个柴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把死去的鹰燕一个一个捧上柴堆。一个细娃抓起一只鹰燕的腿,倒提着摇晃着过去,远远把死去的扔上柴堆。他很快就为自己的轻佻付出了代价,啪的一声脆响,脸上多了五道暗红。捂着脸呆在原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乡人肃穆的神情,他没敢哭出来。点燃火堆,噼里啪啦的大火烧了起来。足足燃了一个上午,最后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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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不是酱2024-01-28“崖上爬上爬下,是累了,换个地方过吧!”然后他拿手戳了戳我的心窝子,严肃着说:“娃,看得见的悬崖不在了,看不见的悬崖还在,往后遇上翻不过去的坎,多看看躲在心里头的崖壁。”说完他歪歪扭扭去了,崖底有风不断涌上来,鼓着他一对翅膀,发出咻咻的声音。走出好远,他又回身跟我说:“快走吧,还有好长一段路等着你呢!记住,不要对人说我的去向。”抹干泪跑回寨口,我给来辛苦说:“二老祖不见了。”“咋办?”一个人问。来辛苦看看我,我轻轻点了点头。来辛苦愣了一阵,鼻子抽了抽,又看看我,我对着他重重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来辛苦说:“等不得了,出寨的路就要不在了,大家动身吧!”转过身时,我看见了来辛苦眼眶里的泪花。我们沿着石壁下来,水位已经漫了上来。往前一直向上,刚上了薄刀岭,出寨的那条路就不见了。回过身,昔日纵横的沟壑已经不见了,只有那些高拔的山尖探出个脑袋,宽阔的浩茫一直向天边延伸。大家停了下来,目不转睛看着对面的悬棺崖。此刻,水位已经爬到了悬棺的位置,先是吞掉了最底层的棺材,那些被吞掉的棺材慢慢耸动着浮出水面。紧接着第二层,第三层。不多时,水面上就浮满了暗褐色的悬棺,跟着水流开始缓缓向下游漂去。突然听见来辛苦带着哭腔高喊一声:“送咯!”山脊上立时跪倒一片,砸得尘土飞扬。跪拜完毕,人群立起来开始继续往前赶。我停了下来,站在崖壁上,看着远处高耸的悬棺崖顶。这时太阳起来了,光芒一下铺满了浩茫的水面,发出耀眼的金黄。终于,一个背着翅膀的剪影从朝阳里踯躅着走了出来。在山顶立了片刻,那面剪影双臂展开,鹰燕般从高处飞了下去。风鼓着翅膀,缓缓向水的方向降落。下到水面,起起落落好几回,他终于找到了水面上那口属于他的棺材。爬进棺材,他卸下那对翅膀,两手扶着棺沿,开始唱歌:走了走远了越走越远了向着太阳的方向双脚踩着山踩着水踩着白的云踩着来时的路快跑跑过猛虎跑过雄鹰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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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不是酱2024-01-27带他落地的是一阵敲门声,敲门声很急促,卸下面具拉开大门,村西的德平媳妇。女人看样子是跑来的,满脸细汗。抬手往额头上抹了一把,德平媳妇急痨痨说:“安顺叔,你赶紧,我祖不行了。”反身回屋取出引路灵童,秦安顺赶着德平媳妇步子跑。傩村人以为,人死了会去另一个地方,可毕竟路径不熟,需要个引路的,这样傩戏里头就有了引路灵童,灵童唯一的活计就是带故去的人找到那个新的地方。其实不光傩村,猫跳河上游的蛊镇,下游的燕子峡都有这个讲究。临死之人,啥都可以没有,引路灵童是万万不能少的。垂死一刻没广他的指引,就会堕入无边的暗地,永世不得超生。坐在床沿边,秦安顺半天才把气息调均匀,朽了,小跑半里地,就气短胸闷。低头看了看床板上的人,确是垂死了。没有肉,活脱脱一副骨架,眼眶仿佛透到了脑后。一吐气,喉咙就发出嚯嚯的响动,山洪一般。“前几天不是还在晒谷场唱傩调吗?”秦安顺说。德平鼻子抽了抽,说:“一百零三的人了,眨个眼就可能没了。”叹口气,秦安顺说看样子是过不了今晚了,香蜡纸烛备上了?德平点点头,秦安顺说那就准备引路吧。俯下身,秦安顺对即将远走高飞的说:“安心走,灵童来了的。”床上的一阵剧烈的嚯嚯,眼晴徐徐睁开,半天看清了秦安顺,嚅嗫着吐话:“有预兆的,乌鸦歇梁,梦中遇虎,该去那头了。你辛苦,带我一程。”焚香燃纸,面具上脸。秦安顺站在床前,右手按住德平老祖额头,高声诵念:早早起来早动身,莫等仙界闭了门。若等仙界闭门罢,船开不顾岸头人。唱完,引路灵童径直往门边走去,回身观望,床上的翻身起行,目不四顾,跟着灵童的步子出了门。一路坦途,没了生界的沟沟坎坎、黄土枯木。大道两旁溪流潺潺,开满了各种颜色的野花。有光,橘黄色的,从天空抛洒下来。秦安顺喜欢做引路灵童,这样可以见到傩村平素见不到的景致。至今他还记得灵童第一次上身时的情形,那次是村南的黄老爷子,领着老爷子的魂灵出得门来,就是这样一个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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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不是酱2024-01-27夜轻薄如纱。夜空中有猫头鹰的声音,长长短短在林子里跳跃。陆续有光亮往细崽家这头爬。开始月亮一直躲在云层里,慢慢就朗开了,等到月盈窗棂,细崽卧病的屋子里聚满了密麻的老小。几个有辈分的老人抽着旱烟,旁若无人地高声说话,他们谈论着电视上南方百年难遇的干旱,谈论着旱稻与水稻的区别,谈论着女人屁股大小与生孩子之间的关系。说到好笑处,就例嘴露出一口烟熏的黑牙,风摇枯枝样地笑得摆来摆去。众人的目光在说话的老人和床上的细崽之间来回摇曳。目光落到床上,脸上就浮起一层悲戚;眼神缩回椅子,忍不住发出几声哈哈。蛊镇人觉得日子就是这样,悲欢一线之间,生死隔墙相望。赵锦绣躲在墙角,针线在青布上穿梭。一个老女人掌着灯站在她身后,眼睛跟着缝衣针起起落落。衣服是缝给细崽的,这个样式的衣服在蛊镇有统一的喊法,叫老衣,是人在这个世界最后一套行头,入殓的时候才用。赵锦绣针脚走得很细,看不出丝毫的慌乱。接完一只袖口,她还抖开衣服问掌灯的女人:“你看如何?”女人慌不迭喊好,喊完眼角就起来了一层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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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不是酱2024-01-27王昌林算了算,今晚该是最后一次话蛇了。灯光幽暗,在装蛇的罐子前燃了一炷香,烧了三张纸钱,王昌林坐下来,他说:“前头和你摆了好多天龙门阵,我们这行你也晓得了个大概。今晚呢,我是有些要紧的话要跟你说清楚。明天午时,你的大限就到了,不过你不要慌,也不要怕!跟你说句实话,到了我这岁数的,都怕死,夜晚都不敢睡沉,就怕一觉睡着就醒不过来了。不过慢慢我也明白了,行路可以绕山绕水绕刺蓬,死亡不行,你绕不过。前些天有个白衣人给我托梦,梦里头他把一个鸡蛋放进我手心里头。我摊开手掌托着鸡蛋,不晓得他是哪样意思,他看着我笑笑,一指弹破了蛋壳。我正可惜哩,就看见一只毛毛的鸡崽儿从蛋壳里头歪歪扭扭出来了。悟了几天我都没搞清楚这个梦是哪样意思,今天我明白了,那是菩萨要跟我说,鸡崽儿在蛋壳里头的时候,已经习惯了里头黑乎乎的活法,它就怕蛋壳破掉,为啥呢?因为它不晓得外头到底是个啥样的。等蛋壳破掉,它从蛋壳里头走出来的那一刻,才发觉,外头真是好光景啊!你是不是嫌我话多哟!年轻时我看我师傅话蛇,他老人家话少,比如今天,他就一句话:明天上路。你如果不嫌我话多,我就再说两句。我做蛊师这些年,没干过一件味心事,零零散散做些蛊药,也医了一些人。虽然他们都不晓得自己的病是我治好的,但我不记挂这些,做自家该做的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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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不是酱2024-01-27师傅在银盘山的岩缝里。早些年蛊镇还时兴悬棺,超过七十的老人死去,装进棺材,用绳索吊上岩壁,找一处宽阔的岩缝放进去,再钉些木桩子固定好,一场葬式就算成了。后来有力气的进了城,棺材就吊不上岩壁了,死后就都钻进土里头去了。沿着岩壁边缘爬了一段,细崽看清了那些悬棺。几十口棺材卡在岩缝中,经年风雨剥蚀,棺材色调斑驳。“为啥不埋进土里头呢?”细崽问。王昌林仰头看了看,倚靠着岩壁说:“祖先的家最早可不在蛊镇,说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那里曾经有过一场激烈的战斗,我们的祖先输了,一路迁到了这里。”“我问东你说西,叫你打狗你去撵鸡,"细崽打断了孙子的话,“我是问你为啥不埋进土里头,你逼叨逼叨说这个干啥子嘛?王昌林说:“好好,怪我逼话多,幺公骂得对。"扬扬眉毛,他接着说:“老祖先们觉得打输是暂时的,总有一天要打回去,所以死了不进土,找个岩缝先放着,等有朝一日决定打回去了,就让后人把棺材也抬回去,死了也要埋回老家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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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糖爱小兔2023-12-10“叔,你怕死不?”声音从黑暗处幽幽飘出来。“啥?”秦安顺止住咳,探着脑袋问。“你怕死不?”怔了怔,秦安顺挠挠脑门,笑呵呵说:“怕,当然怕!”“我还以为到了你这个岁数就不怕死了。”颜素容说。转转脖子,秦安顺说:“我像你这个岁数的时候才不怕死呢!天不怕地不怕,觉得吧!死嘛!也就那样,两眼一闭,两脚一伸,跟睡个觉没啥区别。”重新燃了一根烟,秦安顺接着说:“现在我为啥怕死了呢?想了好久才明白了,其实不是怕,是舍不得。在这地头上活了几十年,山山水水、草草木木、男男女女,都生了情了,真要死了,扔不下,舍不得。”“我就不念着,我要死了,也不要别人念着我。”颜素容一字一顿说。呵呵笑笑,秦安顺说:“娃啊!你想错了,你不念着别人,也不要别人念着你,也是一种念着。”不喜欢颜素容,丢了传统礼仪也没学到现代文明,用最粗鄙的话刺伤关心她的人,胆小怯懦,蠢笨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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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糖爱小兔2023-12-10俯下身,秦安顺对即将远走高飞的说:“安心走,灵童来了的。”床上一阵剧烈的嚯嚯,眼睛徐徐睁开,半天看清了秦安顺,嗫嚅着吐话:“有预兆的,乌鸦歇梁,梦中遇虎,该去那头了,你辛苦,带我一程。”看到最后一句,莫名鼻头一酸,泛出泪来。这样的空明通达,看透了世间来来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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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夕felicity2023-10-08怕燕神冷着冻着,十一得给燕神送火。寨上挑出四个小伙子,上到燕王宫,点上香蜡纸烛,燃一堆柴火。去送火的人,要等到那堆火彻底烧尽才能回转。四个人一早出门,未及中午就回来了,一进寨门就破着嗓子喊:“出大事了。”最先撞见的是来辛苦,我和他正准备去看我的二老祖来高粱。刚到寨门就看见几个人远远喊着跑过来。“撞鬼了?鬼吼呐叫的。”来辛苦骂。来人喘着气把一个东西往来辛苦面前一送,说:“辛苦叔,撞大鬼了。”来辛苦接过那东西一看,一只燕窝。“崖下捡到的。”来人急痨痨说,“我们几个上到燕王宫一看,撞他妈的鬼了。”“有屁快放。”来辛苦大吼。“一大片燕窝都不见了,起码上百个。”来辛苦愣了愣,把手里的燕窝往地上一掼,破口大骂:“日你烂娘,谁干的?”随即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号。这是大事,牵涉到燕子峡和曲家寨两族人的生计。两寨人很快聚在了天梯道前。所有人都黑着脸。来高粱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的拐杖狠狠敲着面前的石板说:“这是要绝活路啊!”我听来高粱讲过,说他还是个娃娃的时候,族中一个年轻汉子偷采了十个燕窝卖到了蛊镇一个地主家。后来被发现了,根据祖宗定下的规矩,偷采燕窝者,一个剁手,十个以上沉塘。族老虽然愤怒,但还是想留下汉子一条命,就说没超过十个,还是剁手吧!族人都同意,只有两个人坚决要求把年轻人沉塘。这两个人是他爹妈。沉塘那天,爹妈给他做了一顿好吃的,找了身好衣服给他换上,对他说:“儿啊!不要怪爹妈狠心,你这个念头太过歹毒了,你绝了一寨人的活路啊!”接下来,燕子峡连续三年没有鹰燕的影子。在没有鹰燕的三年时间里,燕子峡没有从地里收上来一粒粮食。光饿死的就好几十人,剩下的远走他乡。直到三年后鹰燕归巢,逃难的乡人才逐渐回来。冷风呼啸,心情和天气一样。几个汉子从燕王宫下来,大声说,清点过了,一百一十二个。没人说话,身体仿佛从里到外都冻住了。骇死人的数字。盗采十个燕窝,鹰燕就可以三年不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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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uzanna2023-08-24扭头看着来辛苦,来高粱又说:“辛苦啊!搬走吧! ”“啥子?”来辛苦鼓着眼睛问,随即又急痨痨说,“不搬,哪个要搬他搬,反正我不搬。”“为啥?”来高粱问。指指脚下,来辛苦说:“这地头是故土,悬棺崖上有祖宗,哪能撂下拍拍屁股就走了。”来高粱摇摇头说:“你错了,这里不是故土,棺材为啥要悬在崖上,那是祖宗们想回到故土,可他们想回去的那块土地,谁又晓得是不是真的故土。”长叹一声,来高粱接着说:“人就是这样,你得一程一程往前赶,走累了,歇一歇,歇够了,还得继续上路。”想了想,来辛苦说:“崖上悬棺里头的祖宗些咋办?总不能让水给冲走吧?”笑笑,来高粱说:“祖宗们背离乡的时候,又能拿祖宗的祖宗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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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uzanna2023-08-24水位一天天在抬高,先是猫跳河不见了,接着祖祠崖不见了。和脚下的水流刚好相反,寨人的情绪都落到谷底。家家户户都在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以收拾的,新的地头住的用的都准备好了。负责协助搬迁的人说了,提把扫帚就可以入住。当然没人理会,该收的还是要收好,能不能带走是一回事,收不收又是另外一回事。再不入眼的破家烂园,都是自家一手一脚置下的,走前归整归整,也算一种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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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uzanna2023-08-24我哭着说:“你跟我们走吧!”摇摇头,他说:“娃哎!你们走吧,几十代人都在这崖上爬上爬下,是累了,换个地方过吧!”然后他拿手戳了戳我的心窝子,严肃着说:“娃,看得见的悬崖不在了,看不见的悬崖还在,往后遇上翻不过去的坎,多看看躲在心里头的崖壁。”说完他歪歪扭扭去了,崖底有风不断涌上来,鼓着他一对翅膀,发出咻咻的声音。走出好远,他又回身跟我说:“快走吧,还有好长一段路等着你呢!记住,不要对人说我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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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uzanna2023-08-24“新地头一马平川,连片崖壁都没得,这种地头日子咋过?”来辛苦说。“老子几十年没上崖了,一睡死过去就在崖上。”来高粱气呼呼说,“你放心,这辈子不管到了哪里,只要你还惦记着崖壁,你夜夜都在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