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耳朵

最新书摘:
  • 木墒
    2022-09-21
    大概在人与人之间开始立约之时,人们就知晓誓言比黎明的露水更不长久,而语言比黏土更容易被随意捏塑。有多少誓言被立下,就有多少约定被打破。
  • 嗨:)
    2022-09-12
    “不过你不必害怕犯错。因为任何遵从你内心的抉择,必定是最好的抉择。”“我不了解我的内心。”铁箭棱说。“那就从这个洞穴走出去,跟着你的马去祖先的杉林。如果你还能离开这儿——你一定可以,因为你是灰耳朵的子孙——就回到部落中,找一个你喜欢的人搭建毡房;或者去你没去过的地方。你会遇见库伽人、苏库人、呼兰人,甚至是狼种人。对了,你可以去大草原与海的边际,看看你父母生活过的部落。铁箭棱,你的旅程不会一路顺风,有时灾祸和心碎将不期而至。但某一天,当你跋涉在雪地中,或在篝火旁看到北方的鹿角星,你就会与你的内心相视,就会知道自己应做的抉择。我无法告诉你那一天多久之后才会到来,但只要你不停地前行——像灰耳朵一样不停地走出杉林、雾地、草原、沙漠——终有一天你将与它相遇。”
  • 有几时
    2022-09-09
    给灰耳朵起名字的不是她的父母,而她父母的名字也无人知晓。或许在灰耳朵诞生之前,世界上还没有名字这种东西。灰耳朵的家在一片杉树林中。杉树林的地上铺满了针叶,踩上去像羊毛制成的毛毡一样柔软。杉林中大部分时间是寂静的,静得让你感受不到时间的存在。偶尔,从树梢上,会传来一两声鸟鸣,但你从来看不到鸟的身影,因此你怀疑这世上在有鸟之前就先有了鸟鸣。杉树林中还有一种声音。当有风吹进来时,那些和山峰一样高、和雨一样直的杉树会开始摇摆,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那是只属于杉树之间的低语。不过他们从来不会交谈太久,因为只有轻柔、短暂的风才得以吹进杉林。连大寂静都不曾打破那里的平静。灰耳朵的族人也一样安静。无论行走还是进食,他们都努力保持静默。有谁突兀地弄出不必要的噪声——比如踩断一根树枝或在枯叶堆中打滚——就会被他身边的同伴撞一下屁股。在他们之间,这既是一种责备,也是一种提醒。她的族人已在那里生活了几万年,而在几万年中他们学会了一件事:只要和杉林一样安静,杉林就会保护他们。如果他们不能比捕猎者更安静,杉林就会偏向他们的天敌,成为天敌的掩护。每段时间都有族人因打破寂静而被捕杀,但每段时间也都有新的族人诞生。他们自然不懂什么万物有其平衡,只知道如果能保持安静,自己就能多活一会儿。
  • 有几时
    2022-09-09
    就在灰耳朵给自己起了名字的一刹那,风吹进了杉林,于是她第一次听懂了杉树的语言。随着杉树的摇摆,一个又一个音节被发出。每一个音节都有一千种含义,所以当一千个音节排列在一起时,无数种含义被同时表达着。她听懂了杉木之间的私语。他们说得很快,也说了很多,以至于她只理解了极少的一部分。但就是从杉木之间的交谈中,她得知了杉林的秘密。
  • 沙加之伦
    2022-09-07
    在乌丹人的习俗中,吃掉一匹母马,再去驯养它遗留的马驹是对于祖先最大的亵渎之一。那不仅因为食用马的血肉破坏了灰耳朵与马之间的盟誓,更因为如此一来,那匹被人类养大的马驹将在谎言中长大。当它为食槽内的谷物而欢欣鼓舞时,它不知晓它的母亲曾被蒙上眼睛,带往手持猎刀的人类身边;当它与人类的孩子相互摩擦脸频,它不知晓母亲曾被捆绑四蹄,脸颊摩擦着地上粗糙的沙砾;奔跑时,主人会温柔地帮它拭去脖子上赭红色的汗水,可它的母亲曾被猎刀划开脖子,使比汗水更温暖的鲜血洒向它蹄下的青草。或许那个吃掉它母亲的人类会辩驳说:难道它没有被喂以最好的草料和谷物?难道冬天时它的马厩内没铺上温暖的毛毡?难道它所佩戴的辔头和马鞍没有垫衬柔软的皮革?难道它不被允许在草甸上自由地玩耍,直到我不得不在黑夜中赶回家里的火塘?可如果它不知晓,所有的欢愉和舒适只不过是欺骗,一如雾地中的迷障。一日它不知晓,一日它就不能脱离幽闭,知晓自己为何而生,而“知晓”是至善的灰耳朵所有荣耀的源泉,也是利齿第一次吟唱《乌丹夏木》时就遗留给子孙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