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物的奇怪順序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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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2024-01-10简言之,每个细胞都展现出一种维持自身生命并向前发展的强劲的、似乎不屈不挠的“意图”,事实上,所有细胞永远都会如此。这种不屈不挠的意图只有在生病或衰老的状况下才会失效,这时细胞会在一个被称为凋亡的过程中土崩瓦解。在此我想强调一下,我认为细胞并不具有同有心智和有意识的高级生物一样的意图、欲望或意志,但它们的行为表现得它们好像确实具有意图。当读者或我产生了意图、欲望或意志时,我们能以心智的形式清楚地展现出这个过程的若干方面;细胞个体却不能一至少不能以相同的方式来展现,它们行动的目标就是存活下去,这些行动是非意识的,是特定化学基质和相互作用的结果。这种不屈不挠的意图对应于哲学家斯宾诺莎以“自然倾向”(conatus)这个直觉概念所表达的“力量”(force)。我们现在知道,它出现在每一个生命细胞的微观尺度上,并且我们能够预想,在宏观尺度上,在我们看到的自然中的每个地方,它会深入到像人类这种由亿万个细胞构成的有机体整体中,深入到脑中数以亿计的神经元中,深入到具身之脑(embodied brain)的心智中,深入到不计其数的文化现象中,而这些文化现象是人类有机体群体千百年来不断建构和修补才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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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2024-01-10他与索尔克研究所(the SalkInstitute)的同事莱斯利·奥格尔(Leslie Orgel)认为,生命有可能来自外太空,它是被无人驾驶的火箭船带到地球上的。这类似恩利克·费米(Enrico Fermi)的观点,即来自其他行星的外星人来到地球并带来了生命。这个主张让人感到有趣的一点是,它只是将这个问题推给了另一个行星。与此同时,外星人可能已经销声匿迹了,或者也许外星人就在我们中间,却不为人知。匈牙利籍物理学家利奥·西拉德(Leo Szilard)颇为投机地认为,外星人当然仍然在我们中间,但是“他们称自己为匈牙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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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2024-01-10多年来,我习惯这样来定义内稳态:它对应的不是一种中立状态,而是这样一种状态,即生命活动被正向调节到安康状态,这种对安康的潜在感受预示了内稳态是面向未来的强有力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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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2024-01-10细菌的巨大成功有其原因。它们是非常智能的生物,这是描述它们的唯一方式。引导它们智力的不是来自某个具有感受和意图的心智,也不是来自某个有意识的视角,但它们可以感觉环境的状况,并能做出有利于延续自己生命的反应。这些反应往往是精细的社会性行为。细菌可以相互交流,当然不是用语词,而是用胜过千言万语的可传递信号的分子。它们通过执行计算来评估自己的处境,并依此决定要么独立生活,要么为情势所迫而聚在一起生活。这些单细胞生物体的内部既没有神经系统,也没有人类意义上的心智。可是它们具有类似知觉、记忆、交流和社会治理的能力。这些“无脑或无心智的智能”完全依赖于电化学活动的网络,神经系统最终拥有了这种网络,并在演化后期推进和开发了这种网络。换言之,在演化过程中的晚些时候,神经元和神经回路充分利用了这些古老发明,而这些发明最初完全仰仗分子的反应以及细胞体(即细胞骨架,实际上就是细胞内的支架结构)和细胞膜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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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2024-01-10理解神经网不能完成的事情也是同样重要的。它们的感知活动使得有用而几乎瞬间发生的反应成为可能。事实上,进行感知和做出行动的神经元会受到自己活动的修正,由此得知一些与自己相关的事件的情况,但很少有知识会在这些生物体的日常生活中保留下来,这说明它们的记忆有限。它们的感知也很简单。神经网的设计本就很简单,其中没有什么结构可以充分映射刺激的构成方面(形状或纹理),也没有什么结构来充分映射刺激对生物体的影响。神经网的结构不允许它们表征被触及对象的布局模式。它们缺乏映射能力,这也意味着神经网不能产生表象(image),而表象最终将构成由复杂神经系统所创造的丰富多彩的心智。映射和表象制造能力的缺失牵涉另一个重要的结果:没有心智,意识也无法出现,更根本的是,这同样适用于被称为感受的这类非常特殊的心智过程,因为感受是由与身体运行紧密交织的表象构成的。换言之,从我的角度以及这些概念的完全技术性的意义上来看,意识和感受依赖于心智的存在。在演化过程中,只有出现了更复杂的神经装置,脑才能基于对大量成分特征的映射而形成精细的多感官知觉。在我看来,只有在那时,对于表象制造和心智建构的道路才是通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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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2024-01-10每种感官的神经末梢的特异化程度都非常惊人,在演化过程中,每种感官的神经末梢都与周围环境的具体特征和特性形成了良好的匹配。感觉未端以化学和电化学信号为手段,经过周围神经系统和中枢神经系统的低级部分(如神经节、脊髓神经核团和低级的脑干神经核团),把外部的信息传送进来。然而,表象制造所依赖的关键功能是映射,而且经常是宏观的映射,它能够以制图学的方式标绘出在外部世界取样时所产生的不同数据,在这个映射空间中,脑可以标绘出活动模式以及该模式中活跃元素的空间关系。这就是脑映射你所看见的脸孔、听到的声音或你所触摸到的物体的形状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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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2024-01-10整合操作是由联合皮层与早期皮层的互联实现的。结果,那些促成了一个特定时刻知觉的诸多分离成分被体验为一个整体。意识的诸多成分之一就对应于这种大范围的表象整合。整合的发生是同时并依序激活各分离脑区的结果。这有点儿像剪辑胶片、挑选视觉表象和配音,按所需的顺序排好它们,但先不打印最终结果。最终结果发生在“心智”中,并且转瞬即逝,它随着时间流动而消失,只有记忆以编码的形式遗留下来。所有外部世界的表象以近乎与情感反应平行的方式得到加工,因为情感反应是由这些外部世界的表象通过激活其他位置的脑区(即脑干和大脑皮层中特定的神经核团,比如脑岛,它们与身体状态的表征有关)产生的。这意味着脑不仅要忙于映射和整合形形色色的外部感觉源,同时还要忙于映射和整合各种内部状态,而这个过程的结果便是感受。我们的知觉和它们激起的观念会持续地产生一个与之平行的的语言形式的描述。那种描述也同样是由表象构成的。我们在任何语言中使用的所有词语,不管是口语的、书面的,还是用触觉鉴别的布莱叶盲文,都是由心智表象构成的。字母、词汇和变调的发音的听觉表象,以及代表那些发音的相应的视觉符号或字母编码也是由心智表象构成的。但心智的组成不只包括物体和事件的直接表象以及文字转译的表象,还有其他数不胜数的表象出现在心智中,这些表象专门描述相关物体或事件的构成属性及其关系。通常与一个物体或事件相关的表象所组成的集合就相当于那个物体或事件的“观念”,即它的“概念”、它的意义以及它的语义。观念可以转译为符号的惯用语,并促成了符号思维。它们还能表达成一类特殊而复杂的符号,即文字惯用语。词语以及由语法规侧支配的句子完成了这种转译,但转译也是基于表象的。所有心智都由表象组成,无论是物体和事件的表征还是它们相应的概念和文字转译。表象是心智的通用象征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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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2024-01-10感受与生物体的生命展开活动相伴而行,无论这些活动是感知、学习、回忆、想象、推理、判断、决定、计划还是心智创想。将感受当作心智的偶然访客,或者仅仅当作由典型情绪产生的东西,这样的看法都没有恰当地理解这种现象的普遍存在性和功能重要性。心智是表象组成的队列,就此队列中的几乎每个表象来说,从它进入心智的注意聚光灯那一刻开始到它离开为止,都有一种感受与之相伴而行。表象渴望着情感的陪伴,即便是构成显著感受的表象也可以被其他感受伴随,这有点儿类似于声音的泛音或石子落入水面时形成的一圈圈涟漪。如果生命没有自发的心智体验,没有存在的感受,那么就不会有任何原本意义上的存在。存在的零基点对应着一个让人迷惑的连续无尽的感受状态,这是一个在所有其他心智活动之下多少有些强烈的心智合唱。我说“让人迷惑”,是因为表面上的连续实际上是由多重感受脉冲逐个地建立起来的,而感受则来自持续的表象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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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2024-01-10常规的看法是,来自内环境的化学和脏器信号通过周围神经系统开辟了从身体到脑的通路。同样常规的看法认为,中枢神经系统的核团和大脑皮层接着会负责余下的过程,即负责调配出实际的感受。但这些描述已经过时了,因为它们仍然局限于神经科学的早期看法,这些历史看法几十年未变,在现在看来是很不完整的。许多研究揭示出身-脑联系中存在若干奇异特征,它们对感受的产生过程极为重要。简言之,身体与神经系统通过一些结构的“调和”和“合作”来进行“交流”,而这是由身体与神经系统之间的连续性保证的。我不反对用“传输“来描述信号在神经通路中的行进,但“身体向脑的传输”这个观点是有问题的。如果身体与脑之间没有分隔,如果身体与脑相互作用并形成一个有机的单一单元,那么感受就不是在“感知”的常规意义上对身体状态的感知。这里主体-客体、感知者-被感知者的二元性就瓦解了。与其说是过程的一部分,倒不如说存在一个统一体。感受是这个统一体的心智方面。与感受相关的中枢神经系统的结构在演化上确实比负责复杂认知的神经结构更古老。同样真实却又被严重忽视的一点是,那些我们认为将身体信息传递给脑的“周围”结构的装置同样古老,甚至更为古老。我们重视与感受相关的中枢神经系统,却忽视了周围神经系统。事实上,与感受过程相关的外周传送是非常独特的,它不同于从视网膜经由视神经到脑的信号传递,也不同于触觉信号从皮肤经由演化上较现代的精细神经纤维到脑的传递。这个过程的一部分传递甚至不是通过神经的,也就是说,它不涉及沿神经元链条的有规则的神经发射。这个过程是由体液引起的:游动在毛细血管中的化学信号浸泡在未被血脑屏障隔离的某些神经系统的区域,并因此能直接将内稳态状况的信息通告给那些脑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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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2024-01-10事实上,与感受过程相关的外周传送是非常独特的,它不同于从视网膜经由视神经到脑的信号传递,也不同于触觉信号从皮肤经由演化上较现代的精细神经纤维到脑的传递。这个过程的一部分传递甚至不是通过神经的,也就是说,它不涉及沿神经元链条的有规则的神经发射。这个过程是由体液引起的:游动在毛细血管中的化学信号浸泡在未被血脑屏障隔离的某些神经系统的区域,并因此能直接将内稳态状况的信息通告给那些脑区。这个发现意味着,尽管神经元负责将外周信号传送到中枢神经系统,但它们并非独自完成这个任务。相反,它们是有帮手的,它们受到血流中化学分子的直接调节。例如,帮助产生来自伤口的疼痛的信号就被精确地传送到这类背根神经节。综上所述,信号并非是“纯粹”神经性的。通过血流中有影响力的化学分子,身体对这个过程有直接的发言权。同样的影响也出现在神经系统较高水平的脑干和大脑皮层上。穿透血脑屏障是一种协调融合身体与脑的机制。事实上,可渗透性也许最终是周围神经节的一个相当普遍的特征。对感受进行研究时需要考虑这些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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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2024-01-10髓鞘的缺席创造了什么机会呢?第一个机会是无髓鞘神经纤维对周围化学环境的开放性。现代的有髓鞘神经纤维只能在轴突沿线的少数郎飞氏结处接受化学分子的作用。这些郎飞氏结是髓鞘绝缘体的缺口。相比之下,无髓销纤维则完全不同,它们就像琴弦,在任何位置都可以弹拨。这一特性有利于身体与神经系统的功能协调融合。第二个机会更吸引人。因为没有绝缘性,并排的无髓鞘纤维可以用众所周知的旁触传递(ephapsis)的形式传递电脉冲。电脉冲以垂直于纤维的方向进行传导。在神经系统的运行中,尤其是在人类的神经系统中,旁触传递通常不被考虑。基于合理的理由,大多数人把注意放在神经突触上,这是一种神经元与神经元之间传递电化学信号的装置,我们的认知和运动也大多依赖于此,而旁触传递是一种古老的机制,教科书通常也不再提起它。但它很有用,可以说不可或缺。例如,通过放大沿着神经干传递的反应,旁触传递可以改变对轴突的征调。有意思的是,迷走神经中的纤维(它们是传递从整个胸部和腹部到脑的神经信号的主要导线)几乎都是无髓鞘的。旁触传递可能在迷走神经极为重要的运行中发挥了一些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