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mes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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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3-19卢拉总统最著名的政策创新就是“家庭补贴项目”(Bolsa Família)。该政策会为一定收入水平之下的家庭发放现金,但前提是这些家庭能证明自己的孩子是全日制学生。另外一项受人称赞的战略是“加速增长项目”(Programme of Accelerated Growth, PAC),这一项目旨在改善基础设施,特别是贫民窟和农村贫困地区的基础设施。通过修建道路、学校、运动设施、卫生中心以及救济站,PAC提高了居民的生活质量。当然,这一项目也产生了凯恩斯经济学的效果,为当地工人创造了就业机会。联邦资源被利用到极致,罗西尼亚从中获益匪浅。突然向某个社区投资大笔现金必然会引起各方的兴趣,而这些人之前可能并没有精力注意到像罗西尼亚这样的地方。其中既包括有意参与基础设施建设的公司,也包括政党组织。对于后者来说,鉴于罗西尼亚的规模和日渐增长的影响力,那里是一个巨大的潜在选票池。内姆本人也对议会代表很感兴趣。他已经坐稳了兄弟会罗西尼亚分区首领的位置;他的社会福利项目运行得很顺利;他能够炫耀自己美丽动人的妻子;他还是一位优秀又慷慨的父亲;他赞助的娱乐活动让罗西尼亚声名远扬。他现在觉得,自己作为社区的核心人物,理应对贫民窟政治事务拥有发言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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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3-19事实是内姆统治着一个人口近十万的社区,而他非常清楚这些权力的象征对成功至关重要。大多数罗西尼亚人都喜欢内姆:他是个浮夸的领袖,为这里带来了稳定、发展和强大的地方自豪感。当然,还有一个事实是内姆和其他人绕不开的:他的统治完全建立在军火和对暴力的垄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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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3-19内姆很热切地想要说服我,罗西尼亚的黄金时期和逐渐累积的权力从未冲昏他的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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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3-19贝尔特拉姆本人始终否认采取平定计划这一措施与里约接下来要主办两场国际体育盛事有关。他的言论前后一致,充满热情,从中可以看出他发自内心地认为政府忽视贫民窟是不道德且有罪的。他衷心拥护新政理念:“过去50年来,是政府抛弃了贫民窟。全世界都知道,里约已经被切割成一个个犯罪孤岛。这次占领行动拉开了序幕,让‘正式的、公共的’城市能够第一次进入那些‘非正式的、地下的’城中城里去。里约热内卢的割裂,出租车司机能看到、政客们能看到、社会学家能看到、记者们能看到,每一个人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但在我们选择平定计划前,没有人能为此做些什么——这里面有政治的原因,也有腐败的原因。”以巴西政治家的标准来看,这些话足够坦诚和有力,但能否落实就有待观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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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3-19至少在2006年年底,全里约最大的贫民窟没有跟着一起造反,这对警方来说是个巨大的安慰,因为整个城市的安保部门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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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3-19对贝尔特拉姆来说,那是一段艰难的时期,他不得不直面里约最黑暗的一面,住在军营里,也不再有时间回去探望亲人。但接下来的三年内,贝尔特拉姆了解到了大量里约市内犯罪和贪污的信息,以及帮派斗争的复杂细节。他得出结论:军事警察和民事警察之间积怨已久,这让任何控制局势的努力都成了徒劳。此外他还意识到,除非州政府积极地同贫民窟和当地居民建立联系,解决他们面临的经济和社会问题,否则绝无可能赢得这场反对暴力的战争。贝尔特拉姆观察到贫民窟居民对警察只有恐惧和轻蔑,这种状况如果无法得到改善,里约热内卢将注定成为一座被诅咒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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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3-19虽然内姆尽全力将罗西尼亚的暴力事件降到了最低水平,他本人却一直遵循着整个巴西社会(包括贫民窟在内)特有的大男子主义传统。这不仅仅是文化传承,还事关政治力量。内姆认为自己别无选择,为了保障自己的权威,他在对待自己的女人们时必须要表现得专制高压,甚至暴力。关起门来,女人们想怎么抱怨都可以。但在众人面前,她们的一举一动必须符合他身为首领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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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3-19这门生意十分复杂、压力很大,但现在正蒸蒸日上。相比之下,当时警方并未对罗西尼亚施压太多。居民们十分满意内姆为他们带来的稳定生活,贫民窟一天比一天繁荣。罗西尼亚人并不是唯一有这种感受的,那时巴西全国上下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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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3-19内姆的人生哲学很简单:只有人人都满意,生意才能做得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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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3-19每次警察进入贫民窟后,内姆都会在地图上标记路线。他会细致记录下警察通常会走的小路和巷子:有哪些是他们不知道的,哪些是他们故意避开的。最后,他估计警察掌握了罗西尼亚约七成左右的交通路线。这是非常宝贵的情报,能看出内姆很重视自己的“反侦查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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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3-19当警察进入贫民窟调查时,一切活动都会停止。孩子们会停止在街上嬉戏,商店会提早结束营业,居民们会突然消失。两个警员在贫民窟越走越深,那感觉真是毛骨悚然。除他们以外,所有的呼吸和动静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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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3-19内姆坐稳罗西尼亚唯一毒王的位置后,很快就彰显出与生俱来的才智和谨慎。早在掌权之前,他就意识到电话和电脑都是潜在的麻烦,能避则避。但他没法阻止手下们打电话东拉西扯:这里可是巴西,热情奔放的口头交流已经在文化中扎下根了。不过成员很少在聊天时提到内姆,这表明内姆曾警告他们少说闲话,如果不得不提到他,用词也很委婉,最常用的是“上帝身旁的人”。内姆(正确地)推测到警察正在监听整个团伙的通信。和里约其他的毒品贩子不同,他很清楚自己的未来取决于对信息的掌控——特别是获取新信息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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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3-19士兵们折服在黑帮文化的魅力之下——这种文化部分源自美国,部分植根本土——他们越发倾向于用金钱、地位和声名衡量自己。社交媒体与巴西狂热的交际文化堪称绝配:除了美国,没有几个国家比巴西的用户数更多,不论是脸书(Facebook)还是其风靡一时的前身“我酷”(Orkut)。年轻的帮派成员们越发受到欲望驱使,想在平台上晒晒自己的“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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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3-19罗西尼亚的平民被夹在魔鬼和深蓝的大海之间。他们对警察毫无信任,自2004年的复活节起,又一直活在帮派内战带来的混乱和灾难中。要想重获当地人的信任,帮派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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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3-19罗西尼亚毒品行业雇用的人数约为200到300人,他们分工明确,担负着不同的职能。其中等级最低的是负责望风的侦查员。除非住在贫民窟,或者对这里的文化极其熟悉,否则你永远都发现不了他们。他们站在贫民窟的关键哨点,或在附近晃悠,时刻留意周围是否有异常情况,例如警察入侵,或出现了一张看起来危险、可疑或仅仅是陌生的面孔。他们会发出信号:大叫、吹口哨、学鸟叫、放烟花、挥手或大笑——街角发出的声响会传到一二层楼的窗户里。然后在那里,这些情报会飞速穿过羊肠般的窄巷,穿过小路、爬上山坡,最终传到该区主管的耳朵里。按照惯例,负责望风的通常是小男孩们,他们有的才8岁大,就已经踏上了毒品生意的第一级台阶。20世纪八九十年代,上学对于贫民窟的孩子们来说不是一项强制性活动,他们有大把空余时间。这一情况在不久后有所改善,但直到今天,罗西尼亚仍然是全里约学校出勤率最低的地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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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3-19内姆刚取得了一项了不起的成就。几年来,罗西尼亚的顶部和底部第一次重新统一。现金很快汩汩流动。现在轮到内姆露出真面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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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3-19内姆已经厌倦了这些争论。顶部的人每晚胡乱鸣枪、恐吓当地居民、招引警察注意,还肆无忌惮地和别人的妻子或女友睡觉。他知道和自己打交道的充其量是一群孩子,不过是一群拿着半自动步枪和手雷、需要小心看管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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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3-19罗西尼亚作为派对中心的名声日渐响亮,产生的连锁效应不仅拉动了当地的毒品生意,也促进了底部服务业的发展:酒吧、餐馆、纪念品店、售卖廉价服装和电子产品的小铺遍地开花。这一切都对罗西尼亚有利,也对控制罗西尼亚的人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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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3-19尽管贫民窟内的年轻人不太愿意从事毒品行业,但市场对大麻等毒品的需求却在暴增,尤其是可卡因。经济增长就像一柄双刃剑。里约和圣保罗的毒品生意和其他行业一样,受益于卡多佐和卢拉创造出来的经济奇迹——甚至比其他行业获益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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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3-19巴西政治偶像的黄金时代产生了巨大影响,而从中受益最多的就是穷人,尤其是那些南部贫民窟中的穷人——罗西尼亚更是如此。罗西尼亚在地理上与其他贫民窟相隔绝,并且早就建立起大型市场:来买东西的既有本地人,也有来淘便宜货的外地人,于是它得以乘上这股经济自信的浪潮急速前行。经济增长为贫民窟中的年轻男女提供了其他就业选择,贩毒这条职业道路也显得不那么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