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夫·托尔斯泰文集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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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mlico2020-04-19[……]昨天想起列斯科夫的遗嘱[17],考虑我也必须写这么个东西。我总是拖延,似乎还早,其实这是近在咫尺的事情。写份遗嘱好,有必要,不仅因为它使亲人们不至于在如何处理尸体的问题上产生疑虑动摇,还因为人们特别愿意倾听死者的声音。如果有话要说,那么还在这开头的几分钟就向亲人,向所有的人说出来好。我的遗嘱大体上是这样。如果我不另写一份,那么它就是这样了。(一)把我葬在我死的地方,如果死在城市,就找一处最廉价的公墓,用最廉价的棺木,像埋葬乞丐一样。不摆鲜花和花圈,不致悼词。如果可能,不请神父做安魂祈祷。但是假如这样做会使负责安葬的人感到不快,那么就按一般的规矩做安魂祈祷,不过要尽量少花钱,尽量简单。(二)不在报章上公布死讯,不写悼词。(三)我所有的文字都交给我的妻子、切尔特科夫、斯特拉霍夫(以及女儿塔尼娅和玛莎),交给他们当中还活在世上的人翻阅整理(涂抹掉的地方是我涂抹的。女儿们不得做这事)。我不让我的儿子们做这事不是因为我不爱他们(感谢上帝,近来我越来越爱他们了),而且我知道他们爱我,但是他们不完全了解我的思想,不注意我的思路,可能对事情有自己的看法,因此他们可能留下不该留下的而丢弃必须保存的。我请求从我以前的单身生活日记中挑选出值得保留的东西,而将其余的销毁。同样的,我请求将我婚后的日记凡属公之于众会使某个人不愉快的那一部分统统销毁。切尔特科夫答应在我活着的时候做完这件事。想到他对我如此厚爱(这是我当之有愧的),在涉及精神的问题上又如此颖悟关注,我相信他能将这件事办得很好。我请求销毁我的单身生活日记,原因并不是不想让人知道我那一段恶劣的生活(从世俗观点看来,那是不遵循任何原则的年轻人通常过的糟糕的生活),而是我的这些日记只记下我意识到是犯罪并且因此十分痛苦的那些事情,给人造成虚假片面的印象……不过,还是让我的日记照原样留下来吧。从中至少可以看出,不管青年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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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mlico2020-04-19[……]小说的结尾往往是男女主人公终成婚配。应该由此开始,而以他们离异,即得到解脱结尾。否则写人的一生写到他们成婚的时候收尾,那跟写一个人旅行、却在他路遇盗匪的时候停笔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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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mlico2020-04-19[……]刚才我想到评论家。评论之事在于解释大作家们的作品,主要是从所有我们这些人写出来的一大堆废话当中挑出最好的。而评论家们干的是什么呢?他们从自己头脑中挤出,多半是从蹩脚而又走红的作家头脑中搜索出一点平淡无奇的想法,然后就用它来贯穿作家的思想,不惜歪曲作家,把他们弄得面目全非。因此大作家在他们的笔下变成了小作家,深刻的变成了浅薄的,睿智的变成愚钝的。这就叫做评论。而这在某种程度上符合群众——眼光狭小的群众的要求,他们高兴的是,虽然采用愚蠢的手法,总算掌握了一位大作家,揪住了他,记住了他。不过这不是评论,也就是说,不是阐明作家,而是给他蒙上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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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mlico2020-04-19我是一个伪君子,但不是在他们责备我的那一方面。在那方面我是纯洁的。正是那方面对我有教益。我的伪善在另一方面,即我一面想并且说,我在上帝面前为了善而活着,因为善好,一面又为了名活着,让名把我的灵魂弄脏到这种程度,以至我无法达到上帝那里了。我阅读报刊的时候,总在寻找自己的名字。听人谈话的时候,也总是等着别人谈起我来。我的灵魂已这般污秽,我不可能追求到上帝,不可能追求到以善为目的的善的人生了。而我应该如此。我每天说:我现在不愿意为了今生个人的肉欲,为了尘世的虚名活着,而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为了爱而活着,可我还是为了今生个人的肉欲,为了尘世的虚名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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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mlico2020-02-11我是一个伪君子,但不是在他们责备我的那一方面。在那方面我是纯洁的。正是那方面对我有教益。我的伪善在另一方面,即我一面想并且说,我在上帝面前为了善而活着,因为善好,一面又为了名活着,让名把我的灵魂弄脏到这种程度,以至我无法达到上帝那里了。我阅读报刊的时候,总在寻找自己的名字。听人谈话的时候,也总是等着别人谈起我来。我的灵魂已这般污秽,我不可能追求到上帝,不可能追求到以善为目的的善的人生了。而我应该如此。我每天说:我现在不愿意为了今生个人的肉欲,为了尘世的虚名活着,而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为了爱而活着,可我还是为了今生个人的肉欲,为了尘世的虚名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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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mlico2020-02-11叶卡捷琳娜说,专营对于商业是极大的祸害,这话太对了。依我看,专营对于商业、商界,乃至国民本身都是一种祸害和压制。对于商业它是祸害的原因在于,如果不存在专营,那么由一个人或者一家公司专营的这部分商业就可以由更多的人去经营。对于商界是祸害的原因在于,这使他们不能够参与这部分贸易。对于国民是祸害的原因在于,每一个专营者都像是给国民制定了自己的法律。不幸的是这种祸害在我国已经根深蒂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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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mlico2020-02-11叶卡捷琳娜说得对,农业是一切商业的基础,在人们没有所有权的土地上,农业不可能繁荣。因为一般说来人们更关心属于他们的财物,而不是随时有可能被夺走的财物。正是基于这个原因,只要我国还存在奴隶制度,农业和商业就不会繁荣。一个受制于人的人不仅对经常拥有自己的财产不会有信心,甚至对自己的命运也不会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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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mlico2020-02-11君主制下的自由概念如下:自由据她[3]说就是一个人能够去做一切他应该做的,而不被迫去做不应该做的。我想知道,她所说的应该和不应该指什么而言。如果应该做的是指自然的权利,那么很清楚,只有当一个国家的法律中自然的权利与被认可的权利毫无区别的时候,那个国家才有自由。这个思想十分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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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2012-12-07若是认真,就没有游戏了。要是没有游戏,那还有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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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zu2020-10-31应当结婚的理由,大体说来无非是,第一,结婚除了给与他家庭的温暖和快乐,消除他的性生活的不正常以外,还使得他有可能过一种合乎道德的生活;第二,涅赫柳多夫主要把希望寄托在这一方面:家庭和子女会给他目前这种毫无内容的生活添上一种意义。这就是赞成结婚的一般理由。至于不宜结婚的理由,大体说来不外是,第一,深怕失去自由,这是一切年纪已经不轻的单身汉所共同有的顾虑;第二,对女人这种神秘的生物抱着不自觉的恐惧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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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mlico2020-04-19(十三)当代创作出来的一切作品以同样的力量吸引着我们。年代越是久远的作品,我们能看到的越少,因为大部分已被时间筛去。再往前,被筛去的更多。所以古代的东西才如此重要。我们能看到的作品像一个顶部朝下的圆锥体,接近顶部的是婆罗门哲学、中国哲理、佛教、斯多噶学派、苏格拉底、基督教;往后,范围渐渐扩大,有普卢塔克[25]、塞涅卡[26]、西塞罗[27]、马可·奥勒留、中世纪的思想家们,然后是帕斯卡、斯宾诺莎[28]、康德、百科全书派,再往后是十九世纪作家,最后是当代作家。当代作家中显然也会有扬名后世的,但是不容易发现。这是因为,第一,当代作家太多,无法一一浏览他们的作品;第二,一般人总是愚钝的,缺乏鉴赏能力,因此摆在显著地位的都是最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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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mlico2020-04-19安徒生有一篇关于豌豆的极好的童话[19]。当豆荚还呈绿色的时候,豌豆看见整个世界都是绿色的,后来世界就变成黄色的,再后(这是我续貂)什么东西噼啪作响,世界便结束了。而豌豆掉下来,开始生长。————————[19]《一个豆荚里的五粒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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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mlico2020-04-19读尼采的《查拉图士特拉》,以及他的姐妹谈他怎样写这部书的札记。[19]我十分相信,他写这部书的时候完全疯了,不但从象征的意义上来说,而是从直接的、最精确的意义上来说他疯了。语无伦次,从一个思想跳到另一个思想,作比较而又不说明同什么相比,叙述思想有头无尾,按相反的意义或者语音的近似从一个思想跳到另一个思想,而这一切都离不开疯狂的根子——一种idéefixe[20],即通过否定人类生活和思想的一切最高原则,证明自己有超人的天才。如果把这样一个疯子,而且是心怀恶意的疯子当做导师,社会会成什么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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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mlico2020-04-19(五)当人们欣赏莎士比亚、贝多芬时,他们欣赏的是由莎士比亚、贝多芬引起的他们自己头脑里的思想和梦想。这就像恋人们爱的不是对象本身,而是由对象引起的他们内心的感情一样。这种欣赏并无艺术的真正的现实性,却有完全的无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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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mlico2020-02-11尊敬的先生!承蒙寄赠您的书[2],尤其是您的来信,给了我很大的快乐。在我整个长久的一生当中,我曾经有好几次同日本人交往[3],但从没有一次同一个中国人交往,也没有发生过联系,而这正是我一向非常想望的,因为很久以来,我就相当熟悉中国的宗教学说和哲学(虽然,大概是非常不完全的,这对于一个欧洲人来说是常有的情形);更不用说关于孔子、孟子、老子和对他们的著作的注疏。(被孟子驳斥了的墨翟的学说,更特别使我为之惊佩。我对于中国人民向来怀有深厚的敬意,在极大的程度上,由于可怕的日俄战争[4]的种种事件变得更强了)。在这次战争当中,中国人民树建了极大的功勋,在这种功勋前面,不仅日本人的胜利变得毫不足道,而且把俄国和日本政府的全部狂妄与残暴的丑态也真实地光照了出来。中国人民的功勋,在于指出了人民的高尚美德并不在于暴力和杀人,却在于不管一切的刺激、侮辱与灾难,远避开一切怨恨,宁愿忍受加于他的一切暴力,而能坚持到底的忍耐的精神。中国人民在最近这次战争中,也正像在欧洲各伪基督教民族先前对他们卑鄙的侵袭时一样,虽然身受一切的残暴,却显示出他们要比那些基督教民族和俄国政府更深刻地贯彻着基督教的真正的精神,或者更确切地说,贯彻着那个普遍的永恒的真理的意识,这个真理就是一切宗教的学说,同时也是基督教的基础。(在这里我就想起你在来信中谈到的应把政府和人民加以区别的正确见解)。我还没有拜读您的书,因为我刚刚才收到它。但从您的来信加以判断,我怕我不会同意它的倾向。从您的来信看,您是赞同(我想在书里也是一样)中国的国家的和社会制度的改革的。改革就意味着成长,发展,完善,是不能不表示同情的。但是改革只是模仿,把一些形式(在欧洲和美洲的有识之士看来,都还完全站不住脚)输进中国,那是一个最大的和致命的错误。改革必须从一个民族的本质中生长出来,而且应该是一些新的、同其他民族完全不相像的形式。中国常常被人责备为顽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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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mlico2020-02-11我亲爱的孩子谢廖沙和塔尼娅:我希望也相信,你们不会因为我没有叫你们来而责备我。如果不让妈妈来,单单让你们两人来,对她和其他兄弟姐妹将会是一大打击。你们两人都理解,我请切尔特科夫来是因为他和我之间有着特殊的关系。他把毕生献给了我近四十年所从事的事业。这事业与其说对我是宝贵的,不如说对所有人,也包括你们,是重要的。这是我的看法,不知是否正确。谢谢你们对我这样好。我不知道我是否要与你们永别了,不过我感到必需把上面的话说出来。谢廖沙,对你我还想劝说几句。你要考虑自己的一生,考虑你是什么人,又是怎样一个人,人生的意义何在,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应该如何度过一生。你接受的达尔文主义,进化论,为生存而斗争的观点不能向你说明你的生命的意义,也不能成为你的行动的指南。不弄清生命的意义以及由此而得出的明确指导原则,生活只不过是一种可怜的存在。你考虑一下这个问题。也许是临终前出于爱你说了这番话。再见,要尽量劝慰母亲。我对她怀着最真诚的怜惜和爱。[1]爱你们的父亲列·托尔斯泰[一九]一〇年十一月一日[阿斯塔波沃]————————[1]十一月二日托尔斯泰的夫人及子女乘快车到阿斯塔波沃。夫人于十一月七日晨才被允许见他,这时他已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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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mlico2020-02-11生活方式的改变是必定会发生的。但要使这种改变成为心灵的产物,而不是环境的产物。在这里我碰到一个问题:人生的目的是什么?无论我从什么角度出发来谈这个问题,无论我认为这个问题的根源在哪里,最后我总是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人生的目的是尽一切可能促使一切存在着的东西得到全面发展。当我从自然界的角度来谈的时候,我看到自然界的一切都在不停地发展,它的每一个组成部分都在无意识地促进其他组成部分的发展。人类既然也是自然界的一个组成部分,而且是赋有意识的一个组成部分,那么同样应该像其他组成部分那样,不过是有意识地利用自己的精神天赋,努力使一切存在着的东西得到发展。当我从历史的角度来谈的时候,我看到整个人类始终在追求这个目的。当我从纯理性的角度来谈的时候,也就是只看人的精神天赋的时候,我在每一个人的心灵中都能发现这种无意识的追求,它是每一个人的心灵必不可少的要求。当我从哲学史的角度来谈的时候,我发现,无论何时何地人总是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人生的目的在于使人类得到全面发展。当我从神学的角度来谈的时候,我发现,几乎一切民族都承认至善,并且把努力达到至善看作一切人的目的。那么我大约可以正确无误地把有意识地使一切存在着的东西得到全面发展当做我的生活目的了。如果我找不到自己的生活目的——一个总的也是有益的目的(益处在于一个不朽的灵魂得到发展以后自然会转变为至高无上的适合于它的存在物),那么我就是一个最不幸的人。现在我毕生都要积极地、不断地追求这个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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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2012-12-07妈妈的容貌本来就非常俊秀,她微笑的时候,就更加美丽无比,周围的一切也仿佛喜气洋溢了。如果我在自己一生中痛苦的时刻能看一眼这种笑容,我就会不晓得什么是悲哀了。我觉得人的美貌就在于一笑:如果这一笑是增加了脸上的魅力,这脸就是美的;如果这一笑不使它发生变化,它就是平平常常的;如果这一笑损害了它,它就是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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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mlico2020-02-11独处对于生活在人群中的人是有益的,交往对于不生活在人群中的人也同样有益。人一旦脱离人群,进入自己的内心,理性立刻会摘下他那副歪曲一切的本来面目的有色眼镜,他对事物的看法也清楚了,他甚至会诧异,为什么以前他竟然没有看到这一切。只要理性继续起作用,它就会指出你的使命何在,并且给你规定一些准则,让你带着这些准则勇敢地走向人群。一切适合理性这个人类秉有的最重要的能力的,同样也适合存在着的一切。个人的理性是一切存在物的一个部分。部分不可能打乱整体的秩序,而整体却能够扼杀部分。因此你要使自己的理性适合整体,适合一切的源,而不是适合部分,不是适合人群。这样你的理性就能够与整体合流,而人群作为一个部分,也就不至影响你了。写十卷哲学著作要比把任何原理付诸实践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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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2013-01-19在一生中的一定时期,你们突然发现自己对事物的看法完全改变了,好像你们以前所看到的一切事物,突然把它的另一面,你还不认识的一面转向你们。这种精神上的变化,在我们旅行的期间初次在我心里发生,我认为,我的少年时代就是从此开始的。我心里头一次有了这样明确的思想,就是:生活在世界上不仅仅是我们自己,并不是一切利益都以我们为中心,而是还有别的人们,还有另外的生活存在,那一切与我们毫无共同之处,根本不关心我们,甚至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毫无疑问,我以前也知道这些,但是并不像现在认识得那么清楚,以前我们没有意识到,也没有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