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斯茅斯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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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贺2024-01-30在进入路堑之前我回头望了一眼,没有看到追捕者。衰败的印斯茅斯中,古老的尖塔和屋顶在充满魔力的黄色月光之下散发出怡人而飘渺的微光,我想象着阴影降临之前这些建筑昔日的风光。当我把目光收向近处,一阵躁动吸引了我的注意,一时间我动弹不得。我看到或者说我认为我看到了,南边很远的地方有些许令人不安的起伏人潮,我由此推断出一定有一大群人涌出城镇,沿着平坦的伊普斯威奇路前进。虽然距离太远,没法看清细节,但我还是很讨厌这只前进的队伍。这队伍上下起伏的幅度太大,并且在西落的月光下的反光过于明亮。虽然风向不对,我还是能听到些微声音,好像是一些野兽般的吼叫与刮擦声,甚至比我不久前偶然听到的巡逻队的咕哝声更加糟糕。各种不好的猜疑闪过脑海。我想起那些据说藏在滨海区附近历史悠久、破烂不堪的密集街区里的长着极端印斯茅斯脸的人,也想到了之前看见的无名游泳者。算上我远远望见的这队人,以及那些应该是负责其他道路的人,对于一个像印斯茅斯这样人口哀减的小镇,追捕我的人实在是出奇的多。像我现在看到的密集队伍里的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那些藏在未经调查的密集街区里,没有登记、不为人知的扭曲生命一下子倾泻而出了吗?还是说确实有艘船靠岸了,只是我没看见,一支外乡人军团在那地狱般的魔鬼礁登陆?他们是谁,为什么去那儿?如果伊普斯威奇路上有这么一大支搜查队,其他道路的巡逻人员会不会同样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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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贺2024-01-30同预料的一样,路口空地的月光很亮,我看到它的中央有一个像是公园遗迹的用铁栏杆围起的绿地。所幸附近没有人,不过城镇广场方向传来的奇怪的嗡鸣或咆哮声好像越来越大了。南大街很宽敬,下坡比较缓,直通向海滨区,大片海面尽收眼底,希望我通过月光照耀的街道时不会有人从远处抬头看见。这段路程畅通无阻,也没有别的声音表明有人在监视我。我环视四周,情不自禁地暂时放慢脚步,观赏街尾海面上浓烈灿烂的月光。远远越过防波堤的是魔鬼礁模糊的黑色轮廓,看见它时,我忍不住想起过去三十四小时内听过的可怕传说,根据这些传说,这块参差不齐的岩石其实是一扇门,通往一个充满不可名状、难以想象的恐怖与畸形的王国。然后我猝不及防地看到远处礁石上断断续续的闪光。那闪光很清楚,我确信自己没有眼花看错,内心也随之升起一股盲目的恐惧,头脑中理智的部分败下阵来。这场景令我陷入某种神志不清的疑惑和半催眠式的着迷状态,因此我虽应激而绷紧肌肉,却未立即逃开。更糟糕的是,在我身后的东北方向,吉尔曼旅馆高高的穹顶上也赫然射出了一组类似的光,只不过节奏不同,显然是某种应答信号。我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多么显眼,于是便控制好肌肉加快脚步,并继续伪装蹒珊的步伐,但双眼仍借助南大街开阔的视野一直盯着那令人厌恶的不详礁石。如果不是某种与魔鬼礁有关的奇特仪式,或者某个团伙乘船抵达了不详之石上,我想象不出这些事情还能是什么。我从左边绕过破败的绿地,目光仍朝向那在夏夜鬼魅的月光下熠熠生辉的大海,观察着那些难以形容、无法解释的闪光信号。就在这时,最恐怖的幻象出现了,彻底吞噬我残存的自制力,让我疯狂地沿着梦魇般的废弃街道向南跑去,街道两边一个又一个漆黑的门洞张开深渊大口,一排又一排窗户诡异地注视着我。拉回目光,我看到月光之下,魔鬼礁和海岸之间的海面熙熙壤攘,海上挤满了成群结队的生物,正向小镇游来。尽管距离遥远,只消观察片刻我便发现它们起伏的脑袋和翻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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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贺2024-01-28我就这样在一半计划一半迷茫之间,在印斯茅斯狭窄阴暗的街道中开始了我的旅程。过了桥,拐向咆哮的下层瀑布,我走近了马什精炼厂,奇怪的是完全没有工业的喧嚣声。这座建筑矗立在河岸陡峭的悬崖边,临近一座桥梁和开放的街道交汇处,我觉得这里是最早的市中心,在革命之后被如今的城镇广场所取代了。我从主街桥上再次跨过河谷,进入了一片完全荒废的地区,不知为什么这里让我有点不寒而栗。众多坍塌的复折式屋顶构成了一道参差不齐的怪诞天际线,往上就是古老教堂折断的塔尖,异常阴森恐怖。主街上有一些房子租出去了,但大多数都用木板死死地封住了。在没有铺路的小巷里,废旧的破屋子上窗户大开,露出很多黑洞洞的豁口,,很多房子由于部分地基下沉,都倾斜成了一个十分危险甚至匪夷所思的角度。这些窗户看着鬼气森森的,让人需要鼓起极大的勇气才敢向东走向滨水区。这些恐怖的废弃房子越来越多,组成了一座极度荒凉的城市,但恐怖氛围却显然不是这样算术式增长,而是以几何的方式膨胀的。鱼目般空洞死亡的街道看不到尽头,再想到无限的黑暗连成一片,阴森的房间被蛛网、回忆和蛀虫占领,残留的恐惧和厌恶便卷土重来,即使是最强健的心智也克服不了。鱼街同主街一样空荡,不同的是有很多外表不错的砖石仓库。水街几乎和鱼街一样,只不过朝海的那侧有很多缺口,过去这些缺口上建着码头。除了远处防波堤上零星的几个渔民,我看不到任何生命,除了拍打港口的海浪声和马努赛特河上瀑布的咆哮声我听不到任何声响。这座镇子让我的神经越来越紧张,回去的路上,在走过摇摇欲坠的水街桥时,我偷偷地向后看了一眼。根据那副地图,鱼街桥已经损毁了。河流以北有邋遢的生活痕迹一一水街上的鱼类打包作坊正在作业,四处都有冒烟的烟囱和修补过的屋顶,以及不知来自何处的声响,偶尔有瞒跚的身影出现在阴沉的街道上和未铺路的便道上一一然而我觉得这样的景象似乎比南部的荒凉更令人觉得压抑。一方面是因为这里的人比靠近镇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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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贺2024-01-28至于印斯茅斯人,这个小伙子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们。他们像穴居动物一样偷偷摸摸的,很少露面,很难想象除了随意地打打鱼,他们都怎么打发时间。从他们喝的那么多私酿来看或许他们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醉酒中度过。他们似乎郁郁寡欢地由某种共同的认知和目标联系起来了一一对现世嗤之以鼻,好像他们能够进入另一层更美好的世界。他们的外貌一一尤其是一眨不眨、从不闭上的眼睛一已经够惊悚的了,他们的声音也令人讨厌。听他们晚上在教堂唱诵歌简直糟透了,尤其是在主要的节日或复兴日的时候一一一年两次,分别是4月30日和10月31日。他们很喜欢水,经常在河里或者港口游泳。经常比赛游到魔鬼礁,似乎人人都能进行这种费力的运动。如果留意一下,会发现在公众场合通常只能见到非常年轻的人,他们中年纪最大的也往往极其丑陋。就算有年纪大的人出现,基本上也都是样貌没有变异的痕迹的人,比如旅馆里的老员工。人们好奇老年人最后都怎么样了,“印斯茅斯脸”是不是种潜伏性的怪病,随着年龄增加而症状加重。当然,只有非常罕见的疾病,才能导致个体成年后仍发生如此巨大而彻底的构造变化一一比如头骨这样基本的骨骼结构的变化一一而即使这样的改变,也不及这种疾病整体对外貌产生的影响离奇而令人迷惑,闻所未闻。这个年轻人还暗示,很难对这种问题得出真正的结论,因为无论在印斯茅斯居住多久,人们都不可能私下结识本地人。这个小伙子确信肯定还有很多比所见情况最糟的还要严重的病例,都被关在屋里了。人们有时会听到特别奇怪的声音。传闻中说河流北侧滨水区那些摇摇欲坠的小屋由隐藏的通道相连,是消失了的畸形人口名副其实的大本营。这些人如果有外国血统的话,也看不出来是何种血统。偶尔当政府人员和其他外来人员到镇上时,他们会把某些特别令人生厌的人藏起来。这个小伙子还说,向当地人打听本地的事是没用的。唯一肯开口的是个长相正常的老头,住在镇子最北边的救济院,总是在消防站附近闲逛。这个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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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贺2024-01-28人行道上稀稀拉拉出现了几个长得让人讨厌的年轻人,有的单独出现,有的三两结伴,都沉默着一言不发。破破烂烂的房子底层有的开了小店,挂着脏兮兮的牌子。向前行驶的途中我看到一两辆停着的卡车。瀑布的声音越来越清楚了,现在我看到了前方深深的河谷,一道宽阔的铁栏杆公路桥架在上面,桥的另一端一个大广场徐徐展开。我们过桥的时候,我向两边都看了看,发现有些工厂建筑矗立在长满杂草的悬崖边或半山腰上。桥下的水流很充足,可以看到右侧上游有两处湍急的瀑布,左侧下游至少有一处瀑布,此处水声震耳欲聋。随后我们抵达了河对岸的巨大半圆形广场,停在了马路右侧一座高大的穹顶建筑前,这座建筑上残留着黄色的油漆,模糊的牌子上写着“吉尔曼旅馆”。我很高兴能从那辆车中出来了,马上去把我的行李寄存在了那间破旧的客栈的大堂。眼前只有一个人一一一位老人,并没有长着我所说的“印斯茅斯脸”,我想起这家旅馆里发生的怪事,决定不问他任何困扰我的问题。我走向广场,班车已经离开了,我仔细地审视着面前的景象。广场空地由鹅卵石铺就,一侧是笔直的河流,另一侧是大约建于19世纪的斜顶砖石建筑,呈半圆状分布,以此处为中心,条条街道向东南、南部和西南辐射。路灯又少又小,还是低功率的白炽灯,让人觉得气氛压抑,虽然知道月光会很明亮,但我依然很庆幸自己做好了天黑前就离开的计划。这些建筑都状态良好,包括十几家正在营业的商店,其中一家是国立第一连锁店的杂货店,另外还有一家不景气的餐馆、一家药店、一家鱼类批发办公室。此外,就只是镇上仅存的工业公司一一马什精炼公司一一的办公室,位于广场最东侧近河地带。目力所及,可能就有十个人,还有四五辆汽车和卡车零零散散地停在路边。不用说我也知道这就是印斯茅斯的市中心了。向东望去,我可以看到蓝色的海港,映衬着三座乔治王朝时期尖塔的废墟,它们也曾辉煌一时。河的对岸有一座白色的钟楼,我认为马什精炼公司就在它的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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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贺2024-01-27钟声是从一座石教堂传来的,这座教堂明显比大部分房子建得都晚,是笨拙的哥特式风格,建有矮粗的塔和高得比例失调的地下室,窗户上装有百叶窗。虽然我看到的这一侧表盘没了指针,但我知道敲响的是十一点的钟声。紧接着,所有关于时间的思绪瞬间就被突如其来的紧张感和莫名的惊恐冲散了,在我发觉之前它们就已经紧紧地攫住我。教堂地下室的门开了,显露出里面长方形的黑洞。在我看过去的时候,似乎有东西穿过了那片黑色,在我的脑海中瞬间烙下了噩梦的感觉,而理智分析得不出这样的结果,这就更显疯狂了。那是个活物一一这是自从我进入了镇子的核心区域,除了司机以外,第一次见到活的东西。如果当时我情绪稳定一点,就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了。我随后就发现了,那明显是位牧师,穿着某种奇怪的祭服,一定是大衮秘教改变了当地的宗教习俗后出现的。而第一时间吸引我注目并引发我恐惧的东西,是他戴的那个高冠,几乎和蒂尔顿女士前一晚展示给我的那件一模一样。它影响了我的想象,在那张模糊的脸孔和长袍下蹒珊的身形上加诸了许多莫名的邪恶。我很快就觉得,没必要为这种邪恶的虚幻记忆感到害怕。地方的神秘教派在内部佩戴一种独特的头饰,以某种奇怪的方式为当地社区所熟知,比如被认为是宝藏,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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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贺2024-01-27那日天气温和晴朗,但是随着我们前行,沙滩、莎草和稀疏的灌木丛的景色变得越来越荒凉。我可以看到窗外蓝色的海水和普拉姆岛的沙滩线,我们从通往罗利和伊普斯威奇的主干道上转入了一条狭窄的小路,现在离沙滩已经非常近了。看不见任何房子,能从路况上看出,这一带行车也不是很多。风雨侵蚀的矮小电话线杆上只搭了两条线。我们时不时驶过横跨潮沟的粗糙木桥,这些沟壑向内陆深处蜿蜒而去,使这一区域更加与世隔绝。我时不时会注意到流沙上的枯树桩和坍塌的墙基,然后就回忆起了在历史书上看到的旧日光景,这里也曾是丰饶肥沃、人们安居乐业的乡村。书上说,土地的变化与1846年印斯茅斯大瘟疫一同到来,而头脑简单的民众认为这同隐藏的邪恶力量有着神秘的联系,但实际上,这是由于他们愚蠢地砍伐了近岸区域的树木,使得泥土失去了最佳保护,风成沙得以堆积。最后普拉姆岛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左侧宽广辽阔的大西洋在我们面前徐徐展开。我们脚下狭窄的公路走势变得陡峭,看着前方孤耸的山峰上,留有车辙的道路与天空相接,我隐隐有些不安,好像巴士车要一直上升,完全远离正常世界,并入神秘的天空及其中未知的奥秘。海水的味道带着一丝不详的意味,沉默的司机僵硬弯曲的驼背和狭窄的头部变得越来越可憎。我看着他的时候,发现他的后脑勺和他的脸一样没什么毛发,粗糙的灰色头皮上只有几丛杂乱的黄毛。随后我们就到达了山顶,宽广的山谷尽收眼底。长长的山脊尽头是金斯波特峰顶,自此便转向安娜岬,马努赛特河在山脊北侧的山谷中汇入海洋。远处的地平线云雾笼罩,我只能勉强辨认出金斯波特峰顶[18]的模糊轮廓,山顶上是一些古老而奇异的房子,关于这些房子,流传着许许多多的传说。不过在此时,我全部的注意力都被下方更近一些的景象所吸引。我意识到,我与流言缠身的印斯茅斯面对面了。这个镇子面积很大,建筑密集,看起来却毫无生气。林立的烟囱中很少有冒烟的,三座高高的、未上漆的尖塔赫然耸现于海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