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小镇

最新书摘:
  • El Guaje
    2014-01-18
    “所有美国人都是这个样子吗?”莱尔问道,“还是更糟糕?”他慢慢往回瞧。“不过我想他们倒是给人一种方向感。乐观主义。这就是美国人的毛病,你说是不是?他们的眼睛都是看着未来,好危险。这让他们对毁了现在毫不在乎。我常常想,往回看的人比较仁厚些。我看不出来未来这东西有什么希望可言,但这反而给我一种极大的自由感。也让我们更彼此关心些:让我们在那个死刑犯监牢里更相亲相爱些。别把我的话看得太认真,好吗?”“我们和他们的关系完全冰冻了起来。在要求被爱的时候受到这种对待,自然会让人的挫折感增加一倍。”“……人们很容易忘掉的一点就是,波恩也许是个民主的地方,但这里的民主派却少得吓人。波恩不是个战前的城市,不是个战争中的城市,甚至不是个战后的城市。它只是德国的一个小镇。它小得不可能切片,就像你不可能给莱茵河切片。它脚步蹒跚,而雾又抽干了一切的颜色。”“……说不定英国人曾经给他吃过苦头。童年的记忆是最难磨灭的。顺便问问,你结婚了吗?”“这跟我们谈的事有什么关联?”“老天,”莱尔欣赏地说,“你好难搞。”“他的追随者呐喊要求的是没有约束的权力——更多的权力,不用负责任的权力。这是民主的终点,不是起点。你明白吗?”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与他无精打采神态完全不相称的自信。“我们和德国人都经历了民主,但没有人因此夸奖我们。我们推了德国人一把,但没有德国人因为得到民主而感谢我们。现在我们从另一边绕出来了。民主只有在一个阶级系统里才可能存在,它是要由特权阶级恩准的——这就是现在民主搞不下去的理由。民主只是封建时代和自动化时代之间的电光石火,已经过去了。还剩下些什么呢?选民和国会是脱节的,国会和政府是脱节的,而政府则与每一个人脱节。沉默的政府——他们的标语是这样控诉的。异化的政府。我想这个用不着我来告诉你,因为它是一种英国的产物。”“大概我们是合该走向衰落的。也许英国也需要一个卡费尔德,一个...
  • El Guaje
    2014-01-18
    “我恐怕你碰上一个地道的波恩天了。有时雾还会再冷一点点。”莱尔继续欢快地说,“那时我们就会称之为冬天。有时会温暖一点,我们就喊它夏天。你知道人们是怎样形容波恩的吗?不是下雨就是平交道下陷。当然,两者经常是同时发生的。被雾封锁起来的孤岛,这就是我们英国大使馆的处境。这是个非常形而上的地方,真实相当程度上被梦境取代。我们活在不久的未来与不那么近的过去之间。我们大部分人都觉得自己在这里呆了一辈子。”“在波恩这里,我们目前的首要任务是不惜代价保持德国政府对我们的信任和友善。巩固他们不理会选民越来越高批评声浪的决心。联合政府生了病,最小的细菌都有可能会要了他的命。我们的任务是宠着这个残疾人。安慰他、鼓励他和有时恐吓他,然后向上帝祈求他会至少活到我们加入欧共体为止。”“好感人的画面,”特纳再次看着窗外,“我们只有一个盟友,而他却是个瘸子,需要拐杖搀扶。欧洲两个病号互相搀扶着彼此。”“……在这里有某些东西是在英国没有的,那就是一个反苏同盟。德国人对它是很认真的,如果嘲笑它,我们就是自取灭亡:它仍然是我们进入欧共体的门票。过去二十年来,我们都把自己装扮得像个穿着闪亮甲胄的护卫者。我们也许会破产,我们也许会央求贷款、现今和贸易;我们也许会偶尔……重新解释我们对北约的承诺;当枪炮声响起,我们也许会把头埋在毯子下面;我们的领袖也许会像他们的领袖一样没出息……”“尽管这样,以大众心理学的用语来说,我们仍然拥有一笔没说出口的大本钱:一旦野蛮人从东方杀过来,德国人就会需要我们帮忙。到时莱茵军会在肯蒂什山匆匆季节,而英国的独立核威慑力量就会上位……”“……不止欧洲的局势动荡,现在再没有哪里是常熟。罗德西亚、香港、塞浦路斯……英国部队得从一个地方赶到另一个地方去灭火。我们半只脚踏进了欧洲又半只脚踏了出来。还有人大谈北欧联盟。天晓得是哪个笨蛋出的馊主意!”布拉德菲尔德说,语气极为鄙夷。“我...
  • El Guaje
    2014-01-18
    英国大使馆的样式精确捕捉住英国人的矛盾心绪:它以一张石头脸面对着前敌人,以一个灰色微笑向今日的盟友示好。大概,总有一天他们会搬到柏林去的。这个可能性甚至在波恩这里也偶尔会被谈及。大概,总有一天,整座灰色的山脉会垮下来,沿着公路一直滑到人去楼空的国会大楼外面的停车场。但在这一天到来以前,这些混凝土的帐篷将会继续留着,小心翼翼地暂时抗拒梦想,小心翼翼地永远抗拒现实。它们会留着,繁殖,生长,因为在波恩这里,进步被移动所取代,而大凡不会生长的东西就会死亡。
  • El Guaje
    2014-01-17
    大概它也真是反德的。阿登纳主政时期的西德政府,用任何标准看都算不上太可爱。希特勒时代的老面孔比比皆是:阿登纳本人的幕后操盘手格洛布克(Globke)是纳粹歧视犹太人的《纽伦堡法令》的起草人之一,而自由民主党的明星阿亨巴赫(Achenbach)曾协助纳粹把法国犹太人从巴黎运到集中营,热情洋溢的佐格尔曼(Zogelmann)之前还是希特勒青年团的高干,而这也不过是十八年前的事。在西德的警界、司法界、情报界、军界、工业界、科学界和教育界里,纳粹的旧人俯拾皆是。他们之所以被留下来,若不是因为没有犯过合该清算的大罪,就是因为被认为是西德战后重建所少不了的人才。但更多时候则是出于北约同盟国旧事不提的默契,听任他们的档案尘封在某个人的抽屉里。很多时候,呼吁忘掉过去的口号就像波恩正忙着以往纳粹的口号一样刺耳。在德国,“克服过去”一语是会发出军队调动时的铿铿声的。德国人就像英国人一样,说话总是带有自己的调调。因为是英国人,因为或多或少都吃过德国国家主义耀武扬威的苦头,所以我们当时仍然疑惑:他们现在是谁了?他们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他们有可能会在这个世纪发动第三次战争吗?德国统一的话,地会裂开来吗?我们这样问彼此。巨大的过去会冲破纸一样薄的表面吗?德国的经济奇迹还能忍受得了战败的紧身衣多久,继续惟北约之命是从?而我们给自己的回答总是一样:只要他们继续富有,他们就会忍耐;只要德国钱继续淹脚踝,只要德国人能继续到意大利度假,把皮肤晒成古铜色,我们就没什么好害怕的。然而,当我们把免税威士忌继续灌进他们的喉咙,聆听他们对德国问题的独白和宣誓永远亲英的承诺时,我们却总是像盘旋的鹰隼一样,搜寻德国人第一个背信的征兆。他们会偷偷摸摸背着我们去跟俄国人做交易吗?他们会答应一个不结盟的德国来交换一个统一的德国吗?他们不是没有试过这样做,只是每一次都没有充分的决心罢了。阿登纳与戴高乐之间的眉来眼去是一个...
  • 玻璃窗下住着在
    2014-01-04
    “我们是瞥见、伸出手然后又退却的人。”
  • 玻璃窗下住着在
    2014-01-04
    你让我害怕。我就免费再给你个忠告好了。你最好是赶快喜欢人类,否则就来不及了。在你还没有死以前,你会需要我们的——哪怕我们只是二流。
  • 戈然
    2013-11-08
    “他开始说话。我不知道他在谈什么。我没有注意听,一如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听。…但我却注意到他这个人。第一次注意到。”她陷于沉默,“而我心里想:‘噫,我怎么从未注意过你?’那感觉就像你翻开一本老存折,意外发现你不是透支还有余额。他是活的”
  • 戈然
    2013-11-08
    我们是瞥见、伸出手后又退却的人。
  • 戈然
    2013-11-08
    然而,如果不是有困惑要克服,智慧又要怎样成就
  • 戈然
    2013-11-08
    问些最基本的问题。这是你导师的忠告,你现在怎么就忘了呢?…别问基督为什么要在圣诞节出生,该问的是基督究竟有没有出生过。如果上帝给了我们智慧,亲爱的特纳,上帝也给了我们看穿他有多简单的智慧。
  • 戈然
    2013-11-08
    最销魂的女人是你得不到的女人。最有效的欺骗是不会被发现的欺骗。
  • 戈然
    2013-11-08
    我得信任他。那是一个信任的动作。你不明白吗?那是一个付出的动作,一个爱的动作。但我不期望你会明白这个。
  • 思无邪
    2013-07-07
    我们是一个腐化的国家,所以需要一切能得到的帮助。我承认,这是很悲哀的,有时甚至是丢脸的。但我宁可以强者的身份失败也不以无能者的身份苟活,宁可被击败也不中立。宁可当英国人也不当瑞士人。
  • 思无邪
    2013-07-07
    那你对英国大使馆的模样就会得出个八九不离十的想象。它以一只延伸的躯体抱住过去,用另一只安抚现在,用第三只在莱茵河的湿土里焦虑地探索,看看里面埋着什么可为未来所用的东西。因为是筑成于占领政策匆匆收摊之时,英国大使馆的式样精确捕捉住英国人的矛盾心绪:它以一张石头脸面对着前敌人,以一个灰色微笑向今日的盟友示好。
  • 思无邪
    2013-07-07
    在波恩,大部分月份都是没有季节可言的。所有的天气都是室内的天气,是头痛的天气,像瓶装矿泉水一样温而乏味;是等待的天气,带有从缓慢流动的莱茵河捞上来的苦涩滋味;是疲倦和不情不愿生长的天气。
  • [已注销]
    2012-08-03
    “……两个人都有一点点公学恶德!”
  • [已注销]
    2012-08-03
    “你准他把公文包带进档案库?”
  • [已注销]
    2012-08-03
    (彼得·莱尔)他优雅,修长,说得上漂亮,年近四十但年轻依旧。莱尔开的是一辆相对于他年纪而言略年轻了一点的跑车,它风驰电掣地在乡村公路上飞驰。
  • El Guaje
    2014-01-18
    “布拉德菲尔德,你是好样的。你的祖先在滑铁卢打过仗,你太太漂亮得像女王陛下。你是英国大使馆里最好样的。你没有邀请该死的美国人来晚宴,也没有邀请该死的法国人来晚宴。你是个好伙伴。法国人都是王八蛋。”他的结论让每个人吓了一跳,有片刻时间鸦雀无声。“卡尔,你这样说可不太够朋友啊。”海柔说。“……他是个richtiger Kenner。西布克龙,Kenner的英文是个啥?”“Connoisseur.”“那是法文!”萨布生气地说,“难道英语没有自己的Kenner?他们只能用法文?布拉德菲尔德,你给我发一封电报!今晚就发!标题是‘致女王陛下的最高机密,萨布的良心建议’,内容是这样写:‘一律禁止使用connoisseur!从此只许Kenner通行!’对了,你结婚了吗,特纳先生?”“没有。”特纳回答说,语气冷硬得任谁都受不了。但萨布心中只有自己的音乐声。“荒唐!英国人应该繁殖的。多生些小宝宝。然后让英国、德国和斯堪的纳维亚组成一个小欧洲,形成一种自己的文化。叫法国人见鬼去,叫美国人见鬼去,让非洲人见鬼去。小欧洲,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特纳先生?”他举起前臂,拳头紧握。“又强又善良。爱怎么想就怎么想,爱说什么话就说什么话,有自己一种文化。文化。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接着喝了一口酒。“顶呱呱!”他喊道,“我喝过最好的波特酒!第一名。”他把酒杯举向蜡烛。“颜色就像是心脏的血。什么牌子的,布拉德菲尔德?我当然确定是‘柯本’,但他常当面反驳我。”布拉德菲尔德面有难色。他看看萨布的杯子,看看细颈瓶,又看看自己的杯子。“我很高兴你喜欢这酒,萨布,”他说,“但作为一项事实,我想你正在喝的是‘马特拉’。”站在落地窗前的万代隆格开始笑。那是一种带报复性的爆笑声。维持了一长段时间。他的整个身体随着笑声抖动,两片老肺叶激烈地一收一张。“好吧,萨布,”他说,好不容易笑完,慢慢走回到桌子来。“或许你可...
  • El Guaje
    2014-01-18
    “也许我只对权力感兴趣。也许我从前爱你们是因为你们强,而现在恨你们是因为你们是根葱。”“我们现在需要幻象。需要国王和王后。需要肯尼迪、戴高乐、拿破仑、维特尔斯巴赫家族(Wittelsbach)、波茨坦。哈,这和英国的学生暴动有什么两样?女王陛下对他们有何感想?你们不是把他们养得好好的吗?想知道什么是年轻吗?我来告诉你。”特纳现在被他当成唯一听众。“‘德国的年轻人怪他们的父母发起战争。’每天总有个聪明的傻瓜在某份报纸上写这样的话。想听听事实吗?他们怪的是他们的父母输掉战争,而不是发动战争。‘嗳!我们的帝国到哪儿去了?’我才英国年轻人不爽的也是这个。他们希望上帝会回来。”他向桌子欠身,把脸凑到离特纳的脸相当近。“我们也许可以做个买卖。我们给你们钱,你们给我们假象。问题是,我们已经厌倦了。我们愿意交易,但你们只是给我们一堆大便。你们已经不输出假象了。这就是我们不再喜欢英国的原因。英国人不知道怎样做买卖。你们想要结婚,却又从来不出现在婚礼上。”特纳热切地端详着他的脸。“这不是真的!你不可能会这样执着于事物的表面。”“如果下面的部分已经烂掉又如何?把表面敲破,我们就会往下沉。黑廷正在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我承认我是伪君子,承认我是虚伪的忠实信徒。但那是我们身上最接近美德的部分。我是为事物的表面而服务的。在任何事情上,表面都是最重要的,宗教如此,法律如此,艺术如此,婚姻如此。它是最差劲的,但仍然比其他选项要好。这是我的信仰,我的哲学。我不像你,我不在乎自己服务的是不是个有德的国家。所有权力都是腐化的,但失去权力会让人腐化得更甚。我们感激一个美国人的这个忠告,他说的对极了。我们是一个腐化的国家,所以需要一切能得到的帮助。我承认,这是很悲哀的,有时甚至是丢脸的。但我宁可以强者的身份失败也不以无能者的身份苟活,宁可被击败也不中立,宁可当英国人也不当瑞士人。我不像你,我没有任何憧憬。我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