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堪德与独角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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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连木木
    2022-09-28
    “没错。这就好像是,它的生命跟你相连,可你的生命却没跟它相连。独角兽死了,骑手仍能独活。这样的骑手必然会性情大变。你们想想,那么强大的能量和魔力,那么浓烈的爱,一朝尽失,随着你的独角兽烟消云散……这肯定会改变一个人,会让他变得……不完整。”
  • 连木木
    2022-09-28
    斯堪德从未听她讲过这么多自己的事,好像所有的话语之前都被她包裹起来了。“事与愿违,真可惜。”他轻声说道。他知道梦想破碎是什么样子——溃败带来的悲伤,在弗洛与肯纳身上是一样的。他现在渐渐明白,与独角兽的联结意味着改变一切。它连起了两个灵魂,两颗心——永永远远地,牢不可破。弗洛永远也不能撇开银刃,也再无可能追求梦想,成为鞍具匠了。她叹了口气:“我也想男敢点,可十头银色独角兽中,已经有三头无意中杀死了它们的骑手——当然,它们自已也死了。骑手死了,独角兽是活不下去的。”斯堪德惊呆了:“什么?为什么啊?它们为什么要杀死骑手呢?”“不是故意的,可它们身上的能量太强大了,元素一旦失去控制,就很容易误伤骑手……”弗洛摇了摇头。树桩楼梯上冒出了一小片阴影——米切尔也在听。斯堪德没理睬他。“那为什么大家还对银色独角兽那么着迷?引路仪式的时候,他们一见到你们就兴奋得大呼小叫的。”“因为银色独角兽的出现象征着独角兽这一族群的魔法能量依然强大,尤其是现在,在织魂人进犯的节骨眼儿上,银刃给很多人带去了希望。”“什么意思?”“银色独角兽极其强大,就连驭魂者也杀不掉它们。”米切尔“我还不想告诉他呢!”弗洛抱着胳膊,冲米切尔皱起眉头。站在楼梯上插嘴道。但她转而就恳切地望着斯堪德说:“我不想让你以为我们做不了期友。就算你是驭瑰者,我是银环社社员,我希望我们还是朋版。”“弗洛,我并不想杀死哪头独角兽。说实在的,得知我伤不到银刃,这可是今天最好的消息了。”
  • 连木木
    2022-09-28
    他喜欢那四个四元素代表色的豆袋沙发,喜欢那个摆满独角兽读物的书架,也喜欢那个充作冰箱的、沉甸甸的石头箱子。不过他最最喜欢的,还是贯穿树屋中心的一截树桩。金属阶梯楔在树皮上,一圈圈盘旋,通向楼上的房间。在顶层,还可以透过那扇小圆窗往外看,看整座凌云树堡和数英里外的更远处。在树屋里感觉很安全,像在家里一样。
  • 连木木
    2022-09-28
    安德森教官骑着沙漠火鸟——它的翅膀优雅地拢在身体两侧——在队伍旁边走来走去。“作为骑手,学习驾驭魔法——进攻、自卫 ——并借助与独角兽的联结分享这些技能,才是你们的职责。你们要把独角兽当作有智慧的能量来源。经由你们的联结召唤元素,并将其注入你们的手掌,你们就拥有了控制元素的力量。随着你们的进步,独角兽也能学会观察、补充、完善你们所召唤的元素魔法。所以,你们并不仅仅是借用独角兽的魔法,而是要进一步塑造它。”安德森教官的话实在令人惊叹。
  • 连木木
    2022-09-28
    福星恶童追着红夜悦,等不及地想要跟着一起离开。虽然骑手之间关系紧张,但独角兽们已经成了朋友。福星恶童和红夜悦逛遍了凌云树堡,恶作剧层出不穷,比如一有骑手路过就拉屎啦便便并不是彩虹色的),用火元素和风元素的混合物炸掉大树啦,鼓捣一些介于烟花表演和篝火大会之间的玩意儿啦,等等。它们似乎有着相似的幽默感,但福星恶童总是出主意的那个,红夜悦则负责热情地付诸实施。
  • 连木木
    2022-09-28
    斯堪德有点儿犹豫,他觉得自己还没做好准备。他从出生就住在本土城市中心的高层公寓里,连楼梯都没怎么爬过,可现在他竟然要住进一座独幢树屋了,仰望时看见的不是星星,而是树的技叶。更不用提那些独角兽了,它们就是奇幻本身。再加上驭魂者、织魂人、米切尔的不友好、关于阿加莎的种种疑问…种种压力之下再去适应新家,似乎有点难。
  • 连木木
    2022-09-28
    脚下的地面突然震颤起来,大家的视线变得模糊。几棵小树倒下了,带起了泥土。有人惊叫起来一还没有哪个骑手在引路仪式上引发过断层线之外的破坏呢。弗洛爬上银刃的背,紧抓住它银色的鬃毛。他们沿着断层线疾驰,所到之处,泥土和岩石都从地底翻了起来。弗洛一见到那个披着绿色斗篷的教官就翻身跳了下来,毫不迟疑。教官递过金色的士元素徽章,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人们又议论起来。“以前有过与土元素结盟的银色独角兽吗?”“太不寻常了!”
  • 连木木
    2022-09-28
    米切尔和独角兽刚踏上分汇点,代表火元素的那条断层线就熊熊燃烧起来。地缝中冲出两股火舌,顺着断层线,将它烧成了一条长长的火焰隧道。米切尔领着他的红色独角兽没入了烈焰之中,几乎难辨身影,过了一会儿才带着满身浓烟,咳嗽着冲出来。他笨拙地从独角兽背上滑下来,从身披红色斗篷的教官手里接过了徽章。人群中的驭火者们立刻抖动着红色旗子,发出胜利的欢呼。斯堪德觉得火元素很适合米切尔——他对自己的怒意来得迅猛,烧得热烈,就像干燥的森林沾了火星,一下子就能失去控制。
  • 连木木
    2022-09-28
    这几乎是瞬间发生的:闪电噼啪作响,照亮了分汇点一侧的断层线。地面开裂,草丛分向两边,裂缝里涌出一阵阵狂风,电流蜿蜒,像蛇一般缠绕于狂风之上。裹着闪电的风卷起碎石块,发出响亮的怒吼,这小型龙卷风,在断层线上徘徊着。安布尔不像刚才那么镇定自若了,她跳上独角兽的背,鼓励梁上旋风跨出金色圆环内的安全地带。斯堪德不明白:她这是要干什么?安布尔俯下身子,冲进狂风之中,但她随即大笑起来,因为她发现狂风并没有碰着自己。安布尔骑着梁上旋风,径直走到了身披黄色斗篷的教官那里。教官祝贺了一番,将金色徽章递给了她。两棵树间的栈道上爆发出欢呼声,骑手们挥着黄色的旗子庆祝起来。旗子上有螺旋形的标志,那代表风元素。
  • 连木木
    2022-09-28
    “我为什么要选择在引路仪式上跟大家讲这些呢?”阿斯彭的红发在微风中飘动,她继续说道,“因为我希望你们这些新骑手记住,经过训练,你们会拥有超乎想象的力量。你们享有特权握住这缰绳,而这缰绳的另一端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神兽,它们能够恣意施用元素魔法。你们与之共享这些魔力,而我对你们的所有要求仅是:存善意,行善事。”斯堪德比其他骑手更能体味这句话的分量。如果他真的是和织魂人一样的驭魂者,他还能和福呈感童一起“行香事”吗?他们会不会无法自制,也变成恶魔?
  • 连木木
    2022-09-28
    斯堪德读过关于“引路仪式”的书,知道新骑手和他的独角兽要站在分汇点上,而分汇点就是四条断层线——岛上的四条地质沟谷——交汇的点。人们都说,断层线就是这里的魔力之源,四条线将整个岛分成四个区域:水、火、土、风。弗洛所说的那个仪式将决定新骑手要学习驾驭的元素,也就是邦特雷斯老师在课上讲过的“最佳元素”。斯堪德悄悄检查了一下福星恶童的头斑,暗自希望这样可以蒙混过关,不被人发现自已可能是个驭魂者。
  • 连木木
    2022-09-28
    弗洛神情纠结,一方面她不敢打破规则,一方面她又不愿意糊弄斯堪德。权衡再三,她终于眯起眼睛,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你们都看了混沌杯,织魂人不仅能骑荒野独角兽,还能用某种魔法控制它,就像他们之间有着某种联结。于是所有人都说,织魂人使用的就是第五元素,至于为什么这么说,我真的不知道。”她紧张地又补充道:“早在咱们出生前,织魂人就一直在利用魂元素作恶,所以在离岛,这是高危话题,严禁提起。但我看得出,我父母真的非常害怕,所有大人都很害怕,他们都认为织魂人正在谋划一件大事。”“嗯,你的意思就是说,如果斯堪德确实是个驭魂者,那么所有人都会认为,他是织魂人计划的一部分,是那些荒野独角兽的伙伴?”博比直言不讳地说。“对,就是这个意思。”弗洛顿了顿,“总之,别再提这些了。我不喜欢这些吓人的东西,而织魂人就是最最恐怖的。我甚至觉得这独角兽也有点儿”她紧张地警了一眼正在轰苍蝇的银刃。
  • 连木木
    2022-09-28
    弗洛有些悲伤地望着地上的枯叶。“永生对于任何活着的生物来说都太久了,所以荒野独角兽才是那副模样——浑身溃烂,气息浑浊。咱们这些独角兽在与骑手结盟时,就失去了永生的资格。而荒野独角兽呢?它们的生命是无限长的,生命没有尽头,就等于无休止地接近死亡。这是它们逃脱不了的命运,就连驭魂者也无法杀死它们。”她轻声说出禁忌之词,身体在六月的阳光里瑟瑟发抖。“它们所思所想的就只有鲜血与杀戮,因为那是它们仅有的东西。有些荒野独角兽甚至都不会飞了。”斯堪德感到一种异乎寻常的悲伤。死亡,这字眼儿听起来总是很可怕,难怪那头独角兽的眼神那样迷茫。……
  • 连木木
    2022-09-28
    米切尔使劲儿地挥着胳膊,好像对大家的无动于衷很不满意。他那刚出壳几分钟的小独角兽拖着缰绳挣扎,想躲开骑手的拍打。“那样的头斑很不寻常,意味着与独角兽结盟的是第五种元素。”米切尔压低了声音。
  • 连木木
    2022-09-28
    独角兽宝宝四条腿摊开趴在地上,胸腔急促地上下起伏,身上的黑色绒毛沾着汗液和黏液,亮晶晶的;脖子上乌黑的鬃毛黏得一绺一绺的,它越是扭动挣扎,这些毛就越是虬结在一起。它的眼睛还没睁开,斯堪德惊奇不已地盯着它看。这时,奇怪的一幕出现了:覆着黑羽的瘦小翅膀上闪起了电花,噼啪作响,震得孵化室的地板直颤;一道白光闪过,诡异的雾气凝聚起来,笼住了它的身体。“啊!”斯堪德连忙后退,初见独角兽的喜悦立刻被恐惧冲淡了。它的蹄尖冒出了火星,随后四只蹄子都燃起了火焰。斯堪德走上前去,想从独角兽宝宝身下拿回自己的帽衫,好扑灭火焰。这是正常情况吗?还是他碰巧遇到了一头会燃烧的独角兽?他好不容易捏住帽衫一角,就在这时,独角兽宝宝睁开了眼晴。斯堪德凝视着那双黑眼睛,胸膛里涌起了极致的快乐,但右手掌剧烈的灼痛提醒了他。他暂且移回视线,借着昏暗的火光,把手掌放在眼前细看:伤口正在愈合,五条线变长了,一直延伸到五指的指尖。与此同时,独角兽宝宝黑色的前额上出现了一条宽宽的白色斑纹。他们凝视着彼此:斑纹完全形成了,斯堪德手掌上的伤口也完全愈合了。“谢……谢谢?”斯堪德犹犹豫豫地说道。电花、火光、震颤和雾气倏地消失了,仿佛有谁按下了开关似的。男孩和独角兽凝望着彼此。斯堪德曾读到过,说骑手与独角兽之间有着无形的联结,但他没想过自己也能亲身体验:胸口绷紧,就像有条线从心脏牵扯到身体之外的什么地方,如果顺着这根看不见的线找过去,一定能找到这头小小的黑色独角兽。
  • 连木木
    2022-09-28
    进入孵化室后一直忙来忙去,直到这会儿他才仔细地端详起自已的手掌。掌心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呈难看的暗红色。斯堪德心里一惊,连忙凑到燃烧的火把旁边,只见伤口已经长出了五条线,各自蔓延向五指的根部,映着火光,一闪一闪的。斯堪德一直以为骑手们手掌上的标志是某种特殊的刺青。他记得是在什么书上看到的。在马盖特,他就是凭着这个标志认出了阿加莎的真实身份。原来,这根本不是刺青啊,是伤痕,会疼,很疼。
  • 连木木
    2022-09-28
    外面站着一个女人,门厅里的灯照出了她的轮廓。斯堪德最先注意到的是她脸颊上的白色烧伤痕迹。那里的皮肤基本没了,几乎能看见里面的肌肉和颧骨。随后他意识到她的身形又高又大,十分骇人;一双眼睛扫视四周,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灰白的头发挽成一个蓬乱的发髻,这让她显得更高了。斯堪德立刻觉得她像个可怕的海盗,有些不真实的反倒是她手里竟然没有握一柄弯刀。
  • 连木木
    2022-09-28
    “斯堪德。”肯纳像小时候他闹别扭安慰他时那样,在他身边跪坐下来。姐弟俩只差一岁,但肯纳显得成熟很多,直到去年考试失利,才露出些软弱的模样。当时她瑟缩着,哭着入睡,一连几个月。斯堪德不得不坚强起来。现在,她仍然会在夜里啜泣,他听得到。对他来说,这比一千头嗜血独角兽的嘶鸣声还要可怕。“斯堪德,”肯纳说,“人人都有可能成为骑手!这不就是孵化独角兽的奇异之处吗!不管你来自哪里,不管你的父母有多差劲儿,不管你有几个朋友,不管你怕些什么,都是有可能的呀。如果岛上的独角兽召唤你,你接受就是了。你孵化的是一个新的机会,是全新的生活。”
  • 连木木
    2022-09-28
    爸爸状态不好——不开心——的时候需要他照顾,所以斯堪德没有时间来做“正常的事”,比如,交朋友。放学后,他没工夫在公园里闲逛;他也没有零花钱去游乐场玩,或是溜到马盖特海滩去买炸鱼薯条。斯堪德一开始还没意识到,后来才懂得,这些其实才是正儿八经交朋友的场合,不是英语课上,也不是早间休息吃奶油饼干的时候。而斯堪德为了照顾爸爸,有时候连干净衣服都来不及换,连牙都顾不上刷。别人当然看得出来。人们总能看出来,然后在心里对你留下不好的印象。
  • 连木木
    2022-09-28
    未见其形,已闻其声。摄像师知道,独角兽来了。尖锐的嘶鸣,凶狠的咆哮,紧咬的利齿上滴着鲜血。未见其形,已嗅其味。摄像师知道,独角兽来了。腐臭的气息,朽坏的肉体,不死的身躯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未见其形,已觉其意。摄像师知道,独角兽来了。糜烂的兽蹄仿佛重重踏在他骨髓深处,恐惧四处蔓延,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本能地想要逃离。可他必须忠于职守。独角兽在山峰之上现形——摄像师终于看见它们了。一共八头。这些食尸的恶鬼在草地上疾驰,展开枯骨交错的翅膀,腾空而起。黑色的浓烟包裹着它们,就像狂风暴雨包裹着暴风眼;隆隆雷声,紧随在它们身后;闪闪电光,劈开它们蹄前的大地。八根诡异的兽角刺破长空。嘶吼声即是宣战的号角。人们惊声尖叫,落荒而逃,但太迟了。摄像师伫立在广场上,静待落地的第一头独角兽。它嘴巴喷着火星,蹄子刨抓地面,粗重的呼吸带来的尽是噩兆。摄像师仍然在拍摄,哪怕双手已抖得不成样子他必须忠于职守。独角兽垂下巨大的头,锋利的兽角直指镜头。从它血红色的眼睛里,摄像师只读出了毁灭。没有希望了。这个村子在劫难逃。他也在劫难逃。他早就知道,一旦独角兽群到来,自己这条命就保不住了。因为得见独角兽真容,就意味着,你已经死亡。他只求记录下的画面能传到本土。他放下摄像机,唯愿工作完成,死得其所。独角兽不属于童话。它们是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