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雨连天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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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xu2022-04-15苏晋觉得自己再也走不动了,她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撑着云集桥的石柱,竭尽全力不让自己就此倒下。恍惚之中,她仿佛听到有人在唤她,可她转过头去,眼前一片昏黑,已什么都看不清了。心中终于泛起一丝苦涩的无奈。苏晋想,那就这样吧。朱南羡拼了命地跑过去,苏晋的一片衣角却在擦着他手背一寸处滑过。他眼睁睁地看着她仰身栽进了云集河水里,一刻也不停顿地跟着跳了下去。天刚破晓,寒冷的云集河水漫过朱南羡的口鼻,这一夜终于要过去了。他勾住苏晋的手腕,用力将她揽尽怀里,衣衫已被河水冲的凌乱不堪,苏晋的外衫自肩头褪下,露出削瘦的锁骨。朱南羡用力将她托上岸,可就在这一刻,他的掌心忽然感到一丝微微的异样。他愣愣地将手挪开,愣愣地上了岸,然后跌坐在苏晋旁边,愣愣地看着她衣衫胸口,隐约可见的缚带。朱南羡脑中盘桓数年而不得始终的困局终于在此刻轰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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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xu2022-04-15后苑有一浅湖,湖心有个水榭。朱南羡隐隐看到水榭里站着一人,那人负手背对着他,身着素衣广袖,衣袂翻飞,翩翩然好似谪仙。此人便是苏晋,五年前的苏晋。朱南羡顺着石桥走过去,唤了一声:“你是——”苏晋回过身来。朱南羡生在深宫,自小才子高士见过不少,也有雅洁之人,令人见之忘俗。但苏晋还是太不一样了。她的眉宇间自含清霜烟雨,回首之间仿佛春风明月都被揽尽在怀,微阖的双眸里透出万千华光。她就这么负手立于水榭中,暗夜无边的风仿佛因她而起,身后水波不兴的浅湖骤然成海,浪潮涛涛排山而来。朱南羡彻底呆住了。以至于苏晋跪下向他见礼,称自己“姓苏名晋,字时雨,乃这一科的进士”时,他都不记得说一句“平身”,反是东施效颦地道:“哦,我姓朱,名霭,字南羡,行十三,在……正在宫中做皇子。”苏晋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令朱南羡回过神来,他迟疑地问道:“你……会对对子么?”苏晋有些诧异,抬起头问:“甚么对子?”朱南羡便将怀里写着“一杯清茶,解解解解元之渴”的信帖交给她,说道:“你若对得上,帮本王写几个下联可好?”水榭里有现成的笔墨,苏晋提起笔,略微一想,又问:“殿下要几个下联?”朱南羡头一回这么忐忑,生怕为难了她,便道:“三四个就好。”却一想,三四个太不够了,又道:“七八个也行。”再一想,明日就要交差,难道自己能连夜再找出第二个帮忙对对子的,最后说:“十个,成吗?”苏晋又笑了笑,一句“七弦妙曲,乐乐乐乐府之音”已笔落纸上。朱南羡想起往事,那年的苏晋意气风发,双眼一弯便含笑意,眸子里有万千光华。而时隔经年,当她从喧嚣巷陌一身染血地走来,从詹事府太子手下劫后余生,朱南羡再也没见苏晋发自内心地笑过。一次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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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xu2022-04-15朱南羡看柳朝明一眼,微一点头,便大步流星地朝朱雀巷迈去,然而只堪堪走了几步便顿住了。长巷深长,金吾卫分列两侧,尽头处跌跌撞撞走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她的右手边还悬着一把长刀,隔得远,看不清是握是提,却无力地拖着,刀锋履地,发出尖锐的刺响。日暮前的日辉异常浓烈,像淬了金子一般兜头浇下。苏晋的心里却浮起稠密的云,雷声轰隆过境,洋洋洒洒下得不是雨,是冰粒子。金吾卫从她手里接过许元喆的一瞬间,她便觉得完了。到底还是惊动了亲军,惊动了圣上。三十年前,前朝大乱,各方势力并起,景元帝兵马中原,立随为国,景元为年号;十五年前,肃清党羽,以谋逆罪、勾结前朝乱党之罪,诛杀功臣,将北都旧址付之一炬,牵连北地数万人。而今天下已定,却因一场科考,揭起北方仕子的旧伤疤。且不论今年春闱到底有没有人舞弊,倘若景元帝想收复天下人心,这回又该杀多少人?苏晋一时有些自责,想到张石山柳朝明将重任交到她肩上,自己却有辱其命,恨自己没能早作准备,竟让孙印德将衙门的衙差都带走,如果昨晚警醒些就好了,又何至于拼了命挽回仍是功亏一篑?可是,再给自己百余衙差,又有甚么用呢?苏晋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笑不出来。谁能料到一场南北之差的科考案竟能闹到今日这种地步?她不过一从八品知事,没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便是豁出性命,也不过将自己搭进去,又能扭转甚么乾坤?罢了罢了,是她脑子进水,才妄图将社稷祸福扛在己身,谁生谁死于她何干?权当自己的良心已让狗吃了,图个轻松痛快。有金吾卫上前来搀她,苏晋摆了摆手,避让开来。她径自走到柳朝明跟前,跌跌撞撞地跪下,张了张口,还没说话就咳出一口血来。也不知是身上的伤所致,还是心绪百转逼出来的。苏晋抬起袖口,抹了一把嘴角,道:“虽尽全力,有负所托,大人要罚,便罚吧。”柳朝明默不作声地看着她。脸色苍白,嘴角的血是乌色,大约内腑有伤。右手虎口已震裂,想是没力气握刀,才将刀柄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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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xu2022-04-15左谦抬手将他二人虚虚一扶,也不出声,反是转身号令道:“众将士听令!列阵!” 肃穆的金吾卫方阵蓦地分列两侧,长街尽头再次传来马蹄声。 马上之人紫衣翻飞,一双眼如星月,明亮至极。至众人跟前,他勒马收鞭,骏马前蹄高抬,扬起一地尘土。 左谦单膝跪地,高呼道:“参见十三殿下!” 一时间,众将士得令,齐身跪拜,山呼海啸道:“参见十三殿下!”朱南羡从马上一跃而下,将左谦扶了扶,问:“怎么样了?”左谦道:“回殿下,柳大人已命巡城御史在朱雀巷东西两面设下禁障,逐一排查,覃指挥使亦派人自南巷口疏散人群,末将已分派兵马,尽力配合。”他不敢邀功,若不是廷议过后,柳朝明率先请命,令巡城史与兵马司自东西二城开道设禁,金吾卫不可能在两个时辰内便赶到朱雀巷。朱南羡点了一下头,道:“辛苦了。”他的眼里仿佛淬了星辰,微一展颜,器宇轩昂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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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xu2022-04-15柳朝明记得,初遇苏晋,是景元二十三年的暮春。那个时节总是多雨。他在朱雀桥边落轿,她隔着雨帘子对他一揖。雨丝洋洋洒洒,他看不真切,只记得她一身素衣,明眸深处仿佛有火燎原。——苏晋初遇柳朝明,是景元二十三年的暮春。那个时节总是多雨,绵绵密密地落在十里秦淮,铺天盖地扯不断的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