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自己的书一本没写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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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田长笑2023-03-28因此,写自己想写作,那已然是写作。写自己无法写作,那仍然是写作。或此或彼,都是实现反转的方式,它们促成了众多大胆尝试:把外围当作中心,把次要当作精髓,把废石料当作拱顶石。于是我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使上一把力,让那些并不真正存在的书在虚构层面存在,由此,让一本探讨这些虚构之书的书真实存在。总之,肖似笛卡儿得出我思故我在所采用的思路:我在证明我写作不能的同时,发现自己成了作家,这本书的素材就来自我那些没能实现的著作的空缺。这是反败为胜的绝佳例子,是把一连串失败变成成功之路的辩证法奇迹。我们已经听够了西西弗斯练出了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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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田长笑2023-03-28从此我下定决心不再严肃对待任何事物,除了嘲讽。我真诚地相信,我只需出书就能在文字中显现为一个特出的个体。偶然和友谊完成了余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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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田长笑2023-03-28总之,我后来认同,一本书的作用不在于无效地重复现实,而是通过其他途径来延续现实。我的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些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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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田长笑2023-03-28最后,他继续说,他所期望的,是在那些直到此刻仍能平心静气从事文学创作的人心中引发困惑、不适一一不管多轻微,不管多短暂,同时为苦于无法写作的人送去些许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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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田长笑2023-03-28我这样庄重地叮嘱自己说:“当你下定决心要把自己创作的几页东西拿给其他人看,你要记得它们从此就不再属于你了。你的读者试图找寻的,不仅有你想要表述的,还有你想要隐藏的。他们的洞察能力胜过你的诡计多端;他们会看透你的花招、你的伪装、你的秘密。但是,最糟的并不是他们把你扒个精光,而是匆匆警上一眼你的样子,他们就很可能用任何立时便能满足他们的幻象来替代你。”而且,想到曾眼见连篇的蠢话泼在某些我珍重亲近的作者身上,我担心有一天我也会落入那些精明人之手,他们携着未打磨的解剖刀和生锈的烤架,自以为能够在一片沉默中觉察出一声喊叫,在缺失背后勘破某个迹象,在否认之中识破供认的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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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田长笑2023-03-28我很快相信,只要对自己的受众一无所知,只要没遇到任何我们能对其要求做出反应、相信其鼓励、信任其评判的人,写作就是徒劳的。没有上述支持,因而无法履行一项基本功能——带来某种至少形式上的认可一我的人生讲述就没有任何用处。他人知道利用自己的过往一恣意地添油加醋、夸大其词一炮制史诗,尤其巧妙地把少量回忆和大量想象捏合在一起。而我所能造出的却只是另一个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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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田长笑2023-03-28时至今日,我仍然羡慕那些毫无保留讲述自己的人生并被奉为典范的人:如果他们有梦想,那他们的梦想就会是我们社会的梦想,如果他们感到焦虑,他们的焦虑就会变成我们时代的焦虑。他们只要开口说话,每个人就会立马在他们身上找到自己。至于我,我一直问自己,谁会想在我身上找到自己?我精心保留的记忆百无一用。它们所关联的世界几乎没人认得,现时也濒于死亡。为什么还要重现那个世界?为了谁?既然已经离开,我难道不是已经失去了以它的名义来讲述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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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田长笑2023-03-28一切都说过了,再没有什么好说的,我们知道这一点,我们感觉到了。但我们不那么敏感的是,这个事实赋予了语言一种奇特的、甚至令人不安的地位,它将救赎语言。词语最终获救,因为它们不再存活。齐奥朗说话让我害怕,因为我永远说得不够,所以又总是说得太多。德里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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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田长笑2023-03-28写作,或许我可以通过这条途径来为我的人生注入真正的不同凡响,我向往的那种。我梦想成为的自己,我只要把它记述下来就行。待来的真相,一经如此预想及捕捉,就不可能不同于我事先所作的描述。因为我必然只会编造极度精确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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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田长笑2023-03-28“法国人不肯工作了,人人都想写作。”女门房告诉我。她不知道她在那天批评了陈旧的文明。齐奥朗而今,三句俏皮话和一个谎言能成就一个作家。利希滕贝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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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田长笑2023-03-28我开始对自己说,我在一定程度上诠释了那个因为没有三只眼睛而痛苦的荒诞人物(我记得是出自帕斯卡的想象):是怎样的疯狂使我不能接受这平凡的命运,不满足于长久的沉寂?然而,就算选择了沉默也没能缓解我的焦虑、消减我的遗憾。诚然,从兰波到荷尔德林还有尼采,我并不缺少楷模。毕竟,从这些人选择结束的地方起步也没有什么可耻的(哈勒尔或许不仅仅是出逃之地,可能还是艺术真正发扬光大的契机)。沉默在他们手中(如果还能这么说的话)成了武器。太过沉重,含义太过丰富,沉默无需再加掩饰,无需再像曾经在他们的很多诗歌中发生的那样乔装打扮成话语。可是换到我手,我发现沉默同样难以驾驭。天知道我们沉默以对的人(因为很清楚,沉默一自杀也一样—总是针对某人的)会为沉默赋予何种荒诞或令人不快的意义。我决不希望人们把它当成我归附一不事声张,因为感到羞耻一那个我其实痛恨的派别的表示;所有装模作样把寂静主义用到极限的人,他们所维护并欣赏的只是不可言喻和主观,这样他们就可以以一个潇洒的转身逃脱想要反驳他们的人的魔爪。某种谨慎依旧阻止我一笔一画清清楚楚写下“无果”“失败”等词语。谨慎,实话说来,用词也不算准确。深层原因应该还是再次现身的家族禁忌:拒绝指称惧怕的事物。迷信地担忧某些不祥的言辞一说即中,我们被迫在必须提及某些大事、假设之际一它们或是不幸或者仅仅令人不适——说一些匪夷所思曲里拐弯的话。我的不幸遭际,我只用第三人称来讲述,把它们托在随便哪个我当然不可能认同的虚构人物身上。我有时情愿谈论其他事儿,不太痛苦的事儿:我记得古人在地下墓穴的四壁不画任何令人忆及时代恐怖的内容——殉道、酷刑、耶稣受难像,只有缠枝花果,伴随着翱翔的白鸽。不过大多数时候我选择不说。我终于明白,生活有个讨厌的恶习,不会现款结清它缔结的债务:这个很少有能力偿还的负债者对我们的债权嗤之以鼻。能在债务得到真正清偿之前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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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田长笑2023-03-28我宁愿等待。在这点上和在其他许多方面一样,我遵从了自己的天性(通常完全不会让我仓促冒进、不等事情自然发生而提前强求),也符合可以说是我所受教育的某种印记:在我的家庭中,记忆的责任,也就是说以记忆为新生的源泉,伴随着等待的特权。等待不是放弃行事,而是某种行动,和世界秩序达成默契的行动。所以我会从布封称天才“只是一种比别人更耐心的禀赋”这样的名言中收获乐趣。我把这句拿来活学活用:不写书也是一种行动,有时甚至是一种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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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田长笑2023-03-28有种恶质的谦逊是基于无知,它有时会妨害某些优秀的人,令他们困于平庸。这让我想起了某位德高望重的贵人在一次午餐中对朝臣说的话:“啊!先生们,我多么后悔浪费了时间来获悉我比你们强得多!”尚福尔这正是内在生活的巨大优点:它允许每个人在所有人中最爱自己。西蒙娜·德·波伏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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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田长笑2023-03-28说到底,我和我这些伟大楷模之间只有两个共同点:动笔之前的怀疑,停笔之后的忐忑。两者之间的阶段却非我所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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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田长笑2023-03-28著书多,没有穷尽,读书多,身体疲倦。《传道书》找寻完结小说的读者不配成为我的读者:他自己在读我的书之前就已经完结了。米格尔·德·乌纳穆诺所有完结的作品都是其灵感的死亡面具。瓦尔特·本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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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田长笑2023-03-28比如,有条不成文的规定要求作家一更不用谈非作家了一不能出版他们的非著作。因为否则的话,出版家一他们已经不知道该拿成堆的来稿如何是好一就会被如潮的无聊玩意给淹没。大家通常还公认一估计是出于同样原因一一个人只有在故世(并有一至少一点点一名气)之后才有资格有朝一日付梓出版他的未刊稿,那些他一辈子忍不住舞文弄墨积攒下来的乱哄哄的笔记、计划和思考,那些只经过粗加工、有待用于未来作品的毛坯。上述两条规则,我绝对无意触犯,不论是以何种方式。这并不意味着我试图构建一个范例,用精准决绝的语言来阐述我必须不写书的理由。本书,如能完工,那将是不同“精灵”(当然是按照苏格拉底的定义)竞跑的产物,疑虑和讽刺的“精灵”该是在最后一刻败给了严肃和信仰的“精灵”。但此时此刻,我是这场竞跑的观众,我还不知道该为哪位竞跑者加油鼓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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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田长笑2023-03-28我之所以从没写过一本自己的书,决不是意图和文学一刀两断;我从未把颗粒不收当作实现目标,或把生产乏力当作生产模式。我无意破坏,恰恰相反,我打定主意要遵守图书界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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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issor2022-04-18“你说你还不够成熟;那你是要等到腐烂吗?”——儒勒·勒纳尔(18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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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issor2022-04-18一本书?当然不是。只能说是费老大劲把自己写的和挪用的片段拼凑起来的产物:……